峰銳資本的私人放映室,空氣裡浮動著義大利真皮沙發的冷香,還有一絲老膠片被燈泡灼烤後的,微暖的氣息。
巨大的銀幕是暗的。
它像一隻沉睡的,沉默的巨獸,等待著被光與影喚醒。
王祖賢的指尖,停在一份傳真紙上。
紙張邊緣因為緊張的摩挲,已經微微卷起。
上面是全港各大院線的預售資料,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群黑色的螞蟻,爬得她心慌。
《倩女幽魂》定檔聖誕。
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電影。
也是整個香港,年底最受矚目的一場豪賭。
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陳峰沒有看那張足以讓任何一個製片人血壓飆升的報表。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雙因為不安而顯得格外清亮的,秋水般的眼眸裡。
“陳生……”
王祖賢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顫抖。
“預售的資料出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一些勇氣。
“能到一千五百萬,就已經很好了。”
一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對於一部鬼怪題材的電影,已經是一個足以讓投資方開香檳慶祝的,輝煌的戰績。
陳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武夷山大紅袍。
然後,他伸出手,將那份被她看得快要穿孔的傳真紙,抽了過來,隨意地,放在了一邊。
那個動作,彷彿在說,這東西不重要。
王祖賢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陳峰拿起桌上的那臺黑色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是我。”
他的聲音很平,像結了冰的湖面,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倩女幽魂》,聖誕節首映場,全港一百家影院,全部包下來。”
電話那頭,是長達三秒的,死一樣的寂靜。
然後是一個因震驚而略微變調的聲音。
“陳生……一百家?”
那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靜的放映室裡,炸開了無聲的,巨大的迴響。
王祖賢猛地抬起頭,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全是無法理解的,巨大的震動。
一百家影院。
那意味著,在聖誕節的午夜,整個香港,將有數萬個座位,只為他一個人的意志而空置。
這已經不是支援。
這是宣告。
陳峰的回答,沒有絲毫停頓,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對,一百家。”
他放下電話,聽筒歸位的“咔噠”聲,在安靜的放映室裡,像一聲清脆的扳機響。
他看向王祖賢。
她還愣在那裡,像一尊被驚擾的,美麗的雕塑。
陳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絕對的壓迫感,也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堅實的氣息。
“不夠我再包。”
他的目光,鎖著她的眼睛,像要把這句話,直接釘進她的靈魂深處。
“我要讓全香港都知道。”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
“你王祖賢,不止會演鬼片。”
那一瞬間,王祖賢感覺自己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不是崩潰。
是一種被更強大的力量,溫柔地,不容置疑地,接住的,安心。
她眼眶裡的水汽,迅速凝結。
但她沒有讓它落下來。
只是用力地,攥緊了那張已經變得溫熱的,印著預售數字的傳真紙。
紙張的褶皺,像刻進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