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螻蟻試圖理解神明的武器時,它甚至無法理解神明為何要揮手。
那聲音出現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停了。
血霧,凝固了。
幡面上掙扎咆哮的萬千冤魂,在這一刻,齊齊噤聲,彷彿遇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天敵,瑟瑟發抖。
正欲痛下殺手的血袍老者,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的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驚恐!
這是誰?
這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他那足以覆蓋方圓數十里的結丹後期神識,在這一刻,竟像一個瞎子、聾子,完全感知不到聲音的來源!
那聲音,彷彿超越了空間,無視了距離,直接作用於“規則”層面,將一段資訊,強行烙印進了這片天地之間!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神。
而首當其衝的韓立,感受則更為直觀。
那聲音響起的剎那,壓在他身上那股足以碾碎山嶽的恐怖威壓,竟如春雪遇陽般,消弭於無形。
他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不是被禁錮,而是被震撼!
滄海閣!
內閣之命!
清理……垃圾?!
韓立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著,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他猛地抬頭,死死地望向天空。
他知道,是君上的人,來了!
在兩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夜空之上,那輪本被血霧遮蔽的明月,光華大放。
一道身影,就在那皎潔的月光下,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亙古以來,就一直站在那個位置。
那是一個身著玄色勁裝,身形挺拔的男子。他的面容,俊美到一種近乎邪異的程度,面板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一雙冰藍色的眼眸,空洞、淡漠,不含任何人類的情感,彷彿兩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引動絲毫天地靈氣的波動。
他就只是“存在”於那裡。
然而,當血袍老者的目光,與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對上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神魂劇顫,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啊——!”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了一片無盡的虛無,一片死寂的冰原。沒有生命,沒有聲音,沒有光,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在那片冰原中被凍結、被抹殺!
那是……寂滅!是終結!是萬事萬物最終的歸宿!
“你……你到底是誰?!”
血袍老者狀若瘋癲,驚恐地後退著,手中的萬魂幡瘋狂搖動,捲起滔天血浪,化作無數猙獰的血色骷髏,鋪天蓋地地朝著月下的身影噬咬而去。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是他祭煉了數百年,吞噬了上萬生魂才煉成的魔道至寶!每一隻血色骷髏,都蘊含著足以重創結丹初期修士的陰毒詛咒!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同階修士頭皮發麻的恐怖攻擊,那個被稱為“寒蟬”的男子,只是輕輕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韓立都能清晰地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軌跡。
沒有掐訣,沒有唸咒。
他只是伸出一根修長、蒼白的手指,對著那漫天血海,輕輕一點。
“寂。”
一個字,從他沒有開合的唇間,淡漠地吐出。
下一個瞬間。
讓韓立永生難忘,甚至在未來無數個歲月中,都時常從噩夢中驚醒的一幕,發生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以寒蟬指尖為中心,一圈肉眼不可見的,純粹由“概念”構成的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
那咆哮的血海,瞬間失去了顏色,從鮮紅,變為灰白,再化為虛無,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猙獰的血色骷髏,臉上的痛苦與怨毒,永遠地定格,然後如同沙雕般,寸寸崩解,消散在空氣裡。
那杆血光滔天的萬魂幡,這件足以在越國修仙界掀起腥風血雨的強大魔寶,其上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幡面上,那些被囚禁了數百年的冤魂,沒有得到解脫,沒有輪迴,而是在一種更高階的規則下,連同它們存在的“痕跡”本身,被一同抹去!
“啪嗒。”
一聲輕響。
萬魂幡,這件結丹後期魔修的本命法寶,就這麼從中斷裂,化作兩截凡鐵,掉落在地,徹底失去了所有靈性。
“噗——!”
血袍老者如遭重錘,猛地噴出一大口逆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他的臉上,不再是恐懼,而是徹底的,深入骨髓的……絕望與茫然。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是甚麼力量?
不是法力,不是神通,更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種道法!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規則”!
對方沒有“攻擊”他,也沒有“摧毀”他的法寶。
對方只是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宣佈了他的道法……“無效”。
就像神明,對著凡人畫出的魔法陣,輕輕吹了一口氣。
“你的道,是吞噬生魂,壯大己身。”
寒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血袍老者面前,相距不過三尺。他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倒在地的老者,聲音依舊沒有一絲波瀾。
“收集、轉化、釋放……很原始的能量應用方式。”
他像一個最嚴苛的老師,在點評一個幼稚孩童的塗鴉之作。
“在君上的知識庫裡,這種建立在‘掠奪’而非‘創造’基礎上的體系,被歸類為最低等的‘寄生文明’,沒有任何……進化的潛力。”
君上?!
知識庫?!
寄生文明?!
一個個聞所未聞的詞彙,傳入血袍老者和遠處韓立的耳中,讓他們的大腦,徹底陷入了宕機狀態。
“不……你胡說!我修煉的《血神經》乃是上古魔功!只要集齊十萬生魂,便可煉成血神子,滴血重生,不死不滅!是無上大道!”血袍老者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這是他一生所學的根基,是他賴以生存的信仰!
“不死不滅?”
寒蟬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憐憫。
那是一種,看待標本般的,冰冷的……好奇。
“有趣的概念。”
他伸出那隻蒼白的手,緩緩按向血袍老者的頭頂。
“那麼,就讓我……驗證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