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個程式設計師發現自己的舊程式碼庫出了bug,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恐慌,而是好奇哪個同行有這麼大的膽子。
至高殿堂內,那一聲源自神國核心的警報蜂鳴,餘音嫋嫋,卻彷彿一柄無形的重錘,敲碎了殿內原本慵懶旖旎的氛圍。
空氣,在瞬間變得肅殺、凝滯。
紫女俏生生立於一側,原本含情脈脈、媚眼如絲的眸子裡,此刻已滿是冰霜。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前那個斜倚在王座上的男人,氣息變了。
如果說方才的江昆,是一汪深不見底、卻又映著月色星光的幽靜湖泊,那麼此刻,這汪湖泊的水平面未曾有絲毫改變,但其湖底深處,卻已然掀起了足以攪碎星辰、顛覆乾坤的恐怖暗流。
那是絕對掌控權受到挑釁時,源自本能的、冰冷的震怒。
以及……一絲被勾起了興致的玩味。
“反向因果律追蹤……啟動!”
隨著江昆的意志下達,作為神國中央處理器的“天心AI”,開始以一種超越光、超越思維的效率,瘋狂運轉起來。
嗡——
整個咸陽宮,不,是整個被打包的神國“大秦”,都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凡人無法聽聞的宏大嗡鳴。
紫女看到,大殿穹頂之上,那原本模擬著秦時世界日月星辰的浩瀚天幕,瞬間化作了一片由億萬金色資料流構成的瀑布,瘋狂奔湧、交織、重組!
一股難以言喻的、至高無上的偉力,從神國最深層的本源處被悍然調動。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光效果,卻讓身為神國繫結者的紫女,神魂都感到了陣陣戰慄。
她彷彿看到了一條奔騰不息的無形長河。
那,便是光陰。是命運。
尋常生靈,無論是凡人、修士,還是所謂的“天人”,都只是這條長河中的一滴水珠,一粒泥沙,只能隨波逐流,身不由己。
而此刻,江昆所做的,便是在這條長河之中,投下了一根無形的釣竿!
釣線,是“天心AI”提供的、那道被攔截下來的“天命指令”——“熒惑守心,秦將亡於亥”。
釣鉤,則是江昆那超越此世一切規則的、屬於“開發者”的意志!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找到扔石頭的人,更是要順著那一道微不足道的漣漪,逆流而上,一直追溯到那隻……扔出石子的手!
“君上,”紫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不是在為江昆擔心,而是在為那個未知的、膽敢冒犯神威的敵人感到可悲,“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
竟能穿透神國的壁壘,直接在“天命”的層面,發動攻擊?
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夠理解的戰鬥了。
這是神只之間的博弈。
“神聖?”江昆聞言,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化為了一絲淡淡的嘲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從穹頂資料流瀑布中牽引而下的金色光絲,光絲之中,隱約可見“熒惑”、“災星”、“亡於亥”等幾個古老的篆字在不斷閃爍、掙扎,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
“不,紫兒,你不該用‘神聖’來形容它。”
江昆的目光落在指尖,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悠然道:“它只是一個……比較古老的‘駭客’罷了。它用的,也不是甚麼神鬼莫測的偉力,而是一個被我淘汰了的‘系統後門’。”
“系統後門?”紫女冰雪聰明,立刻就想到了關鍵。
“不錯,”江昆屈指一彈,那縷金色光絲悄然湮滅,“還記得東皇太一和蒼龍七宿嗎?”
紫女點頭:“自然記得。當初君上整合神國時,曾言陰陽家這套東西,雖是故弄玄虛,但其底層邏輯,是與此方天地的‘命運軌跡’相繫結的,有那麼一點研究價值,便將其作為一道‘協議’保留了下來。”
“是啊,保留了下來。”江昆輕笑一聲,靠回了椅背,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但眼中的寒意卻愈發深邃。
“我當初打包這個世界時,就像是把一臺舊電腦的整個系統,做成了一個虛擬機器映象。為了保證這個‘虛擬機器’能穩定執行,我保留了它大部分的底層驅動和登錄檔資訊。‘蒼龍七宿’,就是其中一條比較核心的、與‘歷史事件’相關的驅動協議。”
他頓了頓,用一種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的‘出廠設定’裡,就寫著‘秦朝會二世而亡’。而‘蒼龍七宿’,就是觸發這一系列歷史程序的‘管理員指令碼’。東皇太一,則是這個指令碼的‘最高許可權執行者’。”
紫女的呼吸微微一滯,她瞬間明白了。
“所以,那個入侵者,是利用了君上您都未曾清除的、最古老的‘出廠設定’,向神國……植入了病毒?”
