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隻狐狸誇讚另一隻狐狸的尾巴漂亮時,交易就已經開始了。
面對萬寶樓樓主那看似隨和,實則銳利如刀的目光,韓立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從容地走到老者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身後的紅龍,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靜立一旁,強大的氣血之力內斂到了極致,卻形成了一股更為恐怖的威懾力,讓整個靜室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樓主說笑了。”韓立端起老者遞過來的一杯靈茶,輕抿一口,感受著那股溫潤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間散開,緩緩修復著神魂的疲憊。
“在下初來乍到,不過一介散修,如何能引動天星城如此大的陣仗?想必是城中另有變故吧。”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將問題輕飄飄地推了回去。
在不清楚對方底細之前,多說多錯。
君上的《心理博弈》課程中明確指出:在資訊不對等的情況下,保持神秘,是最好的防禦。
“呵呵,韓宗師過謙了。”萬寶樓樓主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愈發深邃。
“能在‘深淵凝視’下全身而退,甚至引得‘水晶之腦’發出‘毀滅級’警報的,可不是甚麼普通的‘散修’啊。”
他一句話,就點破了韓立最大的秘密!
韓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對方,竟然知道“深淵凝視”!
這四個字,是那個黑暗意志在他神魂中低語時所說,除了他和紅龍,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除非……
除非這位萬寶樓樓主,對那個黑暗意志,有著超乎想象的瞭解!
“看來,樓主知道的,比在下要多得多。”韓立放下了茶杯,目光直視著對方,不再兜圈子。
既然對方已經攤牌,再偽裝下去就毫無意義了。
“知道得太多,可不是甚麼好事。”萬寶樓樓主悠悠一嘆,彷彿意有所指,“就像這座天星城,表面上是亂星海最繁華、最安全的修士聖地,但實際上……它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囚籠。”
“囚籠?”韓立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這與剛才“水晶之腦”警報中的“囚籠協議”,不謀而合。
“不錯,囚籠。”
萬寶樓樓主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仇恨,也有一絲無力。
“一個囚禁著‘零號囚犯’的……巨大囚籠。”
他緩緩道出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亂星海認知的驚天秘密。
原來,天星城的建立,並非如外界傳言那般,是星宮為了統治亂星海而建的據點。
它的真正作用,是鎮壓!
鎮壓一個來自天外的、無比恐怖的、以神魂為食的……邪神!
星宮的兩位宮主,窮盡畢生之力,聯合了上古時期亂星海最頂尖的一批大能修士,才最終將那邪神重創,並以雙子星辰大陣為核心,建立了這座天星城,將其神魂主體封印在了城市的至深之處。
而那個邪神,就是“零號囚犯”。
星宮的核心AI“水晶之腦”,其本質,就是一個最高許可權的“典獄長”,負責監控封印,並執行“囚籠協議”。
“可是,封印總有鬆動的一天。”樓主的聲音變得低沉,“數千年來,那‘零號囚犯’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封印。它的部分神魂碎片,會偶爾逃逸出來,透過某些特殊的媒介,在城中尋找‘食物’,以恢復力量。”
“這個過程,就被稱為……‘深淵凝視’。”
“而被它‘看中’的修士,神魂會被它吞噬,肉身則會變成它在外界行走的傀儡。近百年來,天星城中離奇失蹤的高階修士,十有八九,都是遭遇了不測。”
聽到這裡,韓立和紅龍心中同時一寒。
他們終於明白了,自己究竟招惹上了一個甚麼樣的恐怖存在。
“那‘水晶之腦’為何不管?”紅龍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沙啞。
“管?它怎麼管?”樓主苦笑一聲,“‘水晶之腦’的邏輯是死的,它的首要任務是維持封印主體的穩定。只要‘零號囚犯’不搞出大動靜,不威脅到封印本身,它甚至會默許這種‘進食’行為。在它看來,犧牲幾個修士,來換取‘零號囚犯’暫時的安分,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這……”紅龍被這冷酷的邏輯震驚了。
“所以,天星城,既是囚籠,也是……牧場。”韓立替他說出了更殘酷的真相。
城中的所有修士,都是被圈養的“牲畜”。
“韓宗師果然一點就透。”樓主讚許地點了點頭,“大多數‘牲畜’,是沒有資格被‘零號囚犯’看中的。只有那些神魂天賦異稟,或者身負大氣運的天才,才會成為它的目標。”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韓立身上。
“而像韓宗師這般,不僅被‘零號囚犯’看中,還能在它的‘凝視’下反過來讓它吃個大虧,甚至驚動了‘水晶之腦’的,數千年來,您是……第一個。”
靜室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韓立沒有因為對方的恭維而有絲毫得意。他知道,對方鋪墊了這麼多,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圖窮匕見。
果然,萬寶樓樓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老夫,以及一些與老夫志同道合的朋友,不甘心永遠做別人牧場裡的牲畜。我們一直在尋找能夠打破這個‘囚籠’的方法,尋找能夠對抗‘零號囚犯’的力量。”
“我們成立了一個組織,名為……‘覺醒者’。”
“而韓宗師您的出現,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他看著韓立,眼神中充滿了灼熱的期待。
“老夫想知道,您,以及您背後那個神秘的組織,究竟是甚麼人?你們所掌握的,那種能夠反向汙染‘零號囚犯’的力量,又是甚麼?”
“作為交換,我們‘覺醒者’,願意與您共享所有關於天星城的秘密,包括……如何安全地離開這座‘囚籠’的方法。”
這是一場試探,也是一場招攬。
更是一場賭博。
樓主賭韓立背後,站著一個足以與星宮,乃至與“零號囚犯”抗衡的龐大勢力。
韓立沉默了。
他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對方丟擲的資訊,價值連城。無論是“零號囚犯”的真相,還是“覺醒者”組織的存在,都為他下一步的行動,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而對方想要的,是他“監察者”的身份,以及“君上”所代表的力量。
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
但問題是,他的“監察者”身份是偽造的,“君上”的力量更是他無法隨意動用的。
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給出一個既能滿足對方好奇心,又不會暴露自己底牌的……完美答案。
許久,韓立緩緩抬起頭,迎上樓主灼熱的目光,平靜地開口說道:
“我們是誰,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
“我們和你們一樣,都是……‘典獄長’的敵人。”
一句話,既表明了立場,又將自己的身份,拉到了與“零號囚犯”和“水晶之腦”同等的高度,充滿了高深莫測的逼格。
萬寶樓樓主瞳孔驟然一縮,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