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對於真正的劍客而言,世間萬物,皆可為劍。哪怕是悲傷,也能磨礪出最鋒利的劍刃。
與曉夢遭遇的“新手村村長”不同,衛莊和蓋聶踏入“悲希望之界”的瞬間,便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歡迎儀式”。
這裡沒有引路人,沒有選擇題。
只有撲面而來的,幾乎要將靈魂凍結的……純粹惡意。
衛莊是第一個進來的。
當他的腳踏上這片虛無土地的剎那,周遭的灰色霧氣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瘋狂地向他湧來。
這些霧氣並非簡單的水汽,而是無數破碎的、充滿了“悲傷”與“執念”的情緒碎片。它們爭先恐後地鑽入衛莊的腦海,試圖喚醒他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記憶。
一幅幅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現。
是童年時,在鬼谷山澗中,師父那嚴厲而冷漠的眼神。
是與蓋聶每一次對決後,那看似勝利卻從未真正贏過的憋悶。
是紅蓮在他懷中死去(Joker劇本中)的幻象,那滾燙的鮮血與冰冷的劍鋒。
是流沙建立之初,那些為了他的霸業而倒下的弟兄。
每一幅畫面,都蘊含著足以讓普通宗師道心崩潰的情感衝擊。
悲傷、憤怒、不甘、悔恨……
這些情緒凝結成實質的利刃,從四面八方刺向衛莊的靈魂。
然而,面對這一切,衛莊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那張俊美而冷酷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不屑。
“就這點東西?”
他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傲與霸道。
“也配……動搖我的劍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霸絕天下的劍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嗡——!
鯊齒劍並未出鞘,但整個空間都彷彿被這股劍意切割成了無數碎片。那些瘋狂湧來的灰色霧氣,在這股凌厲無匹的劍意麵前,就像是撞上了燒紅烙鐵的冰雪,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尖嘯,瞬間被蒸發、湮滅!
衛莊的劍道,本就是從無盡的殺伐與逆境中淬鍊而出。
他的道,是“逆”,是“爭”,是以殺止殺,以暴易暴。
所謂的悲傷與悔恨,對他而言,不過是弱者的呻吟。而他,從不與弱者共情。
這些試圖汙染他的情緒碎片,非但沒能動搖他分毫,反而像是主動送上門的燃料,讓他那本就鋒銳無匹的劍意,燃燒得更加旺盛!
“太弱了。”
衛莊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紫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失望與更加強烈的戰意。
他來這裡,是為了尋找能讓他感到“有趣”的對手,是為了勘破“武道天人”之上的境界。
可這個世界,似乎只會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來歡迎他。
他邁開腳步,朝著霧氣最濃郁、“悲傷”氣息最厚重的方向走去。他沒有目標,或者說,他的目標,就是這個世界本身!
他要用自己的劍,將這個裝神弄鬼的世界,徹底撕開一道口子!
他每走出一步,腳下的虛無大地便會浮現出一道深刻的劍痕。周身三丈之內,劍意縱橫,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禁區”,任何情緒碎片一旦靠近,便會被瞬間絞殺。
他就像一柄行走的、擁有自我意志的神兵,所過之處,萬法不侵,悲傷退避。
而在衛莊身後不遠處,幾乎是同一時間,蓋聶也踏入了這方世界。
與衛莊遭遇的狂暴攻擊不同,迎接蓋聶的,是一種近乎溫柔的、令人窒V息的“悲傷”。
沒有驚濤駭浪,只有潤物無聲的細雨。
灰色霧氣在他身邊緩緩流淌,沒有攻擊性,只是在他耳邊低語,在他眼前呈現出一幕幕讓他無法釋懷的景象。
是端木蓉為了救他而身中奇毒,至今昏迷不醒的模樣。
是故友荊軻,在易水之畔,決然赴死前的最後一笑。
是天明那孩子,在自己面前一次次身陷險境,而自己卻總是差了一步的無力。
還有……那個他從未宣之於口,卻始終藏在心底的、關於麗姬的愧疚。
這些“悲傷”,並不尖銳,卻如同最堅韌的蛛絲,一層又一層地,纏繞上他的劍心。
蓋聶的劍,是“守護”之劍。
他的強大,源於他想要守護一切的決心。
但此刻,這個世界卻在用一種最殘忍的方式告訴他:你誰也守護不了。
你的劍,充滿了失敗。
蓋聶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像衛莊那樣用劍意將一切驅散,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些“悲傷”將自己淹沒。
他閉上了眼睛,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坦然。
“這,就是我的道嗎?”
他輕聲自語。
一直以來,他都堅信自己的“守護之劍”是正確的。但此刻,這些由“悲傷”構成的幻象,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劍道中最深的“悖論”。
若守護的本質是“不失去”,那麼每一次“失去”,是否都意味著他“道”的失敗?