“病毒?不,這個詞不準確。”江昆搖了搖頭,糾正道,“它更像是一個……補丁。一個試圖將已經偏離了軌道的‘歷史’,強行修正回‘原版劇情’的補丁。”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
“在我到來之後,大秦的命運早已改變。嬴政不會死,扶蘇不會被賜死,胡亥更不可能登基。所謂的‘二世而亡’,已經成了一個笑話。這對於將整個世界視為‘私有財產’的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對於某些‘人’,或者說某些‘存在’而言,這是對‘歷史’的褻瀆,是對‘天命’的背叛。它們無法接受一個‘魔改’版本的秦時世界。”
江昆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發出極有韻律的輕響。
“所以,它們試圖‘撥亂反正’。它們找到了‘蒼龍七宿’這個最古老的協議,啟用了‘東皇太一’這個名義上的‘管理員賬號’,然後,試圖將那段早已被我廢除的‘歷史程式碼’,重新寫進來。”
“熒惑守心,秦將亡於亥……呵呵,這不過是那段舊程式碼的第一行罷了。”
聽完江昆的解釋,紫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終於理解了這次“入侵”的可怕之處。
敵人,並非在與如今的大秦為敵,並非在與江昆麾下的千軍萬馬為敵。
而是在與江昆這位“世界重塑者”的意志為敵!
這是一場關於“世界最終解釋權”的戰爭!
“那……君上,天心能追蹤到它嗎?”紫女忍不住問道。
江昆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當然。一個還在用‘登錄檔後門’這種老掉牙手段的傢伙,你指望它的‘反追蹤’水平能有多高?”
他話音剛落。
轟!
穹頂之上的資料流瀑布,猛然一滯!
所有的金色光芒,在瞬間匯聚成一點,旋即,化作一幅無比清晰、卻又無比詭異的畫面,投射在了大殿中央。
那是一片昏黃混沌的天地。
沒有日月,沒有星辰。
只有一條條、一縷縷,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彷彿絲線般的東西,在空中無序地飄蕩、糾纏。
紫女認得,那是她在君上的“神之視角”下,曾有幸窺見過一次的……命運之線!
而就在這片由無數命運之線構成的混沌虛空中,有“人”!
不,那不是“人”。
它們的身形籠罩在灰色的長袍之下,看不清面容,也分不出男女。它們沒有實體,彷彿只是一個個影影綽綽的輪廓。
但它們都在做著同一件事——編織!
它們伸出乾枯、慘白的手,從虛空中熟練地抓取著那些五光十色的命運之線,然後,以一種極其古老而繁複的手法,將它們……編織成一張張巨大的、散發著宿命氣息的“網”!
每一張“網”的中央,都似乎對應著一個世界,一個文明的興衰榮辱。
有刀光劍影的武俠江湖,有炮火連天的星際戰場,也有仙氣繚繞的修真洞天……
它們,竟是在編織諸天萬界的“命運”!
“天命……編織者?”紫女失聲低語,神魂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叫法很多。天命神殿、命運議會、紡線者……一群自以為是‘天’的傢伙罷了。”江昆的語氣依舊平淡,但他的目光,卻鎖定在了畫面中的一個細節上。
在那些“編織者”的身後,是一座更加宏偉、更加古老的建築。那是一座由青銅鑄就的、彷彿天平般的巨大造物。
天平的一端,託舉著無數張剛剛編織好的“命運之網”。
而另一端……
則是空的。
但在那空無一物的托盤之上,江昆卻清晰地看到了三個用未知神文鐫刻的、散發著至高無上權柄的古字——
【董事會】!
“原來是你們……”
江昆的嘴角,終於,真正地,向上揚起。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凝重,只有一種……棋手終於找到了對手的,純粹的、熾熱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