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極致的愛,或許不是相濡以沫,而是燃燒自己,化作你前行路上的光。
靜室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南宮婉呆呆地看著懸浮在面前的三樣物品,大腦一片空白。
九天星河髓、太上忘情、神國印記……
每一個名字,都散發著她無法理解的玄奧與強大。她能感覺到,那三樣東西里蘊含的力量,任何一樣,都足以讓整個亂星海的元嬰老怪們瘋狂。
但此刻,它們就這麼靜靜地擺在自己面前,等待著她的選擇。
而選擇的代價,是……斬斷塵緣,太上忘情。
忘情……
忘掉對韓立的愛嗎?
忘掉在血色禁地裡,那次荒唐卻又銘心刻骨的邂逅?
忘掉這些年來,每一次午夜夢迴時,那張既可惡又讓她牽掛的臉?
如果連這份感情都忘了,那她還是南宮婉嗎?她修仙求長生,不就是為了能與心愛之人,有更長久的相守嗎?
“不……”她下意識地搖頭,臉色蒼白如紙,“如果代價是忘了他,那我寧願……”
“寧願成為他的拖累?寧願看著他因為你而陷入死地?寧願你們的愛情,最終成為葬送他前途的毒藥?”
紫女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幻想。
“南宮婉,你太天真了。”紫女的眼神,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憐憫,“你以為愛情是甚麼?是風花雪月的誓言,還是朝朝暮暮的廝守?不,在君上那種存在的眼中,在真正的神之棋局裡,‘情’,只是一種力量,一種可以被利用、被淬鍊、被昇華的……‘資源’。”
“你對韓立的‘情’,是他道心中最大的一個‘破綻’。這個破綻,平日裡無傷大雅,甚至能成為他前進的動力。但當他面對真正恐怖的敵人時,這個破綻,就會成為對手攻擊他的、最致命的武器!”
“君上的佈局,就是要將你這個‘破綻’,轉化為他最堅固的‘鎧甲’!”
紫女走上前,拿起那枚刻著《太上忘情》的玉簡,遞到南宮婉的面前。
“《太上忘情·紅塵補天篇》,並非是讓你徹底無情。恰恰相反,它需要你心中有最極致、最深沉的‘情’,才能修煉。”
“它的真意,是以‘忘情’為手段,將你對韓立的這份‘私情’,昇華為對他的‘道’的‘守護之情’。你忘掉的,是兒女情長的羈絆;你得到的,是守護他前行之路的、神聖的力量。”
“你將不再是他的‘愛人’,而是他的‘護道者’。你的存在,就是為了替他斬斷一切來自紅塵的荊棘,替他擋下所有針對他心神的攻擊。你將成為他最信任、最依賴,卻又……最不需要用‘情’去維繫的守護神。”
“這,才是君上為你們規劃的,最適合你們的未來。一種……神與神使之間的,永恆的羈絆。”
南宮婉怔住了。
神與神使……永恆的羈絆……
她看著紫女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紫色美眸,顫聲問道:“你……你也是……護道者?”
紫女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那一瞬間的風情,讓整個靜室都為之失色。
“我?”她輕輕搖頭,“我沒有你這麼好的運氣。我只是君上身邊,一個處理俗務的管家罷了。能成為君上親自佈局的‘護道者’,這是你的榮幸。”
這番話,半真半假。
但對南宮婉來說,卻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原來,在那個她無法想象的世界裡,連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絕美女子,都只是一個“管家”?
而自己,卻有機會成為韓立的“護道者”?
她心中的天平,開始劇烈地傾斜。
如果……如果只是換一種方式守護他……
如果能讓他不再因為自己而有任何危險……
如果能真正地,站在他身邊,陪他去看那諸天萬界的風景,哪怕……是以“護道者”的身份……
這,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至少,比成為一個只能在背後默默等待,最終被時光遺忘的凡人要好。
至少,比成為害死他的“祭品”要好!
