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風暴將至,最先被吹上天的,往往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塵埃。
江昆的笑聲,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跨越無盡時空,在韓立的心湖中激起層層漣漪,非但沒有讓他感到壓力,反而點燃了他神魂深處最原始的、名為“征服”的火焰。
一桌菜,兩撥客人。
一撥是飢不擇食的野獸,一撥是潔癖到病態的醫生。
而他韓立,則是這場盛宴的主人。
何其……壯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畢業大戲”了,這是君上為他鋪開的,一條通往真正“神之領域”的血色紅毯!
“弟子……領命!”
韓立對著虛空,深深一拜,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顫慄與亢奮,“必不負君上厚望,為這場狂歡,獻上最完美的禮花!”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在君上的劇本指引下,亦步亦趨地扮演著“道祖”的角色。那麼在這一刻,在知曉了即將到來的、堪稱滅世級別的雙重危機後,他才真正褪去了“演員”的青澀,開始以一位“導演”的視角,審視這片即將淪為舞臺的天地。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山下。
那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修士洪流,在他眼中,不再是單純的信徒或願力來源。
他們是觀眾,是氣氛組,是構成這場盛大演出的……背景板。
而那張籠罩了方圓萬里的“紅塵天網”,也不再僅僅是陷阱。
它是聚光燈,是擴音器,是確保這場演出能被宇宙深處那兩位“貴客”清晰看到的……超級導播臺!
“溫倩。”韓立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入了正在陣法中樞忙得焦頭爛額的溫倩耳中。
“道祖!溫倩在!”溫倩嬌軀一顫,連忙恭敬回應。
“法會召開前的這幾日,紅塵島,許進不許出。”韓立淡淡道,“所有登島者,無論修為高低,來歷為何,一律登記在冊,劃定區域,靜候法會開啟。若有喧譁滋事、試圖闖陣者……”
他的聲音頓了頓,一股無形的殺伐之氣,自山巔瀰漫開來。
“……不必上稟,就地格殺,以其神魂,為我紅塵島大陣,添一分養料。”
溫倩聽得心頭一凜,隨即是無邊的狂喜與安心。
她最怕的,就是道祖心懷慈悲,對這些即將到來的、數以百萬計的驕橫修士採取懷柔政策。那隻會讓局勢徹底失控。
而現在,這道充滿血腥味的法旨,無疑是給了她最大的授權與底氣!
“溫倩……遵法旨!”她聲音激動得發顫,立刻開始調動人手,準備執行這道鐵血命令。
做完這一切,韓立便重新閉上了雙眼,心神沉入那張龐大的“紅塵天網”之中,開始熟悉這件由他親手編織,卻又遠超他當前理解範疇的“神之造物”。
這張網,以焰靈姬的本源業火為核心,以滄海閣二十五位絕色藏品的至純情感為經緯,再以千百萬修士駁雜的慾望為填充,構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法則結構。
它活著。
韓立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會將匯聚而來的駁雜慾望,進行一次“提純”。那些代表著“貪婪”、“僥倖”、“嫉妒”的渾濁氣息,會被業火點燃,灼燒成最純粹的能量。而那些代表著“渴望突破”、“尋求大道”、“敬畏神明”的念頭,則會被保留下來,融入天網的經緯之中,使其變得更加堅韌、更加璀璨。
“原來如此……這不僅是陷阱,更是一座……丹爐。”韓立心中明悟,“以天地為爐,以眾生慾望為藥,煉製一枚……名為‘紅塵大道’的無上神丹!”
而他,就是那位執掌火候的煉丹師。
時間,就在這般靜謐而又暗流洶湧的等待中,一日日過去。
紅塵島附近的修士越聚越多,從最初的幾十萬,迅速突破了百萬,甚至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增長。整個魁星島海域,幾乎被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和臨時開闢的洞府佔滿,靈氣波動之劇烈,甚至引得天象都開始紊亂。
溫倩帶領著七玄商會的核心人馬,以及最早投誠的一批修士,組建了“紅塵護法隊”,日夜不休地維持著秩序。期間,果然有那麼幾個自恃修為高深(其中甚至有一位元嬰中期老怪)的刺頭,不服管束,試圖強闖山門,結果無一例外,都被那無形的天網瞬間籠罩。
旁人只看到他們身影一滯,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隨即整個人便如同蠟燭般融化,連神魂都來不及逃出,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中。
這恐怖而又詭異的一幕,徹底鎮住了所有心懷不軌之徒。
自此,再無人敢挑釁紅塵島的威嚴。所有人都乖乖地待在指定區域,一邊貪婪地吸收著此地遠比外界濃郁的靈氣,一邊滿懷敬畏與狂熱地,等待著那場決定命運的法會。
然而,平靜的表象之下,總有不甘寂寞的暗流。
就在距離法會還有三日之時,一道璀璨至極的星光,彷彿撕裂了天穹,以一種霸道無匹的姿態,直接降臨在紅塵島的護山大陣之外。
星光散去,露出一艘造型華美、通體由星辰晶石打造的樓船。船首之上,傲立著三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位身穿星辰道袍,面容古拙,雙眸中彷彿有星河流轉的老者。他身後的兩人,亦是氣息沉凝,赫然都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
“星宮!”
“是星宮的太上長老,‘觀星子’李長老!”
