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高階的獵手,往往會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棋盤,引誘雙方都以為自己是棋手。
神國“大秦”,瓊華島,雲頂天宮。
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江昆一念之間,便可讓其與凡人界同步,也可讓其停滯於永恆的瞬間。
此刻,天宮主殿之內,氤氳的仙氣如輕紗般繚繞,將一切都籠罩得如夢似幻。
江昆斜倚在一張由整塊萬年暖玉雕琢而成的雲榻之上,姿態慵懶而愜意。他並未顯化出那光與影構成的偉岸神軀,而是維持著那副俊美得讓世間一切星辰都黯然失色的凡人模樣。
他面前的虛空中,懸浮著一幅巨大的、由無數光點與線條構成的三維星圖。星圖的核心,正是那片被命名為“亂星海”的區域。
而在星圖的一角,一個微不可見的紅色光點,正在以一種特定的軌跡,緩緩移動。
那是韓立。
或者說,是“滄海令”反饋回來的實時座標。
“有點意思。”
江昆的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那幅星圖瞬間切換,變成了一段段瀑布般刷下的、充滿了亂碼與加密符號的資料流。
這些,正是他剛剛從“董事會”那套“諸天永珍”系統中,截獲並“複製”下來的、關於“星圖道標NS-734”自毀時瞬間爆發出的高維資訊。
就像一個頂級駭客,在對方伺服器進行資料銷燬的瞬間,強行複製了一部分硬碟碎片。
“君上,”紫女的聲音,婉轉悅耳,如空谷幽蘭,在殿內響起。
她款款走來,一襲紫色的宮裝長裙,將她那成熟曼妙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曾經身為紫蘭軒主人的那份精明與幹練,如今已盡數沉澱為一種執掌神國、母儀天下的雍容與威嚴。但唯獨在江昆面前,她的眼波流轉間,依舊帶著那份獨有的、只為他一人綻放的嫵媚與崇拜。
她的手中,捧著一枚剛剛由天機閣眾算師合力拓印出的玉簡。
“天機閣已經對您截獲的資料流,進行了初步的破譯與歸類。”她將玉簡恭敬地遞上,“雖然大部分資訊都處於高階‘構築法則’的加密之下,暫時無法解讀。但透過對一些零碎的、未加密的‘標籤’和‘註釋’進行關聯性分析,我們還是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情報。”
江昆沒有去接玉簡,只是淡淡一笑:“念。”
對他而言,看玉簡,遠不如聽美人用她那動聽的聲音彙報來得享受。
“是,君上。”紫女嫣然一笑,那瞬間的風情,足以令百花羞慚。她朱唇輕啟,聲音清脆而精準:
“第一,我們基本可以確認,‘亂星海’在‘董事會’的內部資料庫中,被定義為‘廢棄礦場’和‘高危流排區’。”
“‘廢棄礦場’?”江昆眉梢一挑,“這個我喜歡。別人的垃圾場,往往是拾荒者的天堂。”
紫女眼含笑意,繼續道:“是的。根據上下文的關聯分析,‘亂星海’似乎曾是某個上古文明的資源開採地,但因為一場波及整個星域的戰爭而被徹底摧毀,法則紊亂,導致其失去了常規的開採價值。而‘高危流排區’,則意味著‘董事會’會將一些無法徹底清除的、危險的‘資料異常體’或‘叛逆者’,流放到這個地方,任其自生自滅。”
“一個宇宙級的垃圾場兼監獄?”江昆輕笑出聲,“越來越有意思了。這地方,簡直是為我們這種‘野生開發者’量身定做的法外之地。”
“第二,”紫女的聲音略微嚴肅了一些,“我們在資料碎片中,數次檢索到了一個重複出現的關鍵詞——‘天災軍團’。”
“哦?”