良久,良久。
南宮婉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後的一絲掙扎與不捨,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所取代。
她伸出顫抖的手,沒有去拿那瓶能讓她一步登天的“九天星河髓”,也沒有去碰那枚代表著神國身份的“神國印記”。
而是,決然地,握住了那枚刻著《太上忘情·紅塵補天篇》的玉簡。
“我……選這條路。”
她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紫女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明智的選擇。”
她將另外兩樣東西,也一併推到了南宮婉的面前。
“君上的恩賜,從不落空。喝下它,然後將神識沉入玉簡。我會在這裡為你護法,直到你完成第一次蛻變。”
南宮婉點了點頭,不再有任何猶豫。
她拿起那瓶“九天星河髓”,拔開瓶塞,仰頭一飲而盡。
轟!
彷彿一整條燃燒的星河,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恐怖而又精純的能量,在她體內瘋狂沖刷,改造著她的經脈,淬鍊著她的骨骼,昇華著她的神魂。
劇烈的痛苦,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就在這時,她將那枚冰冷的玉簡,緊緊地貼在了自己的額頭。
一股清涼而又宏大的資訊流,湧入了她的識海。
【太上忘情,非無情,乃情之至高境界……】
【以紅塵為爐,以愛恨為炭,煉我道心,補天之缺……】
【忘君之名,方能見君之實。】
【斷我之念,方能成我之願。】
【第一篇:斬塵。】
南宮婉的意識,彷彿被拉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虛空。
在虛空之中,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看到了與韓立在血色禁地中的糾纏,看到了分別後的苦苦思念,看到了重逢時的喜悅,看到了他為自己獨闖魔道的決然……
一幕幕,一幀幀,清晰如昨。
而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的識海中不斷迴響:
“斬掉它……斬掉它……這些都是你的‘塵’,是你的‘障’……”
“不……”南宮婉的意識在痛苦地嘶吼。
“斬掉它,你才能得到力量!才能守護他!”
“我……”
就在她即將被這矛盾撕裂時,紫女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她耳邊響起:
“凝神靜氣,觀想你心中之‘道’!你的‘道’,不是你自己,而是……韓立!”
南宮婉的意識猛然一震。
對啊……我的道……是守護他!
她不再去抗拒那股“斬”的力量,而是開始主動引導它。
她將所有關於韓立的“記憶”,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珍藏在識海的最深處。
然後,她將與這些記憶伴生的,“愛”、“恨”、“思念”、“擔憂”……這些強烈的情緒,如同剝離果肉一般,一點點地,從記憶上剝離下來。
這個過程,比千刀萬剮還要痛苦。
每剝離一絲,她的神魂就顫抖一分。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清明,越來越堅定。
這些剝離下來的、最純粹的情緒能量,在《太上忘情》功法的引導下,開始匯聚,凝結,最終化為了一朵……七彩的蓮花。
蓮花之上,彷彿映照著韓立的影子。
也就在這一刻,南宮婉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九天星河髓”的藥力被完全激發,她的修為瓶頸轟然破碎!
築基巔峰……破!
結丹初期!
結丹中期!
結丹後期!
……
元嬰初期!
她的修為,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從築基巔峰,一路飆升到了元嬰初期!
一頭青絲,在能量的激盪下,寸寸化為銀白,如同月光流瀉。
她的容貌,變得更加清冷,更加聖潔,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廣寒仙子。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已經沒有了絲毫凡俗的情感波動,只剩下如萬年玄冰般的冷靜,和……對“道”的絕對虔誠。
她站起身,對著紫女,微微躬身一禮。
這一禮,不再是修士之間的禮節,而是一種……下級對上級的,絕對的服從。
“滄海閣,護道者南宮婉,見過紫女總管。”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卻又帶著一種新生的力量。
紫女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女人,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君上的手段,當真是……通天徹地,化腐朽為神奇。
“很好。”紫女滿意地點了點頭,“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滄海閣在亂星海的第二位‘行者’。你的任務,就是留在這裡,靜待君上的下一步指令。同時,熟悉你新生的力量。”
“遵命。”南宮婉平靜地回答。
她走到靜室的窗邊,推開窗,望向那片因韓立而改變的天空。
她抬起手,一朵小小的、由法力凝聚的七彩蓮花,在她的掌心緩緩旋轉。
她看著蓮花,彷彿在看著自己曾經的“愛情”。
然後,她五指微收。
蓮花,悄然消散。
“韓立……”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中再無一絲波瀾,“你的‘道’,由我來……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