“天吶,連星宮的這等人物都被驚動了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星宮,作為亂星海名義上的統治者,即便在天星盟勢大之時,也無人敢小覷其底蘊。而這位觀星子,更是星宮中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據說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元嬰後期大圓滿,距離化神也僅有一步之遙。
他的出現,瞬間讓現場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溫倩心中一緊,立刻出現在大陣邊緣,隔著光幕,不卑不亢地遙遙一禮:“晚輩溫倩,見過李長老。不知長老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觀星子那如星河般深邃的目光,並未看她,而是直接穿透了層層陣法,落在了山巔那道盤坐的身影之上,聲音平淡地開口,卻如同天憲,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聽聞此地出了位‘道祖’,神通廣大,連上界神罰都能喝退。老夫不才,忝為亂星海星宮長老,特來拜會。”
他的話語聽似客氣,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審視意味,卻毫不掩飾。
“我星宮執掌亂星海數萬年,庇護此界安寧。如今,此地出了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更立下‘紅塵道’這等前所未聞的道統,於情於理,這位‘道祖’,是否都該先向我星宮……報備一聲?”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溫倩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這哪裡是拜會,這分明是興師問罪!是想以星宮萬年之威,來壓紅塵道一頭,將這滔天的大勢與機緣,分一杯羹,甚至……據為己有!
然而,不等溫倩開口反駁,山巔之上,韓立那淡漠的聲音,便緩緩飄了下來。
“星宮?”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在場百萬修士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為之一靜。
“庇P佑安寧?”
韓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
“三百年前,玄離道友被逼入魔道,星宮在何處?”
“三日前,天星盟血祭三萬六千修士,禍亂蒼生,星宮又在何處?”
“上界‘裁決議會’降下神罰,欲滅此界,星宮……又在何處?”
三句問話,一句比一句響亮,一句比一句誅心!
如同三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觀星子和他身後那兩位星宮長老的臉上!
觀星子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身後的兩位長老,更是面露羞憤,氣息都開始不穩。
是啊,星宮在哪裡?
他們甚麼都做了,又好像甚麼都沒做。面對真正的危機,星宮所謂的“庇護”,不過是個笑話!
韓立依舊閉著眼,彷彿只是隨口說了幾句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卻已然帶上了一股俯瞰蒼生的漠然與威嚴。
“此方世界,能者居之。”
“你星宮,老了,也該退了。”
“今日,看在你等曾為亂星海出過幾分力的份上,我不為難你們。退下吧,在山下尋一處位置,靜待法會。若能有所感悟,是你等的造化。”
“若再敢以勢壓人,多言一句……”
韓.道祖.立,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一剎那,觀星子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純粹由“定義”構成的恐怖意志,轟然降臨!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天地萬物,百萬修士,身旁的樓船,甚至他自己引以為傲的元嬰後期大圓滿的法力……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道目光之下,被“格式化”了!
只剩下那道目光的主人,如同一尊創世神只,漠然地“定義”著他的存在。
【身份:螻蟻】
【行為:聒噪】
【處理方案:抹除】
“不!!!”
觀星子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尖嘯,渾身的法力在這一瞬間徹底失控,護體星光寸寸碎裂,道心之上,更是浮現出一道道瀕臨崩潰的裂痕!
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這近千年的苦修,就會像一行寫錯的程式碼一樣,被輕易地“刪除”!
“道祖……饒命!!”
這位星宮的太上長老,在百萬修士震撼的目光中,道心徹底崩潰,竟是雙腿一軟,隔著虛空,對著山巔的方向,五體投地,顫抖著跪拜了下去!
山巔之上。
韓立收回了目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對君上那“唯我定義”之體的無邊敬畏。
他甚至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靈力,僅僅是借用了君上賦予的許可權,模擬了一下“定義”的概念,就讓一位元嬰後期大圓滿的修士,道心崩潰,俯首稱臣。
這,就是“維度”的差距。
他不再理會山下那死一般寂靜的百萬修士,以及那位已經嚇得神魂失守的觀星子。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紅塵島,穿透了無盡之海,望向了那冰冷、黑暗的宇宙深處。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場……正在上演的,無聲的追逐戰。
一朵聖潔、巨大、由純白光芒構成的蓮花,正在橫跨星海,它的前方,是一片更加龐大的、蠕動著的、彷彿由無數血肉與屍骸拼接而成的……混沌星雲。
淨土,與虛空饕餮。
它們,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而此刻,在更高維度的神國之中,江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下一刻,正在飛速逃逸的“虛空信標”,那塊被裁決議會丟下的黑色金屬,忽然光芒一閃,其釋放的“香味”,濃度瞬間暴漲了十倍!
並且,這股香味,不再是均勻地向四周擴散。
而是……精準地,分成了兩股。
一股,如無形的韁繩,套向了那朵白色的蓮花。
另一股,則如最甜美的誘餌,吊在了那片混沌星雲的面前。
“一桌菜,兩撥客人,總得分主次,也得講個先來後到。”
江昆輕笑著,如同一個正在精心佈置晚宴的優雅主人。
“就讓潔癖的,先看到骯髒的。讓飢餓的,先聞到開胃菜。”
“韓立啊,你的舞臺,我已為你佈置妥當。”
“現在,開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