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契約刻入靈魂,忠誠便不再是選擇題,而是唯一的標準答案。
凡人界,天南,越國邊境。
烏龍潭。
曾經被墨蛟攪得一片渾濁的潭水,此刻已經重新恢復了清澈。潭底的淤泥與碎石,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清理乾淨,露出了下面青黑色的堅硬岩床。
那頭長達百丈的墨蛟屍體,依舊靜靜地躺在潭底,但它的身軀,已經被精準地“分割”開來。
蛟龍角、蛟龍鱗、蛟龍筋、蛟龍血……
每一部分,都被一種極其精妙的手法完整剝離,分門別類地漂浮在水中,被一層淡淡的靈光包裹著,確保其靈性不會有絲毫流失。
整個場面,不像是一個血腥的屠宰場,反而像是一個秩序井然的、等待著被盤點的巨大寶庫。
南宮婉一襲白衣,靜靜地懸浮在潭水中央。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有些虛浮,顯然,跌落的境界與身上的傷勢,並非一時半刻能夠恢復。
但她的眼神,卻與數個時辰前,截然不同。
那雙曾經充滿了驕傲、清冷,乃至於在面對韓立時帶著一絲屈辱與不甘的美麗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種如冰山般冷靜的威嚴,和一種……身為“管理者”的絕對專注。
她的神情,像極了那些執掌著龐大產業,對每一分資產都瞭如指掌的世家主母。
不,甚至比那些主母,更加的純粹。
因為她們管理的是家族的產業,而她,管理的,是“他”的資產。
那個在生死一線間,將她從絕望中拉回,又將她推入另一個“深淵”,最終卻留下了一句“等我”的男人。
韓立。
當那句透過心魔大誓,直接烙印在她神魂深處的話語響起時,南宮婉感覺自己整個世界觀,都被徹底顛覆了。
那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更不是戀人間的囑託。
那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就彷彿,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在遠征之前,對自己留守後方的總督,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
那一瞬間,她心中所有的屈辱、不甘、迷茫,都煙消雲散。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定位”。
我,不再是掩月宗的南宮師叔。
我,是他的“資產管理人”。
這份墨蛟的屍體,是他的“戰利品”。
而我,以及我未來五十年的一切,都是他與那個名為“滄海閣”的恐怖組織,簽訂的一份“長期資產租賃契約”。
當她接受了這個設定後,一切都變得簡單了起來。
她不再去思考自己與韓立之間那荒唐的“一夜”,不再去糾結自己的清白與宗門的未來。
她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履行自己的“職責”。
如何將這份龐大的“資產”,完美地儲存下來,分割清楚,等待它的主人……或者說,等待“所有者”的代表,前來交接。
“蛟龍內丹,神魂本源,歸屬‘甲方’滄海閣。”
“三成蛟龍血,歸屬‘甲方’滄海閣。”
“其餘部分,包括龍屍、龍筋、龍鱗,歸我所有,作為本次事件的‘報酬’與‘封口費’。”
南宮婉的紅唇,無聲地開合著,在心中默唸著那份刻印在她靈魂中的“契約條款”。
她的眼神,清明而堅定。
她甚至已經開始規劃,如何利用這些“報酬”,來彌補自己境界跌落的損失,以及……如何向宗門解釋這一切。
不,或許……不需要解釋。
她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潭水,看向了掩月宗的方向。
一個結丹期的南宮婉,是掩月宗的支柱。
一個跌落到築基期的南宮婉,對於宗門而言,價值已經大打折扣。
但一個……與那個能隨手抹殺結丹後期魔修,能讓“天命之子”都俯首稱臣的“滄海閣”搭上線的南宮婉……
她的價值,又該如何估量?
一抹無人察覺的、充滿智慧與決斷的弧度,在她的嘴角悄然浮現。
或許,這不僅僅是一場災難。
對於她,對於掩月宗而言,這更是一場……無法想象的,豪賭。
而她,已經拿到了第一張,也是最重要的一張底牌。
她伸出纖纖玉手,隔空一點。
那顆被完整剝離出來的、依舊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墨蛟內丹,以及那團被金色神魂之力包裹的蛟龍本源,緩緩地飛到了她的面前。
她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最頂級的封靈玉盒,小心翼翼地,將這兩樣最貴重的“資產”,封存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彷彿完成了一項無比神聖的使命。
就在此時,她腰間的一枚傳音符,突然亮了起來。
是宗門內的長老,在催促她回歸。
南宮婉的眼中,閃過一絲清冷。
她沒有立刻回覆,而是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韓立消失的那個方向,那片被撕裂的空間,早已在天地法則的自我修復下,恢復了原樣。
“我會……等你。”
她輕聲說道,聲音中,再無一絲迷茫。
“並且,在你回來之前,守好你的……家業。”
說罷,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沖天而起,朝著掩月宗的方向飛去。
只是,沒有人知道,這位掩月宗的南宮師叔,在這一刻,已經完成了從“受害者”到“女王”的蛻變。
她,將成為韓立,乃至江昆,在這方世界,埋下的最出人意料的一顆棋子。
……
神國,雲頂天宮。
江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透過與韓立的“資料連結”,他自然也“看”到了南宮婉的這一系列心理變化與行動。
“真是有趣的女人。”他輕聲評價道,“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紫女在一旁,也透過共享的視角,看到了這一切。她輕笑道:“君上,您這手‘心魔大誓’,用得可真是出神入化。不止是契約,更是攻心。寥寥幾句指令,便讓一個心高氣傲的結丹女修,徹底擺正了自己的位置,甚至……還生出了一絲‘與有榮焉’的歸屬感。”
“這叫‘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的高階應用。”江昆隨口說出了一個紫女無法理解的詞彙,然後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亂星海。
此刻,韓立的探索,又有了新的進展。
在找到了那枚名為“歸墟”的座標信物後,韓立並沒有急於離開那間“遺言室”。
他以超凡的耐心,將情報官K-734的“屍體”和整個房間,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最終,他在“屍體”座椅的下方,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內,沒有法寶,沒有丹藥,只有幾管早已乾涸的、不知用途的藥劑,和一本……薄薄的,由金屬頁片製成的筆記。
筆記上的文字,同樣是“天災軍團”的文字。
但這一次,韓立的“方法論”,卻給出了不同的解析結果。
【警告!檢測到高密度‘模因汙染’!】
【該筆記內容,並非單純的文字記錄,而是一種承載了強烈精神烙印的‘資訊武器’!】
【常規解讀,將導致神魂被筆記作者的負面情緒(絕望、瘋狂、憎恨)嚴重汙染,甚至人格同化!】
【啟動‘神魂防火牆’協議!】
【進入‘安全沙箱’模式進行破譯……】
嗡!
韓立的腦海中,彷彿升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的主意識與那本筆記隔絕開來。
然後,他才開始“閱讀”那些扭曲的文字。
筆記的第一頁,只有一句話。
“邏輯已死,唯有瘋狂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