若心中充滿了對“失去”的恐懼與悔恨,那他的劍,又如何能保持那份“淵渟嶽嶽”的澄澈?
灰色霧氣越發濃郁,幾乎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沒。
在他的識海中,端木蓉蒼白的臉,荊軻的背影,天明的哭喊,如同夢魘般反覆上演。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籠罩了他的心神。
他手中的木劍,那柄曾讓天下無數劍客聞風喪膽的“劍聖之劍”,此刻竟發出了微弱的、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的劍心,動搖了。
就在他的氣息即將被這無盡的“悲傷”徹底同化,沉淪下去的瞬間。
一聲清越的劍鳴,自他內心深處響起!
不是他自己的劍。
而是……另一柄劍!
那是他此生最熟悉、也最想超越的劍!
是衛莊的劍!
雖然相隔甚遠,但同為鬼谷傳人,同為當世僅有的兩位“武道天人”,他們之間的感應,超越了空間的距離。
蓋聶清晰地“聽”到了衛莊那霸道、凌厲、將一切悲傷視為芻狗的劍鳴!
那一瞬間,蓋聶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
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我明白了……”
他看著眼前依舊在不斷變幻的“悲傷”幻象,眼神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溫柔。
“小莊的劍,是‘斬斷’。他斬斷過去,斬斷羈絆,所以無悲無喜,唯我獨尊。”
“而我的劍,是‘守護’。”
“守護,並非要‘不失去’。而是……要‘銘記’。”
“銘記每一次失去的痛苦,銘記每一個需要守護之人的音容笑貌。這些‘悲傷’,不是我劍道的‘負累’,而是我劍意的‘鞘’!”
“有鞘之劍,方能藏鋒。”
“有情之劍,方能守護眾生!”
嗡——!
他手中的木劍,發出一聲歡快的清鳴。
一股與衛莊那霸道劍意截然不同的、溫潤而浩瀚的劍意,從蓋聶體內緩緩升起。
這股劍意,沒有去驅散那些灰色的“悲傷”霧氣,而是……包容了它們!
只見那些原本如同附骨之蛆的灰色霧氣,在接觸到這股劍意的瞬間,竟像是找到了歸宿的遊子,緩緩地、溫柔地,融入了蓋聶的劍意之中。
他的劍意,沒有因此變得陰沉,反而更加的厚重、更加的內斂,如同承載了萬古江河的大地。
蓋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朝衛莊所在的方向,遙遙看了一眼,輕聲道:“小莊,謝謝你。”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無比堅定。他沒有像衛莊那樣披荊斬棘,而是如同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坦然地行走在“悲傷”的國度裡。
那些灰色的霧氣,在他身邊溫順地流淌,彷彿在向他朝拜。
兩位當世的劍道天花板,在踏入“悲希望之界”的第一天,便因為各自截然不同的“道”,而走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極端。
一個,要將這世界捅個對穿。
一個,要將這世界……納入鞘中。
而在他們所不知道的更高維度,江昆斜倚在玉座上,看著光幕中呈現出的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有意思。一個走上了‘唯我’的霸道,一個悟出了‘唯心’的王道。”
他端起一杯由【終焉】凝聚“虛無”之力泡出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塊光幕。
在那塊光幕上,曉夢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那頭由“兵燹”投影而成的戰爭巨獸,對著那個氣急敗壞的“引路人”,說出了一句讓它幾乎“程式崩潰”的話。
“你的意思是,只要打敗它,就能獲得‘希望’,對嗎?”曉夢問道。
“當然!前提是你們有這個本事!”引路人狂笑道。
“很好。”曉夢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那個已經嚇傻了計程車兵李三,用一種平淡無奇的語氣說道:
“士兵,拔出你的佩劍。”
李三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秦劍。
“現在,對著它,許個願。”曉-夢繼續說道。
“許……許願?”李三徹底懵了。
“對。”曉夢的眼神,彷彿穿透了這方世界,看到了更高處的江昆,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向締造了這個世界、並賜予我‘許可權’的至高存在許願。告訴他,你希望……得到一次‘公平’的挑戰機會。”
“比如……讓你的對手,也變得和你一樣‘弱’。”
話音落下的瞬間,曉夢伸出手指,對著那頭猙獰的戰爭巨獸,輕輕一點。
一道凡人無法看見,但“引路人”卻能清晰感知到的、蘊含著“GM指令”的微光,沒入了巨獸的體內。
下一刻,令“引路人”驚駭欲絕的一幕發生了。
那頭由“兵燹”投影、氣勢滔天的戰爭巨獸,身軀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它身上那由無數神兵利器構成的甲冑在剝落,由屍山血海凝聚的煞氣在消散……
短短几個呼吸間,一頭足以碾壓宗師的恐怖巨獸,竟然……變成了一個和士兵李三差不多高,手裡同樣拿著一柄斷矛,眼神同樣茫然的……骷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