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激怒一個不成熟的對手,讓他從沙盒玩家變成只會按“攻擊”鍵的瘋子,是戰略上最划算的第一步。
那股狂暴的怒火,並非單純的情緒宣洩。
它化作了實質性的、毀滅性的力量,在資訊層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嗡——!
整個“故鄉之餌”世界碎片,都因為這股怒火而劇烈震動起來。天空那虛假的、由血肉和鋼鐵構成的雲層,被攪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數建築的殘骸、扭曲的金屬管道、風乾的血肉組織,都被捲入其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與哀嚎。
大地開裂,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從中噴湧出的不再是岩漿,而是一種……純粹的、混亂的“可能性”洪流。
那洪流呈現出一種斑斕的、不斷變幻的色彩,時而化作咆哮的巨獸,時而凝聚成扭曲的刀劍,時而又散成無數尖嘯的鬼臉。它們沒有任何固定的形態,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那股衝著江昆神之領域而來的、不加掩飾的毀滅慾望。
“他急了,他急了。”林淵在心裡瘋狂刷著彈幕,臉上卻是一片煞白。
這陣仗,比之前那個木偶自相殘殺的舞臺劇,恐怖了何止百倍!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力量!
“帝師小心!”王翦一步踏前,周身兵戈鐵馬之氣轟然爆發,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頂天立地的鐵血軍魂虛影,手持巨盾,牢牢護在江昆身前。
“哼,雕蟲小技,也敢在‘法’前放肆!”趙成冷哼一聲,手中憑空出現一支竹簡,正是那捲被江昆神力加持過的《神國法典》。他手持刻刀,對著竹簡厲聲道:“法曰:領域之內,萬法禁聲!凡無序者,皆為虛妄,當以秩序之鏈,鎖之!”
言出法隨!
一道道由金色符文構成的鎖鏈,從竹簡中飛射而出,瞬間橫貫虛空,試圖將那些狂暴的“可能性”洪流捆綁、鎮壓。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金色鎖鏈在觸碰到“可能性”洪流的瞬間,竟然像是投入水中的墨跡,迅速被稀釋、同化,最終也變成了斑斕色彩的一部分,失去了原有的法則效力。
“甚麼?!”趙成臉色一變。
他的“法”,竟然被對方的“無理”給消解了!
“沒用的。”非雲子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沒有出手,而是以一種痴迷的眼神觀察著這一切,“它的本質是‘反邏輯’,任何建立在‘邏輯’之上的法則,對它而言都是可以被改寫的‘初始條件’!趙成,你的‘法’太‘正’了,在它面前,就像是用尺子去丈量一團霧氣,根本沒有意義!”
就在此時,江昆動了。
他甚至沒有起身,依舊斜倚在黑色玉座之上,只是抬起了右手,對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混亂洪流,輕輕一彈指。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芒。
只有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停。”
剎那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洶湧澎湃、張牙舞爪的“可能性”洪流,在距離神之領域邊緣僅一指之遙的地方,戛然而止。所有咆哮的巨獸、扭曲的刀劍、尖嘯的鬼臉,都瞬間凝固,彷彿一幅被潑上濃墨重彩後又瞬間風乾的、怪誕的立體油畫。
整個世界,除了江昆的神之領域內,一切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王翦、趙成、非雲子,再一次被帝師那無法理解的偉力所震撼。
這已經不是“術”的層面了,這是對“規則”最赤裸、最霸道的……踐踏!
“一念動而萬法生,一念靜而萬物止。”江昆淡淡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常識,“這,是‘導演’的基本功。當一個場景的混亂程度超出了你的預期,或者說,演員的表演太過拙劣時,你隨時有權喊‘卡’。”
他看向那被凝固的混亂洪流,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你看,我們的‘滾筒洗衣機’先生,在憤怒之下,已經放棄了思考。他把所有可能性,不經篩選地、一股腦地全部砸了過來。這就像一個三歲孩童,把一整盒顏料都潑在了畫布上,他以為這是濃墨重彩的傑作,實際上……只是一灘毫無意義的髒東西。”
江昆的話語,透過某種未知的渠道,清晰地傳遞到了資訊流的另一端。
被凝固的“可能性”洪流,開始劇烈地顫抖,彷彿被禁錮的野獸在瘋狂掙扎。顯然,Joker聽到了這番評價,並且憤怒值再次飆升。
“沒用的。”江昆搖了搖頭,“在我的鏡頭裡,沒有我的允許,連一粒塵埃都不能動。”
他伸出手,對著那幅巨大的“油畫”輕輕一握。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破碎聲響起。
那片被凝固的、斑斕的“可能性”洪流,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化作億萬光點,最終湮滅於虛無。
一次足以毀滅一個小型世界的恐怖攻擊,就這麼被江昆雲淡風輕地化解了。
“好了,熱身結束。”江昆拍了拍手,彷彿只是趕走了一隻蒼蠅,“接下來,該談談正事了。”
他目光深邃,望向虛空的某一處,那裡是Joker窺探的視線所在。
“滾筒洗衣機,我知道你得到了一個有趣的新玩具,一個連‘董事會’都感到棘手的‘可能性’引擎。你以為靠著這個,就能用無限的‘隨機’來對抗我的‘既定’?”
