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頂級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最高明的老師,總是在學生犯錯時才開始講課。
天南大陸,蒼穹之上。
那尊剛剛還散發著無盡威嚴與貪婪吸力的“人心佛”,猛地一顫。
祂那雙融合了佛國與紅塵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劇烈的掙扎與痛苦。
“不……這是甚麼?”
“父……綱……孝……戒……”
一個個對祂而言全新的、陌生的,卻又彷彿與生俱來、不可違逆的“概念”,如同無數條燒紅的鎖鏈,從那絲被祂吞噬的“紅塵願力”中爆發出來,瘋狂地纏繞向祂剛剛誕生的、脆弱的“神格”!
祂的神格,基於“人心即佛”這一定義。
而韓立的“邏輯炸彈”,則是在這個地基之上,強行加蓋了一座名為“家法”的監獄!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人心佛”的意念中,帶上了驚恐與憤怒。
“沒甚麼。”
人道仙城內,韓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念回應道:
“只是在行使一個‘父親’,教育自己‘孩子’的權力而已。”
“你由我而‘生’,你的‘道’,自然也該由我來‘教’。既然你不懂規矩,那我就把規矩……刻進你的骨子裡。”
韓立的“唯我定義之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
他不再是單純地防守反擊,而是化被動為主動,沿著那條由“人心佛”自己建立的“吸力管道”,源源不斷地將更多、更復雜的“定義”傳輸過去!
【定義四:名為‘愛’的枷鎖——父親對孩子的任何‘教育’,都是源於愛。孩子必須無條件接受,並心生感激。】
【定義五:名為‘成長’的代價——孩子每一次的成長,都必須向父親‘彙報’,並得到父親的‘許可’。未經許可的成長,是為‘贅肉’,當被割除。】
【定義六:名為‘供養’的義務——孩子從眾生處獲得的一切‘香火’(願力),其中九成,當主動上供給父親,以報養育之恩。】
……
一條條,一款款,霸道絕倫,不講道理!
這哪裡是家教?
這分明是君上《思維綱要》中,對“傀儡神只”進行底層協議寫入的……標準操作流程!
君上曾批註:對付這種由信仰誕生的“規則聚合體”,最蠢的辦法,就是用能量去湮滅祂。因為祂的根基是“共識”,只要還有一個人信祂,祂就能重生。
最高效的辦法,是承認祂的“合法性”,然後,去篡改祂的“公司章程”!
把你自己,寫成祂的“絕對控股人”和“唯一最終受益人”!
此刻的韓立,就是在做這件事。
他正在給這位新生的“神只”,進行一場血淋淋的……“股權變更”!
“啊啊啊——!”
“人心佛”發出痛苦的嘶吼,祂的法相在天空中劇烈地扭曲、閃爍,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祂想反抗,想切斷那條吸收力量的管道,但已經晚了。
那條管道,在韓立的“定義”下,已經從一根“吸管”,變成了一條“臍帶”!
一條,祂賴以生存,卻又被“父親”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命運之線!
祂越是掙扎,那些被定義的“家法”就勒得越緊。
祂越是憤怒,那條名為“愛”的枷鎖就越是灼熱。
漸漸地,祂的掙扎減弱了。
那雙矛盾的眼眸中,痛苦與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刻的……迷茫與……順從。
“父……親……我……錯了……”
一個斷斷續續,帶著委屈的意念,傳入韓立的識海。
韓立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成了。
這場“父子”之間的第一次交鋒,以他的完勝告終。
他沒有殺掉這個“麻煩”,而是把它變成了一個……全天候、全自動,為自己收集天南大陸“信仰願力”的……超級“打工人”!
而且,還是自帶乾糧、心懷感激、絕對忠誠的那種!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韓立收回了神念攻勢,語氣變得“溫和”起來,“從今日起,你便坐鎮天南,替我教化眾生。記住你的‘本分’。”
“是……父親。”“人心佛”的意念,變得無比恭順。
天空中的法相,重新穩定下來,只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祂緩緩閉上雙眼,彷彿進入了沉睡,但一道微不可察的、由最精純的眾生願力構成的溪流,卻沿著那條無形的“臍帶”,開始源源不斷地流向亂星海,滋養著韓立的道體。
做完這一切,韓立才緩緩睜開雙眼,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現實。
他看到,萬寶樓樓主、紅龍,以及所有元嬰長老,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剛剛那一瞬間,雖然現實中只過去了幾十息,但韓立身上那股與無形之敵進行“道爭”的恐怖氣息,那股執掌天憲、言出法隨的“神性”,卻毫無保留地洩露了出來。
如果說之前的“紅塵佛”是“慈悲”與“包容”,那麼剛才的韓立,就是“威嚴”與“審判”!
