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個女人開始認真計算得失時,要麼是心死了,要麼是心動了。
烏龍潭邊,寒氣依舊。
南宮婉已經平靜下來,或者說,她強迫自己平靜了下來。
作為掩月宗最傑出的弟子之一,未來的宗門支柱,她擁有遠超同輩的心性與意志。震驚與迷茫,只是短暫的情緒波動,當最初的衝擊過去後,理智迅速回歸高地。
她站在巨大的墨蛟屍體旁,那雙曾被淚水浸潤的清眸,此刻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甚至比以往更加銳利。
她在清點“資產”。
這是韓立教給她的詞。
一頭四級頂階墨蛟的屍體,其價值,足以讓任何一個結丹初期的修士瘋狂。
“龍鱗八百一十三片,片片堅逾精鐵,是煉製頂級防禦法寶和陣旗的上佳材料。”
“龍筋一條,長達三十餘丈,完整無損,韌性驚人,無論是煉製法寶‘縛龍索’,還是作為弓弦,都能讓法寶威能倍增。”
“龍骨一百零八節,節節晶瑩如玉,蘊含著精純的水行靈力,可以用來煉製一套飛劍,或是作為佈設大型水屬性陣法的核心。”
“龍角、龍牙、龍爪……皆是不可多得的煉器材料。”
南宮婉的目光,如同最挑剔的鑑定師,一一掃過這些令人垂涎的寶物。她的內心,沒有半分貪婪的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抑。
這些,都是韓立用命換來的。
按照“協議”,這些價值最高的七成材料,歸她所有。
而韓立,只要了妖丹、神魂本源,以及三成蛟龍血。
“真是……一份慷慨到愚蠢的協議。”南宮婉自嘲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立刻動手分割,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株生長在潭中央礁石上的“烏龍涎”。
那才是她此行的最初目標。
她素手一招,一股柔和的法力席捲而出,將那株通體漆黑、頂端凝結著一顆晶瑩液滴的靈草,連同下方的一小塊礁石,完整地攝取到了手中。
濃郁的水靈之氣撲面而來,讓剛剛經歷大戰、法力消耗巨大的她,都感到一陣神清氣爽。
“烏龍涎,到手了。”
她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將靈草放入其中,貼上符籙,封存好靈氣。
做完這一切,她並沒有離去,而是再次回到了那片引起異變的山壁前。
這裡,是韓立消失的地方。
她相信,那個男人絕不是一個會無故送死的蠢貨。他最後的舉動,必然有其深意。
她閉上雙眼,將神識催發到極致,如同一張無形的細網,一寸寸地掃過這片山壁的每一絲縫隙,每一塊青苔。
然而,一無所獲。
這裡普通得就像禁地裡任何一處山岩,沒有任何靈力殘留,更沒有絲毫空間波動的痕跡。
“不,一定有甚麼我忽略了。”
南宮婉睜開眼,眉頭緊蹙。
她開始回憶韓立被吸走前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站位,他手按在山壁上的姿勢,他臉上一閃而逝的驚異……
等等!
南宮婉的腦海中,如同有一道閃電劃過!
她想起來了!
在韓立的手掌按上山壁,到那道空間裂縫出現之間,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間隙。
在那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又無比熟悉的……神魂波動。
不是韓立的神識!
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凝練,帶著某種刺穿特性的神魂力量!
這種力量,她曾經在韓立之前用來攻擊墨蛟的“子母追魂針”上,也曾模糊地感應到過!
是了!
韓立在最後關頭,除了推開自己,一定還做了別的甚麼!
他是一個連戰鬥都要進行“資料建模”的怪物,怎麼可能在最後關頭,只做一個“推”的簡單動作?
他一定是在用他那種奇特的神魂攻擊方式,嘗試對那塊詭異的金屬片做些甚麼!
是想破壞它?還是想……留下甚麼?
南宮婉的心跳,沒來由地加速了幾分。
她再次伸出手,模仿著韓立當時的樣子,將手掌按在了山壁的同一位置。
她沒有韓立那種奇特的神魂力量,但她有自己的方法。
她緩緩閉上眼,眉心處,那道代表著心魔大誓的無形印記,微微一熱。
“以我南宮婉之心魔起誓……願為韓立道友及其背後的‘滄海閣’……”
誓言的內容,在心底流淌。
她嘗試著,透過這道與韓立、與“滄海閣”建立起的冥冥中的聯絡,去感應這片山壁中可能存在的,屬於他的“痕跡”。
這是一種異想天開的嘗試,沒有任何功法典籍記載過可以如此運用心魔大誓。
但,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一息,兩息,三息……
就在南宮婉自己都快要放棄的時候,她的識海深處,猛地一震!
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意念,順著那道心魔誓言的聯絡,傳遞了過來!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影象,而是一段極其簡短、冰冷的“指令”。
【資產清點。】
【協議執行。】
【原地待命。】
【……等我。】
最後兩個字,與其他指令的冰冷截然不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波動,彷彿是在耗盡最後力氣時,強行烙印下的痕跡。
轟!
南宮婉的身體,如遭雷擊,猛地一顫,手也從山壁上彈開。
她睜開雙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他還活著!
而且,他在被空間裂縫吞噬的最後一瞬間,竟然還分出心神,透過心魔大誓的聯絡,給她下達了“指令”!
這是何等恐怖的神魂控制力!何等冷靜到令人髮指的頭腦!
“原地待命……等他……”
南宮婉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一顆因契約而懸起的心,在這一刻,竟鬼使神差地落回了原處。
那個男人,沒有死。
他們的“協議”,還在繼續。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感覺——韓立不是失蹤了,他只是……出了一趟遠差。
而自己,作為他留守的“管理人”,需要替他看好家業,等待他回歸。
“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南宮婉搖了搖頭,試圖將這荒誕的念頭甩出腦海。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被那個男人,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地改變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與震撼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女王的、不容置疑的冷靜與威嚴。
“資產清點……協議執行……”
她轉過身,目光如利劍般,再次落向那頭巨大的墨蛟屍體。
這一次,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沉重,不再是壓抑。
而是一種……清算。
她玉手一翻,一柄寒光閃閃的法寶小劍出現在手中。雖然在之前的戰鬥中靈性受損,但依舊鋒利。
嗤啦!
劍光閃過,精準地劃開了墨蛟的腹部。
她要取走屬於韓立的那一份。
妖丹,神魂本源,三成蛟龍血。
然後,是屬於她的那七成。
她動作麻利,手法精準,像一個最高效的分割師,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那份曾讓她感到屈辱的協議,此刻,成了她行動的唯一準則。
因為,契約的另一方,在用自己的生命踐行了契約精神後,對她下達了新的指令。
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