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頂級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直到他掀開餐桌,連人帶菜一起吃掉。
韓立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指揮中心內剛剛升騰起的一絲慶幸火焰上。
送上“喝彩”?
對那兩個舉手投足間就能撕裂空間、汙染一城的滅世級怪物?
那不叫喝彩,那叫送菜!
“宗師,萬萬不可啊!”一位鬚髮皆白的元嬰長老顫聲勸道,“此等層次的戰鬥,已非我等所能揣度。我等能保全性命,已是天幸。此刻介入,無異於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是啊,宗師!”另一人也附和道,“我等只需隱匿身形,待它們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方為上策!”
萬寶樓樓主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那份濃重的憂慮,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他雖然對韓立的手段敬若神明,但這個命令,實在太過瘋狂,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韓立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但就是這份平靜,卻帶著一種比任何威壓都更沉重的力量。
“坐收漁利?”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你們以為,它們是會兩敗俱傷,然後雙雙倒斃,等著你們去撿屍體的蠢貨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光幕中那片狂暴的戰場。
“睜大眼睛看清楚。”
“那個黑色的,我稱之為‘零號’。它的本質是‘汙染’與‘怨念’,根植於這座城市的地脈。只要天星城不毀,它的力量就源源不絕。它或許會受傷,但絕不會死。”
“那個發光的,我稱之為‘新王’。它的本質是‘吞噬’與‘演化’。你們看到的每一次攻擊,對它而言,都是一次學習。它在戰鬥中成長的速度,超乎你們的想象。它現在或許會受傷,但只要給它喘息之機,它就能吞噬周圍的一切,包括‘零號’的殘骸,變得比現在更強!”
韓立的聲音,如同一柄重錘,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以,你們所謂的‘兩敗俱傷’,根本不會出現。最終的結果,只會是其中一方,吞噬掉另一方,然後變成一個你們更加無法抵抗的、真正的……‘神’。”
“到那時,我們這些躲在角落裡的老鼠,就是它慶祝勝利的……第一道甜點。”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韓立這番冷酷的剖析,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他們用凡人的智慧,去揣度神魔的爭鬥,何其可笑!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那位鬚髮皆白的長老,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的顫音。
“所以,”韓立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我們不能等。我們要主動創造‘兩敗俱傷’的局面。”
他指向那幅巨大的天星城能量結構圖,上面代表“天星聚靈陣”的無數光路,正在“水晶之腦”的失控與兩大強者的能量虹吸下,紊亂地閃爍著。
“你們以為,這座‘囚籠’,最大的價值是鎮壓‘零號’嗎?”
“不,你們錯了。”
“它最大的價值,是它本身!它是一個無比巨大的、積蓄了數萬年天地靈氣的……炸藥桶!”
“紅髮長老去超載它的能源核心,不是為了引爆地脈,而是為了讓這個‘炸藥桶’的引線……徹底暴露出來!”
“而我,”韓立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就是那個去點燃引線的人。”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視全場,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的計劃,分為三步。”
“第一步,‘引虎吞狼’,已經成功了。它們現在鬥得正酣,無暇他顧。”
“第二步,‘釜底抽薪’。我要的不是坐收漁利,而是……接管這座城市的最高許可權!我要讓這整個天星城,從一個‘囚籠’,變成我們的……‘武器’!”
“第三步,也是最後一步……”韓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所有人不寒而慄的笑容,“‘竊取神火’!”
“在它們鬥到最虛弱、最關鍵的時刻,由我,親手引爆整個‘天星聚靈陣’,用這座城市數萬年的積累,給予它們最致命的一擊!”
“然後,在爆炸的廢墟中,我們將得到它們的一切!它們的神魂本源,它們的規則碎片,它們所有的力量!”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這個計劃,比“引虎吞狼”還要瘋狂百倍!這根本不是在走鋼絲,這是在用一根頭髮絲,吊著整座山嶽,在深淵之上跳舞!
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錯。
每一步,都賭上了所有人的性命!
可是……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臉上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表情,聽著他那充滿魔力的、條理清晰的瘋狂計劃,他們心中那份熄滅的希望之火,竟又一次……被點燃了。
或許……真的能成?
萬寶樓樓主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從他選擇相信韓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上了這條賊船。
現在,要麼跟著這個瘋子,賭一個萬分之一的生機。
要麼,就留在這裡,等著被那兩個怪物清算,十死無生!