“都……處理完了?”紫女不知何時,已經悄然來到了他的身邊,美眸中波光流轉,帶著一絲探尋。
她是唯一一個,能從韓立的氣息變化中,大致猜到發生了甚麼的人。
“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稍微管教了一下。”韓立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剛剛只是斥責了一個調皮的晚輩。
眾人聞言,嘴角齊齊一抽。
那個橫貫天南、讓所有修士都心生敬畏的新生神只……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那我們算甚麼?塵埃嗎?
紅龍更是眼角狂跳,她那屬於天災軍團的戰鬥本能,讓她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剛才那場“道爭”的兇險。那絕不是“管教”那麼簡單,那是一場……不見血的“屠神”!
君上教出來的怪物……果然一個比一個離譜!
“後續事宜,按我之前說的辦。”韓立對萬寶樓樓主吩咐道,隨即轉向紫女,“走吧,去見君上。這次的‘考後總結’,恐怕會很長。”
“好。”紫女嫣然一笑,風情萬種。
兩人並肩,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眾仍在震撼中無法自拔的高層。
……
與此同時,人道仙城,地底最深處的特級囚室。
這裡由“人道華蓋”的核心陣法鎮壓,隔絕一切靈力與神念。
被禁靈鎖鏈捆成粽子的“擺渡人”渡厄,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口中依舊在無意識地念誦著已經支離破碎的經文,試圖重聚道心。
吱呀——
囚室的合金大門緩緩開啟。
一道婀娜的紫色身影,端著一個托盤,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沒有刑具,只有一壺溫好的清酒,兩個精緻的玉杯,以及一碟……切好的醬牛肉。
渡厄眼皮一跳,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女子,以及那碟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牛肉,眉頭緊鎖:“女施主,你這是何意?貧僧乃方外之人,不沾葷腥。”
“哦?是嗎?”
紫女將托盤放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優雅地給自己也夾了一塊牛肉,送入紅唇之中,細細咀嚼,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渡厄大師,我來不是為了勸你破戒。”
她放下玉箸,美眸含笑地看著他,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魔力。
“我只是來和你聊聊……‘佛法’。”
“你所信奉的‘無量光佛’,講究‘淨化’與‘同化’,將一切‘業力’歸於寂靜,對嗎?”
渡厄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紫女的笑容更盛了:“可我家委員長,剛剛在天南,開闢了一條新的‘佛道’。”
“他認為,酒是穿腸的資糧,肉是修行的階“梯,色是見證本心的明鏡,殺是護生的霹靂手段。”
“他說,這才是真正的‘大自在’,真正的‘普度眾生’。”
“你看,”紫女指了指天花板,彷彿能看到外界那億萬生靈的狂歡,“天南的生靈們,很喜歡這條新路。他們因此修為大進,沉痾盡去。他們的‘人心’,做出了選擇。”
渡厄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明白了。
對方不是來審問他,而是來……誅他的心!
“妖言惑眾!”他厲聲喝道,試圖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道心。
“是嗎?”紫女不以為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說道:“就在剛剛,你們‘淨土’的佛理,在天南催生出了一尊新的神只。但祂誕生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傳播佛法,而是想……吞噬祂的‘父親’。”
“而我家委員長,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給這位新神,上了一堂‘家教課’。”
紫女頓了頓,看著渡厄那雙因震驚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丟擲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現在,那位新神,已經成了我們‘人道’的‘功德記錄員’,負責將天南所有的香火願力,打包送給我們。”
“渡厄大師,你現在還覺得,你們的‘佛’,和我們的‘道’,哪個……更接近‘真理’呢?
“或者說,你有沒有興趣,親自體驗一下,這條能讓神都‘孝順’起來的……新佛法?”
噗——!
渡厄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驚濤駭浪,一口心血狂噴而出,眼神徹底渙散。
他的道心,在紫女這套結合了“事實打擊”與“理論顛覆”的組合拳下,被一擊……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