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狐狸穿上虎皮時,最高明的獵人也會猶豫是否要扣動扳機。
“格式化審查?”
冰冷、機械的六個字,彷彿六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入紅龍的耳膜。
一瞬間,她那雙原本因能量消耗而略顯黯淡的金色豎瞳,驟然收縮到了極致!滔天的怒火與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沉寂了三億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是被滅族的仇恨,是被“邏輯病毒”從內部瓦解的屈辱,是被“裁決議會”以“清理垃圾”的姿態進行“格式化”打擊的無盡怨念!
“嗡——”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恐怖氣血波動,以“深淵之眼”號為中心,猛地向外擴散!這股波動並非靈力,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生命力場,充滿了鐵與血的戰意。剎那間,周圍空域中游離的天地靈氣都被這股狂暴的意志生生排開,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那十二艘鯊魚狀的銀色飛舟,其表面的靈能護盾在這股氣血衝擊下,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滋滋”聲,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為首的那名結丹後期的銀甲修士,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第一次出現了人性化的情緒——驚駭!
他那雙水晶般的眼眸深處,藍色的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分析著這股前所未見的能量屬性。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生命力場!能量模型……無法解析!威脅等級……正在重新評估……】
“找死!”紅龍沙啞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個充滿了侵略性的攻擊姿態。裸露在外的古銅色肌膚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如同龍鱗般的赤色紋路。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哪怕拼著神魂再次受創,也要在第一時間撕裂對方的旗艦,強行突圍!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瞬間。
一隻手,溫和而又堅定地,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師尊,息怒。”
韓立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彷彿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紅龍猛地回頭,金色的瞳孔中殺意凜然,幾乎要將韓立吞噬。在她看來,這個“玩具”此刻的舉動,無異於在猛虎發怒時去捋它的鬍鬚。
但她看到的,卻是一雙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恭敬與畏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得可怕的平靜。彷彿眼前這支足以橫掃亂星海任何一箇中型勢力的執法艦隊,在他眼中,不過是幾塊擋路的石頭。
“君上的教誨中,有一條【風險控制策略】。”韓立的嘴唇未動,但他的神念波動,卻精準地傳入了紅龍的識海,“第一原則:永遠不要在敵人的預設戰場上,進行一場你沒有絕對把握的戰爭。”
紅龍的瞳孔微微一擴。
“這裡是天星城外,是星宮的地盤。他們既然敢啟動所謂的‘應急預案’,就意味著,這附近必然佈置了更高等級的後手。可能是困殺大陣,也可能是……元嬰級的修士。”
韓立的神念冷靜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我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硬拼。強行突圍,成功率低於三成。即便成功,‘深淵之眼’號也會暴露更多特徵,引來整個星宮乃至其背後勢力的不死不休的追殺。這,不符合我們的核心利益——潛入、補給、以及……復仇。”
紅龍心中的火山,被這盆冷水澆得微微一滯。
理智告訴她,韓立說得沒錯。她現在是光桿司令,狀態奇差,任何不必要的戰鬥都是在揮霍復仇的資本。
可是,那深入靈魂的仇恨,讓她如何能忍受再一次被“牧羊人”的走狗用“格式化”這個詞來羞辱?
“那你說,怎麼辦?”她的神念中,依舊充滿了暴躁。
“君上的【心理博弈】綱要中,提到了一個核心概念:資訊不對稱。”韓立的神念裡,帶上了一絲……笑意?“他們知道我們是‘天災’,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是哪一種‘天災’。他們知道‘牧羊人’,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是來‘視察’牧羊人工作成果的。”
紅龍:“???”
她一時間,竟沒有理解韓立這番話的含義。
而韓立,已經向前邁出一步,走到了船頭,獨自面對著那十二艘殺氣騰騰的銀色飛舟。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對著為首的銀甲修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這位道友,在下韓立,乃是……‘試驗場’的一名外門行走。”
他的聲音透過靈力擴散出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執法者的耳中。
銀甲修士,也就是執法隊隊長“零號”,水晶般的眼眸毫無波動地鎖定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
“我身後的這位,是奉‘主人’之命,前來巡查此方‘試驗場’執行狀況的‘監察者’。”韓立側過身,恰到好處地露出了身後氣息恐怖的紅龍。
紅龍眉頭一皺,但看到韓立傳來的“請配合”的神念,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性子,只是冷哼一聲,雙臂抱胸,擺出一副倨傲冷漠的姿態。
“試驗場?監察者?”零號機械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疑惑。他的資料庫裡,並沒有這些關鍵詞。
“看來,你們這些‘牧羊人’的後裔,傳承遺失得很嚴重啊。”韓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與“惋惜”。
“你甚麼意思?”零號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輕微的波動。
“數億年前,‘裁決’與‘演化’兩大陣營在此地交鋒,此方世界淪為廢墟。‘裁決議會’撤離後,留下了‘牧羊人’艦隊,負責定期清理戰場,防止‘邏輯病毒’的變種——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天災’,死灰復燃。這一切,難道你們的資料庫裡,沒有記載嗎?”