“我明白了!”他猛地一咬牙,對著韓立,深深地躬身一拜,“屬下,謹遵宗師號令!”
“謹遵宗師號令!”
有了樓主帶頭,其餘的長老、執事,也紛紛拜倒。
在絕對的絕望面前,任何一絲光亮,都會被無限放大。此刻的韓立,就是他們眼中,那唯一的光。
“很好。”韓立滿意地點了點頭,“時間不多,立刻行動!”
“是!”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高效地運轉起來。
萬寶樓樓主帶著一隊人,迅速去佈置樓內的防禦與隱匿陣法。
紅髮長老領了死命令,帶著幾名陣法師,面色決然地衝向了地底更深處的能源中樞。
而韓立,則來到了指揮中心的一間靜室。
十餘名被挑選出來的、精通神魂秘術的結丹、元嬰修士,已經在此等候。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忐忑與不安。
韓立沒有廢話,直接將那枚殘破的“九幽鎮魂盤”拋到了空中。
“此盤,可匯聚我等神魂之力,聚沙成塔。稍後,你們只需將全部神魂力量,注入其中,由我來主導攻擊。”
說著,他看向其中一位捧著玉盒的執事。
那玉盒中,靜靜地躺著兩支漆黑如墨的“破法玄金箭”。
韓立取出一支,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微不可察的、來自君上賜予的“定義”之力,再次在箭身上飛速刻畫起來。
這一次,他刻畫的,不再是“釣魚”的誘餌資訊。
而是一段……“病毒程式碼”。
一段被翻譯成這個世界法則能夠“讀懂”的……邏輯漏洞攻擊程式!
【目標鎖定:‘構築之道’造物。檢測到核心邏輯:‘吞噬’與‘演化’。漏洞分析:其‘演化’基於對外部資訊的‘學習’,存在被‘汙染資料’欺騙的可能……植入指令:錯誤的目標識別……將友方單位(零號囚犯),標記為……自身核心的一部分……攻擊行為……將導致自我核心損傷……】
這道指令,陰險到了極致!
它不會直接攻擊“新王”,而是要篡改它的“敵我識別”系統!
讓它在攻擊“零號囚犯”的時候,誤以為是在攻擊自己,從而引發核心邏輯的混亂與自我損傷!
刻畫完畢,韓立又拿起第二支箭。
這一次,他刻畫的“病毒”,更加簡單粗暴。
【目標鎖定:‘深淵’汙染體。檢測到核心邏輯:‘怨念’與‘復仇’。漏洞分析:其‘怨念’具備可引導性……植入指令:重定向仇恨目標……鎖定最高威脅源……】
他沒有為“零號囚犯”指定具體的目標,而是給了它一個模糊的指令。
在它那混亂的思維中,誰對它造成的傷害最大,誰就是“最高威脅源”!
做完這一切,韓立的額頭也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珠。
同時刻畫這兩段高維資訊,對他的神魂消耗極大。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牆壁,望向那片被能量風暴籠罩的天空。
雙王之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零號囚犯”的身上,無數血色符文流轉,它的身軀開始膨脹、沸騰,無數觸手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張遮天蔽日的、由無數痛苦面容組成的……深淵巨口,向著“新王”吞噬而去!
而“新王”所化的七彩星核,也已經凝聚到了極點,一道濃縮到極致的、彷彿能貫穿星辰的七彩光束,爆射而出!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韓立眼中寒光一閃。
“就是現在!所有人,神魂注入!”
他厲喝一聲,率先將自己磅礴的神魂之力,灌入了“九幽鎮魂盤”中!
嗡!
古樸的陣盤,瞬間爆發出幽暗的光芒。
其餘十幾名修士也毫不猶豫,將自己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韓立雙手掐訣,引導著這股匯聚起來的、堪比化神修士的龐大魂力,一分為二,分別注入了兩支“破法玄金箭”之中!
“去!”
他屈指一彈。
兩支承載著致命“病毒”的漆黑箭矢,瞬間消失在靜室之內。
下一刻,在高天之上,那兩股毀天滅地的能量即將碰撞的中心點——
兩道微不可查的黑光,如幽靈般,無視了狂暴的能量風暴,無視了扭曲的空間法則,精準地,同時射中了“新王”的七彩星核,與“零號囚犯”的深淵巨口!
第三子,落下!
整個棋盤的規則,在這一刻,被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