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老師的職責,不是給予答案,而是批改作業,並順便把學生的優秀作業變成自己新的教具。
神之領域內,江昆斜倚在黑色玉座上,將三位“弟子”剛才那番堪稱“神仙打架”般的操作,盡收眼底。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玩味的笑容,但深邃的眼眸中,卻流露出一絲真正的讚許。
不錯。
真的不錯。
他本以為,這三個從“低魔世界”裡拔擢出來的土著,即便經過了自己的“開光”,能想到的,最多也就是如何復刻一個弱化版的“呂布”,或者制定幾條粗淺的規則。
但他沒想到,這三人,在經歷了“認知升維”的洗禮後,竟然能如此迅速地將所學化為己用,並且結合自身的“道”,交出瞭如此驚豔的答卷。
王翦的“兵燹”,看似是創造了一個純粹的惡,一個世界BOSS。但其本質,卻是兵家“以戰止戰”思想的終極延伸。他創造了一個永恆的“假想敵”,用最殘酷的鬥爭,去磨礪“守護”的意志。這不止是武道,更是帝王心術。一個文明,若沒有了外部的威脅,便會從內部腐朽。王翦,無師自通地領悟了“鯰魚效應”的精髓。
趙成的“引路人法案”,更是讓江昆眼前一亮。他沒有拘泥於“善惡”,而是跳出了這個二元對立的框架,將Jokor劇本中那些“迷茫”的NPC,變成了“道心”的“量劫”與“鏡子”。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規則設計”,它將裁決權交還給了試煉者本身,讓整個試煉過程變得“千人千面”,極大地豐富了“悲希望之界”的可玩性與深度。這小子,已經有了幾分“天道立法者”的雛形。
而非雲子的“機關蠕蟲——蜃”,則完全是意外之喜。這個墨家的老頑固,在接觸到“程式碼”、“伺服器”這些概念後,思維徹底解放,竟然搞出了一個“世界BUG”和“動態難度調整器”!這個“蜃”,將作為隱藏的“暗線”,讓整個副本世界充滿了變數與“驚喜”,極大地提高了試煉的重玩價值和不可預測性。這傢伙,簡直是個天生的“遊戲策劃”!
“你們的作業,朕……看完了。”
江昆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王翦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神情緊張,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考生。
“王翦。”江昆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這位大秦上將軍的身上。
“末將在!”王翦立刻躬身,聲音沉凝。
“你的‘兵燹’,立意甚好。”江昆點評道,“以‘怨恨’為磨刀石,磨礪‘守護’之劍。既解決了‘廢料’的處置問題,又為神國眾生提供了一個足夠強大的‘假想敵’。此為陽謀,亦是兵家正道。”
“但是,”江昆話鋒一轉,“格局,小了。”
王翦心中一凜,頭埋得更低:“請帝師指點!”
“你的‘兵燹’,其力量核心,依舊是你王翦的‘兵道’。她能考驗武夫的勇武,能磨礪將軍的戰意,但……她能考驗一個‘文官’的忠誠嗎?能考驗一個‘農夫’的勤勞嗎?能考驗一個‘商人’的誠信嗎?”
江昆的聲音,一字一句,如重錘般敲在王翦的心頭。
王翦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明白了。他創造的“兵燹”,終究還是一個“戰爭”的工具,她的考驗範圍,被侷限在了“軍事”領域。
“怨恨,不止有‘國仇家恨’。”江昆悠悠道,“被上司打壓的不甘,是怨恨。豐收的糧食被劣紳巧取豪奪,是怨恨。經商被官府層層盤剝,亦是怨恨。”
“你的‘兵燹’,應該是一個‘怨恨聚合體’。她可以化身為嚴苛的督軍,考驗士兵的極限;也可以化身為貪婪的酷吏,考驗官員的底線;更可以化身為一場天災,考驗整個社會的韌性。”
“讓她,成為一切‘負面情緒’的化身。如此,才配稱得上……‘世界BOSS’。”
“……末將,明白了!”王翦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帝師的幾句話,瞬間將他的構想拔高了無數個層次!他彷彿看到了一條全新的、更加宏偉的“兵道”之路。
“此份作業,可評‘優良’。下去,再改改。”
“謝帝師!”王翦恭敬地退到一旁,立刻沉浸在新的構想之中。
江昆的目光,轉向了趙成。
“趙成。”
“學生在!”趙成激動地躬身。
“你的‘引路人法案’,很有意思。”江昆的嘴角勾起一抹讚賞的弧度,“你沒有去‘創造’規則,而是去‘引導’規則。將試煉的核心,從‘外部對抗’,轉向了‘內心求索’。你讓每一個試煉者,都成為了自己‘量劫’的主角。這個想法,非常高明。”
“你已經觸控到了‘天道’的門檻——‘天道’無情,亦至公。它不偏袒任何人,只提供一個舞臺,讓眾生自行演繹。”
“但是,”江昆的“但是”又來了,“你的‘法案’,太過……‘完美’了。”
趙成一愣:“請帝師明示。”
“一個完美到邏輯閉環的規則,固然穩定,但也失去了‘彈性’與‘變數’。”江昆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玉座的扶手,“水至清則無魚,法至嚴則無情。你的法案,能考驗‘道心’,但它能催生‘傳奇’嗎?”