韓立侃侃而談,這些內容,都是紅龍這幾天灌輸給他的“常識”。
零號的水晶眼眸中,藍光急劇閃爍。對方說的,與他許可權範圍內能夠查閱到的最高機密——《關於亂星海起源的碎片化報告》中的內容,完全吻合!
這證明,對方的來歷,深不可測!
“而我們,”韓立的語氣陡然一轉,帶上了一種源自更高維度的傲慢,“正是來自於‘演化’陣營的觀察者。‘主人’對這片充滿了‘構築’與‘演化’兩種規則碎片的‘試驗場’很感興趣。這艘船上的‘天災級’特徵碼,正是‘主人’賜予我們的‘身份憑證’,用以啟用某些特定的、古老的……遺蹟。”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零號,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你還要對我們進行‘格式化’審查嗎?還是說,你們星宮,想要質疑‘主人’的意志,公然違背上古兩大陣營互不干涉試驗場的‘停戰協議’?”
一番話,資訊量巨大,真假摻半,還直接扣上了一頂天大的帽子!
零號徹底沉默了。
他的大腦,或者說他大腦中的植入體,正在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進行邏輯判斷。
對方的說辭,聽起來荒謬,但卻完美地解釋了幾個關鍵問題:
1. 為何對方的船有“天災”特徵碼,卻敢大搖大擺地來天星城?(因為是“身份憑證”)
2. 為何對方只有兩個人,卻敢如此有恃無恐?(因為背後有“主人”)
3. 最關鍵的,對方精準地說出了“裁決”、“演化”、“牧羊人”、“邏輯病毒”這些連星宮高層都只有模糊概念的禁忌詞彙!
這已經不是“威脅”,而是“攤牌”!
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那對他們進行“格式化”,就等於星宮單方面撕毀了某種古老的、他們根本不瞭解的、但絕對承受不起後果的協議!
此時,韓立的識海中,響起了君上那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
“不錯,韓立。你已經初步掌握了‘用魔法打敗魔法’的精髓。面對一個程式,最好的辦法,就是給它輸入一段它無法處理、但又不敢報錯的‘高許可權指令’。”
“多謝君上誇獎。”韓立心中恭敬地回應,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星宮,這個亂星海的土皇帝,本質上,也只是巨人墳場上的一個拾荒者。他們對這個世界的真相,同樣一知半解!
而他,手握君上賜予的“第一手歷史資料”,擁有著對他們進行“降維打擊”的絕對資訊優勢!
“我……無權決定此事。”終於,零號艱難地開口了,他那機械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卡頓”,“根據‘牧羊人’第七號應急預案的補充條款——‘遭遇無法識別的高許可權目標時’,我必須將你們……帶回天星城,交由‘聖殿’裁決。”
“可以。”韓立微微頷首,彷彿這本就是他預料之中的結果,“希望你們的‘聖殿’,還保留著對遠古協議的敬畏之心。帶路吧。”
他轉身,對依舊處於震驚中的紅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神念傳音道:“師尊,該我們進城了。”
紅龍深深地看了韓立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撼,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顛覆了認知的茫然。
這個自己隨手撿來的“玩具”,這個在她看來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土著猴子……竟然用幾句話,就化解了一場必死的危機,甚至反過來,讓敵人恭恭敬敬地“請”他們入城?
這真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嗎?
不……這一定是……那位“始祖冕下”的教導!
這一刻,紅龍對韓立背後那位神秘的“君上”,敬畏之心,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她收斂起所有外放的氣血,恢復了那副冷漠女王的姿態,昂首挺胸,跟在韓立身後,彷彿真的是一位前來視察的“監察者”。
零號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轉身,對艦隊下達了新的指令。
“解除包圍,轉換為‘最高等級護航’陣型。目標,天星城,中央聖殿!”
十二艘銀色飛舟,迅速變換陣型,將那艘破舊的“古船”眾星捧月般地護衛在中央,緩緩向著天星城最核心的區域飛去。
周圍空域中,那些遠遠觀望的散修們,全都看傻了眼。
“我沒看錯吧?星宮的‘瘋狗’執法隊,竟然……在給一艘破船護航?”
“那船上到底是甚麼人?能讓零號隊長都改變指令?”
“最高等級護航……那可是隻有星宮兩位宮主出行時,才有的待遇啊!”
無數的議論聲,伴隨著一道道震驚的目光,匯聚在那艘緩緩前行的“古船”之上,為它披上了一層神秘而又尊貴的光環。
船頭,韓立負手而立,衣袂在星風中微微飄動。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因為他知道,這第一步棋,他走對了。
接下來,就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天星城的中央聖殿。
而他的手中,還握著君上賜予的,更多、更可怕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