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還在思考怎麼出牌的時候,對方已經決定了下一場牌局的規則。
那聲音,彷彿不是從天空傳來,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炸響。
平靜、溫和,不帶一絲煙火氣。
卻蘊含著一種言出法隨、天地為證的無上憲令!
“黃楓谷,韓立。”
“出來,見朕。”
簡簡單單八個字,卻像八座太古神山,轟然壓在了黃楓谷所有修士的心頭。
一瞬間,整個黃楓谷,死寂無聲。
無論是外門那些騷動不安的煉氣期弟子,還是內門那些驚駭欲絕的築基期長老,亦或是剛剛沖天而起,懸浮在半空中的令狐老祖等幾位結丹期大修士,全都在這一刻,思維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他們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股威壓,不是法力,不是神識,更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一種力量。
它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志。
彷彿天地初開,神明為萬物命名,為世界立法。
祂說,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
如今,祂說,韓立,出來見我。
那麼,韓立就必須出來,不容任何辯駁,不容任何遲疑。
“韓立……是誰?”
一名築基期的長老,嘴唇哆嗦著,幾乎是用氣音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個名字,太普通了,太陌生了。
在黃楓谷數千名弟子中,普通得像一粒沙子,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一位高層的注意。
可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名字,卻被那尊不知來歷的恐怖存在,親自點名!
令狐老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別人不知道韓立,他怎能不知道?
那個不久前,用四顆品質極高的築基丹,從他手中換取了一個記名弟子身份和庇護的黑小子!
一個資質差到極點的四屬性偽靈根!
令狐老祖當時還覺得,自己是佔了天大的便宜。用一個無足輕重的名頭,換來了能培養四名築基期修士的戰略資源。
可現在……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到底招惹了一個甚麼樣的存在?!
這個韓立,他身上到底隱藏著甚麼秘密,竟能引來如此一尊連他結丹後期大修士都感覺如螻蟻般渺小的恐怖神明?!
一滴冷汗,從令狐老祖的額角滑落。
他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用神識去窺探那聲音的來源。
因為他有種直覺,只要自己稍有不敬,下一個瞬間,整個黃楓谷,連同他自己,都會從這個世界上被輕易地抹去!
“快!去把韓立找出來!”
令狐老祖幾乎是嘶吼著對身旁一位結丹初期的同門下令,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不……不用了。”旁邊那位結丹修士面色慘白地指著某個方向,“他……他自己出來了。”
……
黃楓谷,百藥園附近,一處偏僻的洞府。
洞府內,陳設簡陋。
一個面板黝黑、相貌平平的青年,正盤膝坐在石床上,一臉驚駭欲死地捂著自己的胸口。
他,就是韓立。
就在剛剛,那道聲音響起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他藏在胸口衣物內,那個他視若性命、作為他安身立命最大底牌的神秘小瓶,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一陣陣微弱的綠光,和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名為“恐懼”的顫慄!
小瓶……在害怕?!
這個念頭一升起,韓立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昏死過去。
這小瓶是何等逆天的寶物?能催生靈藥,逆轉造化!是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鄉下小子,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最大依仗!
可現在,這件他認為足以與天地同壽的仙家至寶,竟然在“害怕”?!
那外面的存在,到底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黃楓谷,韓立。”
“出來,見朕。”
神明般的敕令,再次在他腦海中迴響。
這一次,韓立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籠罩了他的全身。
這股力量,無視了洞府的石壁,無視了他佈下的簡陋禁制,甚至無視了他自身的意願。
“不!”
