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棋子擁有了棋手的思維,他首先要做的,是為棋盤外的觀眾,獻上一場值得喝彩的演出。
血色禁地,烏龍潭左近,十里之外。
韓立的身形如同一抹融於林間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在一棵參天古木的樹冠上停下。他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甚至連心跳和血液流動的速度,都在一種奇特法門的控制下,降至了最低。他就如同一片枯葉,一塊樹皮,與這片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徹底化為一體。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精準地投向了遠方的戰場。
那是一片狼藉的空地,地面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焦黑的痕跡與冰霜的結晶交錯縱橫,顯然是經歷了一場烈度極高的法術對轟。
戰場的中央,一頭龐然大物正盤踞咆哮。
它體長近二十丈,通體覆蓋著磨盤大小的黑色鱗片,在血色天空的映照下,反射著森冷的金屬光澤。頭生獨角,腹下四爪,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肉眼可見的腥臭黑霧,將周圍的草木腐蝕得滋滋作響。正是這片區域的霸主,四級頂階妖獸——墨蛟!
而在墨蛟的對面,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踉蹌後退,顯得狼狽不堪。
那女子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宮裝長裙,此刻卻已是多處破損,沾染著點點血跡與泥土,原本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有些散亂。她臉上那層薄薄的面紗,已被逸散的法力衝擊得支離破碎,露出一張清麗絕塵、卻又蒼白如紙的容顏。
正是南宮婉。
此刻的她,氣息紊亂到了極點,體內的法力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結丹期的境界已經搖搖欲墜,甚至連維持飛行都變得異常艱難。她握著一柄青光暗淡的法寶小劍,美眸中滿是凝重與一絲……悔意。
她終究是小覷了這頭畜生的難纏程度。
“資料模型確認。目標‘南宮婉’,生命體徵跌落至預警線以下,法力迴圈出現‘熵增’現象,已瀕臨崩潰。目標‘墨蛟’,體表鱗片防禦力評級為‘A+’,常規築基期法術無法破防。能量波動穩定,但精神海存在‘結構性漏洞’。與《指南》描述一致。”
韓立的腦海中,冰冷的資料流飛速閃過,與眼前的景象一一印證。
他沒有急著出手。
君上的《綱要》中明確指出,任何一次“投資”,都必須在風險最低、收益最高的“黃金交叉點”介入。
現在的南宮婉,雖已是強弩之末,但結丹修士的底牌尚未用盡,心中那份屬於高階修士的驕傲也還未被徹底碾碎。此刻出手,她或許會感激,但更多的是警惕與戒備,甚至可能將自己視為搶奪戰利品的黃雀。
這不是一次合格的“風險投資”。
合格的投資,是要在對方最絕望、最無助,將所有底牌打光,連最後一絲尊嚴都即將被現實撕碎的時刻,如神兵天降般出現。
唯有如此,才能將“救命之恩”這份無形資產的價值,最大化!
韓立的耐心,在過去三年的“非人”訓練中,早已被打磨得如同萬載寒冰。
他靜靜地潛伏著,像一個最優秀的獵手,等待著獵物徹底耗盡體力的那一刻。
“吼!”
墨蛟顯然也失去了耐心,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一道水桶粗細的黑色毒液,如同離弦之箭,撕裂空氣,直奔南宮婉而去。
南宮婉臉色劇變,她深知這毒液的恐怖,一旦沾染,便是結丹期的肉身,也會在數息之內化為一灘膿水。
她銀牙一咬,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將手中法寶小劍猛地向前一拋!
小劍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柄十餘丈長的青色巨劍,劍身上符文流轉,散發出驚人的靈力波動,狠狠地斬向那道黑色毒液。
“噗嗤——”
巨劍與毒液相撞,並未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青色巨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暗淡、斑駁,劍身上的靈光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擋下了!
但南宮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本命法寶受損,讓她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
而墨蛟的攻擊,卻遠未結束!
就在巨劍被毒液牽制的瞬間,它那長達十數丈的巨大尾巴,已經如同一條黑色的山脈,攜帶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威勢,橫掃而來!
空氣被抽出刺耳的爆鳴,音爆雲在蛟尾後方炸開,這一擊的力量,足以將一座小山都夷為平地!
南宮婉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她的法寶被牽制,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她竟是避無可避!
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籠罩了這位天之驕女的心頭。
難道,我南宮婉今日,真要隕落在這小小的血色禁地之中?
不甘、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翻騰。
然而,就在蛟尾即將觸及她那纖弱身軀的前一剎那——
“時機已到。黃金交叉點出現。C計劃,啟動!”
樹冠之上,韓立的雙眸中,陡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不再隱藏,身形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從數十丈高的樹冠上一躍而下!
在半空中,他沒有絲毫掐訣唸咒的動作,只是左手一翻,數十張顏色各異的符籙便如同天女散花般飛射而出,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戰場四周的各個方位。
“嗡——”
符籙落地,瞬間引動了地脈之氣,一道道光華沖天而起,迅速勾連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將方圓千米盡數籠罩的迷濛光罩。
顛倒五行陣!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一揚,又是數十道烏光閃過。
那是他早已準備好的、淬了妖獸毒液的精鋼地刺,在陣法成型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地面。
做完這一切,前後不過一個呼吸!
而那恐怖的蛟尾,距離南宮婉,已不足三尺!
南宮婉甚至已經能聞到那蛟尾上濃烈的腥臭,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罡風。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未降臨。
“鏗鏘——!”
一聲震耳欲聾、宛如洪鐘大呂被敲響的巨響,在她身前炸開!
南宮婉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讓她永生難忘的背影。
那是一個穿著普通青色弟子袍的青年,身形並不算高大,修為……赫然只有築基中期?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此刻卻穩穩地站在她的身前,身上覆蓋著一套暗金色的、佈滿玄奧紋路的全身甲冑。那足以開山裂石的蛟尾,正狠狠地抽擊在這套甲冑之上,濺起大片刺目的火星!
甲冑表面,一層土黃色的光暈流轉不休,將那恐怖的巨力盡數匯入了腳下的大地。
他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形成一個巨大的蛛網狀凹陷,而他的身體,卻如同焊死在大地上的神山,紋絲不動!
硬……硬扛下了結丹後期級別妖獸的全力一擊?!
南宮婉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