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一個完美的謊言,需要九句真話和一句精心設計的假話。一個完美的騙局,則需要一個深信自己掌握了真相的“聰明人”。
“二十五秒!”
“‘錨定協議’完整度62%!艦體結構開始出現大範圍邏輯紊亂!”
AI“深淵”的倒計時,如同死神的催命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艦橋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滅,映照著紅龍那張因緊張而佈滿汗珠的臉。她死死盯著引擎的能量槽,那根代表著能量匯聚的藍色光柱,正在以一種近乎自毀的速度瘋狂攀升。
“該死!能量超頻引起了連鎖反應,躍遷引擎的穩定程式正在崩潰!”紅龍怒罵一聲,雙手在控制檯上操作得快要冒出火星,“再給我十秒!我需要重新校準空間曲率引數!”
然而,時間不等人。
那來自“舊日支配者”的概念抹殺,已經如水銀瀉地般滲透進來。韓立腳下的金屬地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他甚至能看到下方閃爍著電火花的管線。
整艘船,彷彿隨時都會從這個宇宙中被“刪除”。
“來不及了!”韓立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就完成了計算。
等紅龍校準完畢,他們恐怕已經被分解成最原始的資訊流了。
必須做出決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紫女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般從容不迫,彷彿在討論今天下午茶的點心。
“AI‘深淵’。”
“在,總管大人。”
“放棄常規躍遷模式,”紫女下令道,“啟動備用方案——‘混沌彈弓’。”
“混沌彈弓?”紅龍猛地一愣,這個名詞她聞所未聞。
AI“深淵”卻在瞬間給出了回應:“指令確認。切換至‘混沌彈弓’協議。警告:此協議為天災軍團理論中的禁忌操作,成功率低於17%,失敗將導致本艦被隨機拋入未知邏輯黑洞,永世沉淪。”
“執行。”紫女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總管大人,這……”韓立也感到了不對勁。君上的計劃,向來以周密著稱,怎麼會留下一個成功率如此之低的逃生方案?
紫女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美眸流轉,落在了他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韓立閣下,你以為,我們真正的目標,僅僅是‘逃走’嗎?”
“不。”
不等韓立回答,她便自問自答,聲音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君上的劇本,從不滿足於簡單的‘求生’。他追求的,是‘藝術’。一門……將所有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嫁禍的藝術。”
她玉指輕點,在韓立面前展開了一幅星圖。
星圖上,有三個醒目的標記。
一個,是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被一個蠕動的陰影所籠罩。
第二個,是一個正在高速移動的、代表著“金烏”誘餌的光點。
第三個,則是一支由數十個光點組成的、代表著“牧羊人”K7艦隊的陣列。
“你看,”紫女的手指,在“金烏”和K7艦隊之間,劃出了一條筆直的線,“按照原計劃,‘金烏’將在大約十七個標準時後,與K7的艦隊‘不期而遇’。”
“這是一個很完美的計劃,對嗎?K7發現了被我們‘拋棄’的、引來了恐怖存在的‘贓物’,他會如何上報?他會說,‘野生開發者KG-776’在走投無路之下,棄車保帥。這份功勞,他甚至想分一杯羹。”
韓立點頭,這正是他最初的設想。
“但是,這還不夠‘藝術’。”紫女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如同偷到糖果的狐狸。
“君上在錦囊的備註中,留下了一個‘魔鬼細節’。”
“他問:一個驕傲、自負、且對‘卡爾’(你扮演的角色)充滿嫉妒的監察者K7,在甚麼情況下,才會對‘卡爾’的‘背叛’與‘強大’,產生最深刻、最不可動搖的‘確信’?”
韓立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瘋狂的念頭,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是……是讓他親眼看到!”
“賓果!”紫女打了個響指,笑靨如花。
“沒有甚麼,比讓K7親眼目睹我們,在‘舊日支配者’那毀天滅地的攻擊下,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覺得是‘奇蹟’的方式,極限逃生……更能證明我們的‘強大’與‘神秘’了!”