江昆笑了,笑得無比玩味。
“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董事會’會把這種等級的‘異常專案’,隨意地丟棄在一個連‘格式化風暴’都能抵達的宇宙垃圾場裡?”
“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你這麼‘巧’,就能找到它,並且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初步掌握它的用法?”
“你以為你是‘天命之子’?是撿到絕世神功的‘主角’?”
江昆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與冰冷的殘酷。
“不,你錯了。”
“你只是一個……被選中的‘小白鼠’罷了。”
在資訊流的另一端,某個未知的維度中,一個蜷縮在無數光怪陸離資料流中央的身影,猛地一顫!
“‘可能性’引擎,確實很強大。它的力量,甚至觸及到了‘創世’的門檻。但是,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江昆好整以暇地繼續他的“教學”。
“那就是,它本身,並不產生‘力量’,它只負責‘呈現’。它需要一個‘參照物’,一個‘藍本’,才能將‘可能性’具現化。你剛才丟過來的那些垃圾,它們的‘原型’,不外乎是你貧瘠的想象力裡,那些關於惡魔、怪獸、刀劍的可笑認知。”
“而我,將給你提供一個……更高階的‘藍本’。”
江昆緩緩站起身,張開了雙臂。
那一刻,他的身後,不再是單調的神之領域。
一幅無比宏大、無比壯麗的畫卷,在他身後徐徐展開!
那是巍峨的咸陽宮,是綿延萬里的長城,是鐵鷹銳士的赫赫軍威,是諸子百家的思想碰撞,是車同軌、書同文的煌煌大業!
那是整個神國“大秦”的縮影!
“來吧,滾筒洗衣機。”江昆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慷慨。
“我將我的‘世界’,向你完全開放。你可以盡情地用你的‘可能性’引擎,來掃描它,複製它,解構它。”
“你可以去創造一個‘沒有我的大秦’,或者一個‘背叛我的嬴政’,甚至一個‘由陰陽家統治的世界’。”
“我將這個舞臺,送給你。”
江昆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慈悲”的笑容。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請……盡情地表演吧。”
“讓我看看,在擁有了如此完美的‘藍本’之後,你的‘可能性’,究竟能綻放出怎樣絢爛的……煙火。”
此言一出,王翦、趙成、非雲子臉色劇變!
帝師這是要做甚麼?!
將自己的核心神國,完全暴露在敵人的攻擊範圍之內?這簡直是……引狼入室,開門揖盜!
林淵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老闆瘋了?!這不等於把自家伺服器的root許可權,共享給一個技術高超的駭客瘋子嗎?
然而,在資訊流的另一端,那個被稱為Joker的身影,在經歷了短暫的震驚和懷疑之後,陷入了狂喜!
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個真實不虛的、充滿了無盡細節與厚重歷史的、一個已經發展到極致的文明!
這簡直是……最完美的、夢寐以求的“素材庫”!
他不再需要靠自己那點可憐的想象力去捏造怪物了,他可以直接“複製”一個蓋聶,一個衛莊,甚至……一整支大秦鐵騎!
這個狂妄的傢伙,他竟然真的把自己的世界當成了舞臺,邀請自己來當導演?!
好!好!好!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一股貪婪的、狂喜的意志,瞬間鎖定了江昆身後那宏偉的“大秦”畫卷,開始瘋狂地汲取著其中的資訊!
看著這一幕,江昆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
“帝師……”王翦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
“安靜看著。”江昆淡淡道,“帝師的第八堂課,開始了。”
“課程的名字,叫……請君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