韓立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吶喊,他想要反抗,想要逃跑,想要躲進地底深處。
但他的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他“自己”站了起來。
“自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
然後,“自己”邁開腳步,一步步地,朝著洞府外走去。
他的臉上,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雙眼中充滿了血絲,但他的步伐,卻穩健得如同丈量過一般,不疾不徐。
他就這樣,在全宗門無數道驚疑、錯愕、震撼的目光注視下,從自己那偏僻的洞府中走出,踏上了一條通往主峰廣場的石階。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恐怕……保不住了。
而在九天之上,那座隱藏在雲層與法則之後的蜃樓神殿內。
江昆端坐於王座之上,一手輕託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水鏡中,那個如同提線木偶般,一步步走向“審判臺”的黑小子。
他沒有直接將韓立攝拿到面前。
那樣太粗暴了,缺少了戲劇的美感。
他要的,是這種“天命”降臨,萬眾矚目之下,主角被迫一步步走向既定命運的儀式感。
他要讓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在最深的絕望中,認識到誰才是真正的“天命”。
“有趣,真是有趣。”江昆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他的“開發者神念”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韓立識海中的掙扎,能“聽”到他靈魂深處的哀嚎,更能“感應”到他懷中那個小瓶散發出的、屬於更高維度法則碎片的獨特波動。
“一個殘缺的時間法則碎片,竟能誕生出如此微弱的‘器靈’雛形,懂得恐懼和臣服。看來,這個世界的規則,比我想象的還要鬆散一些。”
他輕聲自語,像是在點評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旁邊的焰靈姬,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也好奇地看著水鏡中的景象。
她蓮步輕移,如同最柔順的貓兒,來到江昆身邊,吐氣如蘭地問道:“主人,這個黑乎乎的小子,就是您說的‘玩具’嗎?看起來……好弱啊。”
在她眼中,這個所謂的“韓立”,修為不過煉氣期,氣息駁雜,連之前那三個被拖下去的黃楓谷弟子都有所不如。
這樣的螻蟻,值得主人親自點名?
“弱,才好玩。”
江昆伸手,攬住焰靈姬那不盈一握的纖腰,讓她順勢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指著水鏡中的韓立,微笑道:“你看,他明明怕得要死,身體卻很誠實地走向朕為他鋪好的路。這種源自靈魂的恐懼,與肉身絕對服從之間的矛盾感,不就是最動人的戲劇嗎?”
焰靈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將嬌軀更深地偎進江昆懷裡,感受著主人身上那如同宇宙般浩瀚深邃的氣息,一臉的迷醉與崇拜。
對她而言,主人的話,就是真理。
主人覺得好玩,那就是這世上最好玩的事情。
而另一側,一身素白道袍、氣質清冷如九天玄月的曉夢,則看得更深。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凝視著水鏡中韓立懷中,那一點微不可察的綠光。
以她如今結丹期的修為,加上“超品·虛空道胎”帶來的敏銳感知,她能隱約感覺到,那綠光之中,蘊含著一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更高層次的“道韻”。
“師尊,”她清冷的聲音響起,“那個凡人體內的,是一件……‘道’的碎片麼?”
江昆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曉夢,這麼快就看穿了本質。
“沒錯。”
他悠然道:“那是一塊,不小心從‘仙界’掉落下來的、蘊含著‘時間’法則的碎片。對這個世界的生靈而言,是無上至寶。但對朕來說……”
江昆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
“……不過是一塊有趣的、可供解析的‘原始碼’罷了。”
說話間,下方的韓立,已經走到了黃楓谷主峰的中央廣場上。
令狐老祖等幾位結丹期修士,早已等候在那裡,他們看著這個面色慘白、眼神絕望的記名弟子,心中五味雜陳,卻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韓立停下腳步,身體的控制權,終於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雙腿一軟,幾乎就要癱倒在地,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強行站穩。
他抬起頭,仰望著那片空無一物、卻又壓力如海的蒼穹,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聲音問道:
“前……前輩……不知……晚輩……有何處,得罪了前輩?”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卑微。
回應他的,是那道平靜而威嚴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響徹整個黃楓谷。
而是,如同附骨之蛆,直接降臨在他的面前。
一道模糊、偉岸,由純粹的光與影構成的身影,緩緩在韓立面前的虛空中凝聚。
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俯瞰萬古、視眾生為塵埃的氣息,卻讓韓立和周圍所有的結丹老祖,齊齊神魂劇顫,幾欲跪倒!
“得罪?”
那身影發出一聲輕笑,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言語。
“一隻螻蟻,如何能‘得罪’蒼天?”
“朕,只是來取回一件,本不該屬於你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韓立只覺得胸口一熱!
那個他藏得最深、最嚴實的神秘小瓶,竟無視了他衣物的阻隔,無視了他血肉的屏障,自己……飛了出來!
它化作一道綠光,懸浮在半空中,瓶身上光華流轉,散發出微弱而又絕望的“嗡鳴”。
像是在……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