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有時候,一句話的分量,比一座山更重,因為它承載著一個文明的遺志。
“火種!”
當這兩個字,透過神魂震盪的方式,清晰地傳入紅龍的耳中時,她那雙燃燒著瘋狂與毀滅怒火的金色瞳孔,猛然一滯。
那股足以將整個艙室撕成碎片的恐怖氣浪,在她身前三尺之處,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扭曲的能量壁障。狂暴的能量在她身周瘋狂肆虐,將空間都擠壓得發出刺耳的尖嘯,卻再也無法寸進。
她的目光,越過那片扭曲的光影,死死地鎖定在了韓立高舉的那枚黑色信物上。
“……‘歸墟’信標……”
她的聲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種帶著極度震驚與不敢置信的顫抖。
作為“深淵之眼”號第一戰鬥小隊的隊長,她對這枚信物,再熟悉不過。
這是……只有艦隊最高指揮層,才有資格持有的,通往最後避難所的“鑰匙”!
而剛剛那句神魂吶喊中,提及的那個名字……
“K-734……情報官……”
紅龍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的視線,從信物上移開,重新落回韓立的臉上,但這一次,不再是俯瞰螻蟻的審視,而是充滿了急切與探尋。
“你……認識K-734?這東西,是、是他給你的?”
韓立心中長長地鬆了口氣。
賭對了!
“火種”這兩個字,果然是喚醒她理智的關鍵!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依舊保持著高舉信物的姿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悲慼與敬重,沉聲說道:“我雖不認識這位偉大的情報官閣下,但這枚信物,確實是他親手……交到我手上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另一隻手,指向了不遠處那間“遺言室”的方向。
“就在那間艙室裡,我見到了他最後的……遺骸。他將這枚信物留在了操作檯上,並且留下了一段遺言。”
為了增加可信度,韓立將K-734那段關於“歸墟”、“火種”和“復仇”的遺言,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當聽到“我們……會……回來的……”這句充滿了不甘與決絕的話語時,紅龍那高挑而健美的身軀,再也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身周那狂暴的能量,如同退潮般,緩緩收回了體內。
眼中的瘋狂與怒火,也漸漸被一種深可見骨的悲傷所取代。
“老K……”
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這個只有艦隊核心成員才會使用的暱稱。
她閉上眼睛,兩行滾燙的淚水,從她那堅毅的眼角滑落。
三億年的時光,足以讓星辰化為塵埃,讓滄海變為桑田。
而她,一覺醒來,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曾經無比強大的艦隊,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已化為歷史的塵埃。
只剩下她一個人,和一枚……冰冷的信物。
這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絕望,足以讓任何堅強的戰士徹底崩潰。
整個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她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聲啜泣,在空曠的金屬空間內迴盪。
韓立默默地站在原地,沒有出聲打擾。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語都是蒼白的。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這頭剛剛甦醒的巨龍,自己舔舐完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個世紀。
紅龍的哭聲,漸漸停止了。
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悲傷雖然依舊濃郁,但那份屬於戰士的堅毅與冷靜,已經重新佔據了主導。
她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拾荒者……”她看著韓立,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穩,“你叫……韓立,是嗎?”
“是。”韓立恭敬地回答。
“你救了我。”紅龍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在我精神失控的時候,你用K-734的遺物喚醒了我。否則,我可能會在無意識中,毀掉這艘船,也毀掉……‘火種’最後的線索。”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韓立非常誠實地說道。
紅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種直白感到有些意外,但隨即點了點頭。
“一個好的理由。”她說道,“作為回報,在你離開之前,我會保證你的安全。並且,你可以從這艘船的倉庫裡,任選三樣東西,作為你發現並喚醒我的報酬。”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像是一位習慣了發號施令的指揮官。
韓立心中一動,卻並沒有立刻答應。
他知道,這艘船上最有價值的,絕不是倉庫裡那些死物,而是眼前這個……活著的“歷史正文”。
他搖了搖頭,說道:“尊敬的……紅龍閣下。我不要任何報酬。”
“哦?”紅龍金色的眉毛微微一挑,“為甚麼?別告訴我,你們這些拾荒者,會嫌棄‘天災軍團’的遺產。”
“當然不會。”韓立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貪婪與敬畏的複雜表情,將一個小人物的心理,演繹得淋漓盡致。
“只是……我有一個……更大的請求。”
“說。”
韓立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起了巨大的勇氣,說道:“我想……追隨您!”
“追隨我?”紅龍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一個連自身能量都無法完美控制的原始土著,要追隨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天災軍團’意味著甚麼嗎?”
“我不知道。”韓立坦然地搖頭,“但我知道,您很強。非常強!強到……我無法想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誠懇:“我所在的這片‘亂星海’,是一個弱肉強食的黑暗叢林。像我這樣的散修,隨時都可能死去。我渴望力量,渴望……能活下去!”
“所以,我懇求您,讓我成為您的追隨者!為您引路,為您蒐集情報,為您做任何我能做的事情!我不要任何報酬,只求……能在您的庇護下,得到一絲喘息之機,學到一點……真正的力量!”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在底層苦苦掙扎的小人物,那種對強者的依附與對力量的渴望,表現得淋漓盡致。
神國,雲頂天宮。
看著韓立這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紫女忍不住掩唇輕笑:“君上,您這位外門弟子,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這番說辭,簡直是攻心為上,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卻又將對方的需求捧到了最高。”
江昆嘴角微揚,眼中滿是欣賞:“這正是‘方法論’的精髓。面對絕對的強者,硬碰硬是愚蠢的。將自己變成對方‘有用’且‘無害’的工具,才是最高明的生存之道。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本土優勢’,來換取紅龍的‘技術支援’,一場不對等的交易,被他說成了一場卑微的效忠。”
亂星海,幽靈船內。
紅龍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叫韓立的拾荒者,雖然弱小,但說的話,卻正好切中了她目前最大的困境。
她對這片陌生的星域,一無所知。
她需要一個嚮導,一個瞭解這裡情況的本地人。
而這個韓立,看起來足夠弱小,足夠聰明,也足夠……識時務。
最重要的是,他是K-734遺物的發現者,某種意義上,算是……自己人?
“我的追隨者,不是那麼好當的。”良久,紅龍緩緩開口,“我不需要廢物。”
韓立立刻介面道:“我或許現在很弱,但我可以學!而且,我對這片亂星海,瞭如指掌!哪裡有可以交易的坊市,哪裡有隱藏的礦脈,哪個勢力不能招惹……這些,您都需要知道。”
紅龍金色的眼眸,閃爍了一下。
“最後一個問題。”她說道,“這艘船,沒有能源了。‘深淵之眼’的心臟,已經熄滅了。你,一個拾荒者,能有甚麼辦法?”
這,才是最終的考驗。
如果韓立無法解決這個最根本的問題,那麼他之前所有的話,都將毫無意義。
韓立聞言,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為難之色,反而浮現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
“尊敬的紅龍閣下,或許……我還真的知道一個地方,那裡,可能儲存著足以讓這艘船……重新啟動的龐大能量。”
他說的,自然是那頭被他斬殺的、結丹後期的墨蛟。
一顆結丹後期妖獸的內丹,其蘊含的能量,雖然可能無法讓“深淵之眼”號恢復全部功能,但啟動部分核心系統,建立一個安全的據點,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這是他為自己留下的,最重要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