“這個名字,總是伴隨著【已肅清】、【高危叛逆組織】、【構築之道濫用】、【模因汙染源】等標籤出現。而韓立此刻正在探索的那艘幽靈船,其徽記,與我們從另一份資料碎片中解析出的‘天災軍團’的制式徽記,吻合度高達99。7%。”
“一個被‘董事會’定義為‘高危叛逆’的組織……”江昆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這說明,他們曾經擁有足以威脅到‘董事會’的力量,或者說,掌握了某種讓‘董事會’都感到棘手的技術。”
“師尊。”
一道清冷如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曉夢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大殿的另一側。她依舊是一身素白的道袍,手持竹杖,赤著雙足,彷彿不沾染一絲一毫的紅塵煙火。
她的修為,在江昆的點化與神國資源的灌溉下,早已突破了秦時世界的桎梏,達到了結丹初期。但此刻,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境界提升的喜悅,只有一種對“道”的、極致的困惑與探求。
“師尊,”她走到近前,微微躬身,目光卻落在那片資料流上,“弟子斗膽,對這‘構築之道’,有了一絲淺見。”
“說來聽聽。”江昆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這位天分最高的弟子。
“‘董事會’的‘構築之道’,與師尊您的‘演化之道’,截然不同。”曉夢的聲音空靈而清澈,彷彿在闡述某種天地至理,“如果說,師尊您的道,是‘解析’與‘最佳化’。您觀察世間萬物,解析其本質,然後在其原有的基礎上,演化出更完美的形態。就像一位園丁,讓一株草,長成參天大樹。”
“而‘董事會’的‘構築之道’,則是‘定義’與‘覆蓋’。他們似乎不關心事物原本是甚麼,而是直接用一套他們自己制定的‘規則’,強行去覆蓋和定義一切。就像一位工匠,他不需要知道木頭原本的紋理,他只需要用尺子和墨斗,將其切割成他想要的桌子或椅子。”
她頓了頓,用了一個江昆曾經說過的比喻:“他們是‘官匠’,遵循著嚴苛的圖紙與法度。而師尊您,是‘野匠’,隨心所欲,點石成金。”
“精闢!”江昆撫掌讚歎。
曉夢的悟性,從未讓他失望過。她總能從最複雜的表象中,窺見最核心的本質。
“官匠與野匠……”紫女在一旁輕聲咀嚼著這幾個字,美眸中異彩連連,“這個比喻,真是再貼切不過了。‘董事會’就像一個龐大的、制度森嚴的帝國,他們制定法律,修建馳道,統一度量衡,要求所有世界都按照他們的‘標準’來運轉。而君上您,則是那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逍遙神仙,您不屑於遵守他們的規則,甚至……還想把他們的規則,也變成您自己的東西。”
“所以,”江昆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資料流上,眼神變得玩味起來,“一個被‘官匠’們定義為‘叛逆’的‘天災軍團’,他們濫用的‘構築之道’,會是甚麼樣的呢?是造出了不符合圖紙的傢俱,還是說……他們試圖自己畫一張全新的圖紙?”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但答案,或許就藏在那艘幽靈船上。
“繼續監視韓立的資料,”江昆下達了指令,“紫女,天機閣全力運轉,我要你們將所有破譯出的資料,與我們從黃楓谷得來的那些上古典籍進行交叉比對,建立一個專門的‘亂星海知識庫’。”
“是,君上。”
“曉夢,”江昆看向自己的弟子,眼中帶著一絲笑意,“‘官匠’的圖紙,你也看過了。現在,作為‘野匠’,你有甚麼想做的嗎?”
曉夢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神采。她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弟子想……試試看。”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弟子想試試,不憑藉任何外物,不引動任何靈氣,單憑‘意念’,去‘規定’一件事物。”
“好。”江昆點了點頭,“去吧。這雲頂天宮,就是你的道場。需要甚麼,跟紫女說。”
“謝師尊!”
曉夢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飄然而去。她的背影,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野望。
她要去走的,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一條從“理解道”到“成為道”的,創世之路。
看著曉夢離去的背影,紫女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羨慕,但更多的是驕傲。
這,就是她的男人。
隨手之間,便能為一個曾經站在世界頂點的天之驕女,指明一條通往“創世神”的道路。
“君上,”她柔聲問道,“您對韓立,就這麼放心?亂星海那等險惡之地,他畢竟只是一個……築基期。”
雖然她也看過那份《三年修仙,五年飛昇》的教學玉簡,知道韓立已經被君上武裝到了牙齒,但關心則亂。
“放心?”江昆笑了,他伸出手,輕輕勾起紫女光潔的下巴,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我不是放心他,我是相信我的‘作品’。”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江昆的目光,變得幽深如海。
“我給他的‘方法論’,是我意志的延伸。我留在他神魂深處的‘資料介面’,是我感官的延伸。”
“甚至……”
他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魔鬼般的誘惑。
“……他此刻所經歷的一切,所看到的,所聽到的,都只是我想讓他經歷的‘新手教程’而已。”
“我這位‘天使投資人’,總得先看看我的‘產品’,在面對壓力測試時,能交出一份甚麼樣的答卷,不是嗎?”
紫女的心猛地一顫。
她明白了。
從始至終,韓立的每一步,都從未跳出過君上的掌心。
那所謂的“橋頭堡”計劃,既是對韓立的考驗,也是君上……藉著韓立這雙“眼睛”和“手”,親自在丈量那片名為“亂星海”的,全新的棋盤。
而就在此時,江昆面前的那幅三維星圖,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代表著韓立的那個紅色光點,周圍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代表著“高強度資訊互動”的金色光暈。
江昆的眉頭微微一挑。
“哦?這麼快就觸發‘隱藏劇情’了?”
他的神念,瞬間跨越無盡虛空,透過那冥冥之中的資料連結,降臨到了韓立的感知之中。
下一秒,他的“眼”中,便看到了那間詭異的、亮著白光的房間。
以及……那具緩緩轉過頭來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