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對付流氓,要用拳頭。對付學者,要用道理。而對付一個只信奉物理的宇宙,最好的武器,就是向它證明,神的存在。
書籤形態的“書蟲”在江昆的掌心微微震動,散發出一種超越光與暗的奇異漣漪。
林淵能清晰地“看”到,一股由純粹的“資訊”和“概念”構成的洪流,正在書籤內部瘋狂凝聚。
這不是能量,不是物質,而是一種……“故事”的本源。
“主人,‘敘事核彈’已裝填完畢!”書蟲的意念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目標座標已鎖定!隨時可以發射!”
“敘事核彈”……
林淵聽到這個詞,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這位大佬的詞彙量,總是這麼樸實無華,且充滿了暴力美學。
“別急。”江昆卻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望著虛空,彷彿在欣賞一場無形的棋局。
“直接把答案扔過去,太粗暴了,不符合我們‘禮儀之邦’的身份。”
“我們得先……提問。”
提問?
林淵、紫女、曉夢,都愣住了。
江昆沒有解釋,只是對書蟲下達了新的指令。
“第一步,截獲並模擬對方的訊號頻率。然後,用他們的語言格式,向那個廣播源,傳送一個最簡單的‘資訊包’。”
“資訊內容就是——一個質數表。”
“從開始,一直髮送下去。速度由慢到快,持續不斷。”
質數表?
林淵瞬間明白了江昆的意圖。
在宇宙社會學中,數學,是唯一通用的語言。
傳送一段包含基礎數學規律的訊號,是向一個未知文明證明自己“擁有智慧”的最基本、最和平的方式。
這是一種……打招呼。
“遵命,主人!”書蟲立刻開始執行。
無形的漣漪,從紫極天宮擴散開去,跨越了神國與現實宇宙的界限,如同一支無形的箭,精準地射向那遙遠而黑暗的星空深處。
做完這一切,江昆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咸陽。
水鏡之中,畫面流轉,清晰地呈現出章臺宮前那肅穆而緊張的景象。
距離“儒法之辯”的正式開始,只剩下不到半個時辰了。
“君上,”紫女看著水鏡中的畫面,輕聲問道,“您似乎……對那個天外世界的興趣,遠大於這場即將開始的論道?”
“不。”江昆搖了搖頭,笑道,“恰恰相反。在我看來,這兩件事,是同一件事。”
“哦?”曉夢清冷的眸子裡,也露出了一絲好奇。
“那個叫《三體》的世界,它的法則是冰冷的、極致的‘物’。而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即將上演的,是一場關於‘人’與‘法’的辯論,其核心,是‘心’的交鋒。”
江昆的指尖,在空中輕輕劃過,彷彿勾勒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模型。
“一個唯物,一個唯心。”
“我想看看,當這兩種極致的力量,以不同的形式展開時,最終會走向何方。”
“我給那個唯物的宇宙,送去了一個‘心’的答案。現在,我也想從這場唯心的辯論中,找到一把能撬動‘物’的鑰匙。”
他的話語,玄之又玄,但紫女和曉夢,卻若有所思。
林淵則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這位大佬,是在“兩線操作”,而且,他似乎想從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件中,尋找到某種共通的、更高層次的“道”!
這是何等恐怖的思維層次!
就在這時,書蟲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激動。
【“主人!有回應了!對方停止了‘不要回答’的廣播,並向我們回覆了一段新的質數表!他們……上鉤了!”】
“很好。”江昆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魚兒咬鉤,可以放線了。”
“書蟲,啟動第二步。”
“將我們準備好的‘故事’,偽裝成‘歷史資料’,用資料流的形式,分批次、加密傳送過去。”
“記住,要營造出一種‘這是我們文明被塵封的、古老的、但絕對真實的歷史’的感覺。”
“遵命,偉大的主人!‘敘事核彈’,發射!”
剎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浩瀚的“概念”,從書籤中噴薄而出!
那是一段……故事。
故事的開篇,是在一顆蔚藍色的星球上,一個古老的、被稱為“華夏”的國度。
那裡的人們,修煉一種名為“氣”的能量。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普通的少年,在一個名為“蜀山”的門派裡,開始了他的修行之路。
他練劍,感悟天地。
他的劍,可以斬斷瀑布,可以削平山峰。
隨著他境界的提升,他開始“破碎虛空”,踏入了星辰大海。
故事到這裡,畫風突變。
他遇到了一個又一個科技文明。
那些文明擁有可以摧毀星球的艦隊,擁有堅不可摧的星際堡壘。
但在他的劍下,那些由冰冷鋼鐵構成的艦隊,如同朽木般被輕易斬開。
他一劍,可以斬爆一顆恆星。
他一念,可以凍結一片星域的時間。
他的力量,完全不講“物理”,不講“能量守恆”。
他只是覺得,“我的劍,應該能做到”。
然後,他的劍,就做到了。
這是一種純粹的、霸道的、唯心的力量。
故事的高潮,是他遇到了一群試圖“降維”宇宙的敵人。
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二向箔”,他沒有逃跑,也沒有對抗。
他只是站在星空中,輕輕地說了一句:
“在我面前,此方天地,不準塌陷。”
於是,那張本應將一切都壓成平面畫的“二向箔”,就那麼靜止在了半空中,彷彿一張無助的、被釘在牆上的廢紙。
故事的結尾,這位名為“李逍遙”的劍仙,最終超越了時間和空間,化身為一種永恆的“道”,成為了宇宙本身的一部分。
他的傳說,被燒錄在了文明的史詩之中,代代流傳。
……
這整個故事,被“書蟲”精心打包,偽裝成一段段破譯出的“上古神話”,透過加密的頻道,源源不斷地,傳送向了那個剛剛與他們“友好建交”的未知座標。
“搞定。”江昆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水鏡。
“好了,前菜結束,該看正餐了。”
水鏡中,咸陽,章臺宮。
百官肅立,諸子屏息。
身穿玄色王袍的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
在他的左手邊,是面容冷峻、身穿廷尉官服的李斯。
在他的右手邊,是神態平和、一襲青衫的許仙。
一場將決定大秦帝國未來思想走向的世紀之辯,即將拉開帷幕!
而咸陽城內外,無數雙眼睛,正透過各種渠道,緊張地注視著這裡。
儒家的老者們,激動得淚眼婆娑。
農家的漢子們,攥緊了拳頭。
道家、墨家、兵家……所有被秦法壓抑了太久的勢力,都在期待著。
期待著那個青衫書生,能用他的“仁”,撬動這座鐵血帝國的根基。
只有紫極天宮中的寥寥數人知道。
這場辯論的真正觀眾,並非他們。
而這場辯論的真正意義,也遠不止於“儒”與“法”的勝負。
江昆端起酒杯,饒有興致地看著水鏡中的一切。
“來,讓我們看看。”
“當‘仁者無敵’,遇上‘鐵血律法’,誰,能說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