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牆,甚至連一絲震顫都未曾產生。
而她的攻城巨木,卻在接觸的剎那,從最前端開始,寸寸消融,化為最原始的、無意義的精神粒子,被那堵牆……不,是被那堵牆之後,某個偉岸到無法想象的存在,以一種近乎“品嚐”的姿態,輕描淡寫地吸收了。
“怎……怎麼會?!”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寒意,如同臘月裡的冰水,從潮女妖的尾椎骨猛然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她臉上的狂喜、得意、貪婪與殘忍,在這一刻盡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茫然。
她的“心魔引”呢?
她佈下的權力、故人、美色三重絕殺幻境呢?
為甚麼……她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回應?
那感覺,就像一個漁夫,撒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一張天羅地網,卻發現網的另一頭,連線的不是肥美的魚群,而是一頭潛藏在深海之下、剛剛被驚醒的……遠古利維坦!
而也就在此時。
那聲彷彿來自九天之上,帶著無盡嘲弄與憐憫的輕笑,再次在她靈魂深處響起。
“你的幻境……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也罷,既然你搭好了戲臺,那為夫,便陪你演上一場。”
“只是這劇本,該由我來寫了。”
這聲音落下的瞬間,潮女妖駭然發現,她與自己那道刺入江昆識海的精神力之間的聯絡,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恢弘、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了!
與此同時,眼前那個原本雙目緊閉,嘴角掛著滿足微笑,彷彿已徹底沉淪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之前所有的迷離與困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是洞悉一切的絕對清醒!
那雙漆黑如夜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但潭底,卻倒映著一片璀璨的星空。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好笑,更帶著一種……神只俯瞰著在自己面前賣力表演的滑稽螻蟻般的憐憫。
“明珠夫人的幻術,倒也有趣。”
江昆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潮女妖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防之上。
“只可惜,對我無用。”
轟!
潮女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彷彿有驚雷炸響,整個人如遭雷擊,嬌軀猛地一顫,下意識地便要抽身後退。
無用?
怎麼可能無用?!
她的“心魔引”,是直指人心慾望本源的無上秘術,只要是人,只要有七情六慾,就不可能豁免!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這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潮女妖心底瘋狂滋生,讓她那張妖媚傾城的臉蛋,瞬間血色盡褪,變得一片煞白。
她那雙引以為傲的紫色妖瞳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錯得離譜!
她以為自己是張網以待的蜘蛛女王,以為對方是闖入蛛網的飛蛾。
可直到此刻她才驚駭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蛛網,在對方眼中,脆弱得如同孩童的塗鴉。
而對方,也根本不是甚麼飛蛾。
他是一條披著人皮,遊戲人間的……真龍!
他剛才那副沉淪的模樣,根本不是被幻術所困,他是在……
他是在演戲!
他是在欣賞!
他是在用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姿態,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自己這個“獵人”,是如何一步步地將自己送入他的掌心!
極致的羞辱感,伴隨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淹沒了潮女妖的四肢百骸。
她想要後退,想要尖叫,想要立刻遠離眼前這個恐怖到無法理解的男人。
然而,她所有的動作,都在開始的瞬間,便戛然而止。
因為,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經扣住了她那纖細雪白、光滑如玉的手腕。
那隻手,並不算用力,卻像一道由玄鐵澆築的枷鎖,讓她動彈不得分毫。
肌膚相觸的瞬間,潮女妖的嬌軀再次劇烈地一顫,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精純、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精神力,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如決堤的江河般,反向湧入了她的體內!
這股精神力,與她那陰柔、詭異、充滿了魅惑之力的精神力截然不同。
它浩瀚,磅礴,充滿了堂堂正正、煌煌大日的威嚴!
在這股力量面前,她那點引以為傲的精神修為,就像是溪流與江海,螢火與皓月,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之上!
“你……你……”
潮女妖徹底慌了,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那雙媚眼如絲的眸子裡,只剩下純粹的驚駭。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防線,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正在以一種摧枯拉朽的速度,寸寸崩潰!
“明珠夫人似乎很好奇,為何你的幻術對我無效?”
江昆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在她耳邊響起。
他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潮女妖那尖巧雪白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欣賞著她那雙妖瞳中,從自信到驚駭,再到此刻被恐懼與屈辱填滿的動人神色。
“原因很簡單。”
江昆的腦海中,【萬法歸宗】早已將潮女妖的“心魔引”分析得底朝天。
這幻術確實高明,它能精準地捕捉到受術者潛意識中最強烈的慾望,併為其構築一個完美的夢境。
換做任何一個此世的強者,哪怕是曉夢那樣的天人境,若是在毫無防備之下中了此招,恐怕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掙脫。
只可惜,它遇到的是江昆。
當那蘊含著“心魔引”的酒液入喉的瞬間,江昆體內的數種力量,便已自發地形成了三重堅不可摧的防禦。
第一重,是來自西域王女米娜的樓蘭精神秘術。這門功法雖不如潮女妖的詭異,卻勝在純粹,如同一面光滑的精神壁壘,將“心魔引”的大部分力量隔絕在外。
第二重,是來自大秦第一才女白芷的儒家浩然之氣。這股專克陰邪詭魅的力量,如同煌煌大日,將那些試圖滲透進來的、代表著慾望的靡靡之氣,瞬間淨化消融。
而最核心的第三重,則是江昆自身的,那早已超越此世範疇的,如宇宙般浩瀚、如神只般冷漠的本源意志!
所謂的心魔幻境,對於他而言,連讓他產生一絲波瀾的資格都沒有。
他之所以“配合”著演了那麼一齣戲,純粹是覺得有趣。
他倒是很想看看,這個以玩弄人心著稱的妖女,能窺探到自己幾分“慾望”。
結果,倒也算差強人意。
權力,遺憾,美色。
倒也算精準。
只可惜,她終究是凡人,只能窺探到“人”的慾望。
卻永遠無法理解,“神”的樂趣。
神的樂趣,不在於享受這些唾手可得的東西。
而在於……創造與掌控這一切的過程。
以及,欣賞獵物在自以為是的陷阱中,一步步走向絕望的……愉悅。
“你……你到底是誰?!”
潮女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嘶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點嬌媚。
她看著江昆那雙彷彿能洞穿萬古的眼眸,第一次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的囚徒,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我是誰?”
江昆嘴角的笑意愈發玩味。
他鬆開捏著潮女妖下巴的手,轉而輕輕撫過她那因恐懼而變得冰涼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情人。
“我,是你的‘心魔’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扣住潮女妖手腕的那隻手,猛然發力!
“啊!”
潮女妖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驚呼,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江昆輕描淡寫地一帶,便身不由己地跌入一個寬闊而溫熱的懷抱。
她那成熟豐腴、曲線驚心動魄的完美嬌軀,就這麼被江昆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打橫抱了起來。
雙腳離地的失重感,與男人身上傳來的、充滿了侵略性的陽剛氣息,讓潮女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雙手抵在江昆堅實的胸膛上,卻發現自己的那點力氣,與對方那鋼鐵般的臂膀相比,孱弱得如同三歲孩童。
她,夜幕四凶將之一,將韓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明珠夫人,此刻,竟像一個最無助的尋常女子,被一個男人以如此羞辱的方式,徹底掌控!
“看完了你的表演,水準尚可,值得鼓勵。”
江昆抱著懷中這具散發著醉人幽香、卻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完美嬌軀,低頭在她耳邊,用一種充滿了戲謔與霸道的語氣,輕聲說道:
“現在,該輪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