“一個普通人,按照你的規則,或許能勉強度過心魔,獲得一絲感悟。但一個真正的‘天驕’,一個未來的‘英雄’,他需要的,可能不是一個‘公平’的考驗,而是一個‘打破規則’的機會!”
“在你的法案裡,應該加入‘隱藏條款’。比如,當某個試煉者展現出超凡的‘意志’或‘情感’時,可以觸發‘奇遇’。又或者,當某個試煉者,能夠看穿‘引路人’的本質,並試圖去‘拯救’或‘度化’這些迷茫的資料生命時,他應該獲得更大的‘獎勵’!”
“你的‘法’,不應只是冰冷的條文,它應該……有溫度。”
“要給‘天才’留下‘作弊’的空間,要給‘瘋子’提供‘掀桌子’的可能。如此,你的‘法’,才能真正地‘活’過來,才能催生出那些……讓朕都感興趣的‘故事’。”
趙成聽得如痴如醉,帝師的這番話,如同在他眼前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他一直追求法的嚴謹與公正,卻忽略了“人”才是法的核心!
“學生……受教!”趙成深深一揖,退到一旁,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此份作業,亦可評‘優-良’。去吧,讓你的法典,多一些‘人情味’。”
最後,江昆的目光落在了依舊處於“瘋魔”狀態的非雲子身上。
“非雲子。”
“啊?啊!帝師!”非雲子一個激靈,從海量的資料分析中回過神來,緊張地推了推眼鏡。
江昆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的作業,很有趣。”
“朕,很喜歡。”
非雲子頓時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這種近乎“搗亂”的構想,竟然得到了帝師的直接肯定。
“王翦的‘兵燹’,是這個世界的‘明線’。趙成的‘引路人’,是這個世界的‘中線’。而你的‘蜃’,將是這個世界……最精彩的‘暗線’!”
“一個穩定的系統,需要一個強大的‘防毒軟體’。但一個‘有趣’的系統,更需要一個神出鬼沒的‘超級病毒’!”
“你的‘蜃’,就是這個病毒!它將成為懸在所有試煉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是他們可能遇到的最大‘彩蛋’。它會讓這個世界,永遠保持‘新鮮感’。”
江昆站起身,緩步走到非雲子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非雲子的眉心。
“所以,朕決定……給你加點‘料’。”
嗡!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資訊流,瞬間湧入了非雲子的大腦!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秘術。
而是……【終焉】呈上來的,那份關於“悲劇之神”的、完整的“反編譯”解析報告!
一個概念神只,是如何被拆解、分析、重構的!
“悲傷”這種情感,是如何被量化、提純、並最終在盡頭誕生出名為“希望”的悖論的!
這些,對於王翦和趙成來說,或許還太過深奧。
但對於已經將世界視為“程式碼”的非雲子而言,這簡直是……無上的天書!神諭!
“啊……啊啊啊啊——!!!”非雲子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他的雙眼瞬間流下兩行血淚,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大腦接收的資訊太過龐大,太過美妙,讓他這具凡俗的“CPU”直接燒了!
“你的‘蜃’,不應只是模仿,它應該學會‘創造’。”江昆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去吧,去解析‘悲傷’,去理解‘希望’。讓你的‘機關蠕蟲’,成為真正的‘造物主’。”
“這份作業,朕……評‘滿分’。”
江昆收回手指,看著已經陷入宕機,卻在瘋狂吸收知識的非雲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將目光投向了神之領域的另一邊。
在那裡,兩個小小的身影,已經等待許久。
一個是身形挺拔、通體由黃金法則構成、散發著“理”之光輝的【真理】。
另一個,則是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代表著“絕對虛無”的【終焉】。
“那麼,接下來……”
江昆的臉上,露出了屬於“瘋狂科學家”的、看到自己最心愛實驗品的笑容。
“該給我的‘實習生’和‘保安’……開個小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