“常規的曲率躍遷,K7也能做到。那不夠震撼,不夠顛覆他的認知。”
“但‘混沌彈弓’不一樣。”
紫女的手指,點向了那個蠕動的陰影——舊日支配者。
“‘混沌彈弓’的原理,並非依靠自身的力量撕裂空間,而是……借力!”
“借這‘舊日支配者’修改現實的恐怖力量為‘弓’,以我們自身那堅不可摧的‘錨定協議’為‘弦’,將我們自己,像一顆石子一樣,狠狠地……‘彈’出去!”
“這一‘彈’,不僅能讓我們瞬間脫離戰場,其造成的空間波動,更是會像一塊巨石砸入湖面,產生獨一無二的、混亂而高維的‘漣漪’!”
她的聲音,充滿了魔性的誘惑力。
“你猜,當K7的旗艦‘忠誠’號,在幾個小時後,用它的深空探測器,捕捉到這片殘留著‘舊日支配者’氣息、又混雜著這種詭異‘漣漪’的戰場時,他會得出甚麼結論?”
韓立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已經完全理解了這個計劃的恐怖之處!
K7會認為,“卡爾”和他背後的“歸墟勢力”,不僅有能力招惹來“舊日支配者”這種級別的怪物,更擁有在怪物的攻擊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從容脫身的恐怖技術!
這已經不是“野生開發者”了,這簡直就是另一個與“裁決議會”同等級別的文明!
他之前對“卡爾”的嫉妒與不甘,會在這一刻,化為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敬畏!
他遞交給典獄長Warden-01的報告,將會比原計劃的,更加聳人聽聞,更加……真實!
“瘋子……你們……你們這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紅龍聽著兩人的對話,已經徹底呆滯了。
她終於明白,自己和這群人的差距在哪裡。
她還在想著如何逃命,而對方,卻在思考著如何把這場逃命,變成一出足以欺騙整個“裁決議會”的、精心編排的……舞臺劇!
甚至,連敵人的攻擊,都成了他們劇本中的一部分!
“倒計時,十秒!”
“‘錨定協議’完整度35%!”
“‘混沌彈弓’協議充能完畢!準備……發射!”
AI“深淵”的聲音,將所有人拉回現實。
紫女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聖而莊嚴的肅穆。她雙手結印,一道道紫色的神國本源之力從她體內湧出,融入艦橋的核心。
“韓立閣下,穩住心神!用你的混沌道體,去感受那股‘力量’,這對於你理解‘規則’,有莫大的好處!”
韓立重重點頭,立刻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投入了一片狂暴的汪洋大海!
那是“舊日支配者”的意志,冰冷、混亂、充滿了要將一切“存在”都抹去的可怕執念。
而“深淵之眼”號,就像是汪洋中的一座孤島,被“錨定協議”死死地固定在現實維度。
現在,這張“弓”,已經拉到了滿月!
“五!”
“四!”
“三!”
“二!”
“一!”
“發射!”
紫女一聲清叱!
“拋射‘金烏’!釋放‘錨點’!”
轟——!!!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劃破黑夜的利劍,從“深淵之眼”號的發射口中激射而出,帶著無與倫比的誘惑,射向了茫茫深空!
幾乎在同一瞬間,“深淵之眼”號上那層維繫著自身“存在”的“錨定協議”,被主動……關閉了!
失去了“錨點”的束縛,那股積蓄到極致的、來自“舊日支配者”的恐怖抹殺之力,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它像一根被壓彎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反彈!
“深淵之眼”號,這艘幽靈戰艦,並沒有被抹殺,而是在那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斥力之下,被以一種超越了光、超越了因果、超越了邏輯的速度,狠狠地……“彈”了出去!
它的身影,在原地瞬間拉長,化作一道五光十色的幻影,然後“啪”的一聲,碎裂成億萬片光屑,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剩下那個蠕動的、不可名狀的噩夢。
它的“目光”,在短暫的錯愕後,立刻被那道散發著甜美靈魂氣息的金色流光所吸引,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一場為“裁決議會”精心準備的盛宴,正式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