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還是想死?
這句平淡的問話,如同一道劃破永夜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大司命那片死寂、黑暗的內心世界。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失焦的紫色美眸中,瞬間爆發出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無比強烈的求生光芒!
修復?
他……他說他能修復?!
修復這種源於功法根本,連東皇大人都束手無策的法則缺陷?
這怎麼可能!
大司命的第一個念頭,是荒謬,是絕不可能。
但下一個瞬間,她想到了剛才那朵隨心所欲、演化萬物的金色蓮花,想到了自己引以為傲的精神秘術在對方面前如春雪般消融,想到了他一語道破自己所有隱秘時的神明姿態……
一個顛覆她畢生認知的念頭,瘋狂地在腦海中滋生——
或許……他真的可以!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遏制。
長久以來,被功法反噬的痛苦,對容顏老去、化為枯骨的恐懼,在這一刻,與那渺茫卻又無比誘人的“活下去”的希望,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最原始、最瘋狂的求生欲!
尊嚴?榮耀?陰陽家的戒律?
在真正的永生面前,在擺脫那無盡折磨的誘惑面前,這一切,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一文不值!
“我……”
大司命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沙啞乾澀,彷彿兩塊砂紙在摩擦。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身體的虛弱與心神的崩潰,數次都徒勞無功。
最終,她放棄了站立。
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說是卑賤的姿態,匍匐在地上,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朝著江昆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冰冷的金磚,撞得她額頭生疼,但她毫不在意。
“奴婢……想活!”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與極致的渴望。
“奴婢願為君上做任何事!上刀山,下火海,背叛一切……只求君上垂憐,賜奴婢一條生路!”
說完,她便長跪不起,將自己所有的命運,所有的希望,都賭在了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個念頭上。
高臺之上的嬴政,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震撼於江昆那神鬼莫測的手段,竟能讓一位心高氣傲的陰陽家長老,在短短片刻之間,就從一個刺客,變成了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同時,他也對江昆口中那句“隨手便可修復”,產生了無比濃厚的興趣與狂熱。
這,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能!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長生大道!
江昆滿意地看著匍匐在腳下的大司命。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徹底打碎她的驕傲,讓她從心底裡認識到,除了臣服於自己,她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很好。”
江昆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伸出手,再次抬起了大司命的下巴。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中,再無審視,只剩下一種主人對所有物的隨意。
看著那張梨花帶雨,寫滿了忐忑與期盼的絕美臉蛋,江昆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
“記住這種感覺。”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蘊含著無上生命氣息的純粹金光,從江昆的指尖溢位,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大司命的紫府。
轟!
那一瞬間,大司命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彷彿被投入了天地間最溫暖的溫泉之中!
一股她從未體驗過的,溫暖、浩瀚、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暖流,瞬間從眉心擴散開來,流遍她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那股常年盤踞在她心脈之中,如同附骨之蛆般陰冷刺骨的咒力,在這股暖流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便被瞬間包裹、壓制,消融於無形!
月圓之夜,面板乾裂的刺痛,消失了。
朔日之時,心脈被侵蝕的冰冷,消失了。
五臟六腑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衰敗死氣,更是在這股神聖的生命能量沖刷下,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幾乎讓她想要哭出來的舒適與活力!
她的面板,彷彿在這一刻重新擁有了彈性與光澤。
她的心跳,變得前所未有的沉穩有力。
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都在雀躍,都在貪婪地吮吸著這股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神之恩賜”!
這已經不是“治癒”了。
這是“再造”!
大司命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臉上那痛苦、絕望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舒適、迷醉與沉淪。
她的雙頰泛起動人的紅暈,紫色的美眸微微眯起,眼波流轉間,水光瀲灩,呼吸也變得急促而又甜膩,喉嚨深處,甚至發出了一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滿足的呻吟。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比她此生體驗過的任何極樂,都要美妙一萬倍!
她終於明白,江昆剛才所言非虛。
東皇太一能給她的,是虛假的榮耀和不斷流逝的生命。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能給她的,是真正的永恆!
看著她那副如登極樂的迷醉模樣,江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女人的身、心、乃至靈魂,都將永遠地烙上自己的印記。
他緩緩收回了手指。
那股溫暖的“神恩”如潮水般退去,讓大司命瞬間產生了一種巨大的失落感,彷彿從天堂墜落。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江昆的衣角,留住那份溫暖。
“東皇太一能給你的,是虛假的榮耀和不斷流逝的生命。”江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淡漠而又充滿誘惑,“而我,能給你真正的永恆。”
“你的選擇,將決定你未來是化為一具無人問津的枯骨,還是隨我一同,見證這天地的盡頭。”
“奴婢……奴婢明白了!”
大司命再無一絲一毫的懷疑,她毫不猶豫地再次叩首,這一次,她的姿態更加卑微,眼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堅定。
“從今往後,大司命之身、之心、之魂,皆為君上所有!君上之命,即為奴婢之天命!”
“很好。”
江昆微微頷首,對她的表現很是滿意。
“這道本源之氣,能壓制你體內的反噬三月。三月之後,若無我的後續賜予,反噬將十倍爆發。”
他平靜地陳述著,為這根救命的韁繩,又加上了一道時間的枷鎖。
“在此期間,你要做的,就是回到陰陽家,繼續當你的大司命。你的任務,我會透過特殊的方式傳達給你。”
“現在,退下吧。”
“是,主人。”
大司命無比恭順地應了一聲,這個稱呼的轉變,自然無比。
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再次恢復了那副高貴冷豔的模樣,但眉宇間的妖媚,卻多了一絲只為一人綻放的溫順。
她對著江昆盈盈一拜,又對著高臺上的嬴政行了一禮,隨後便一步步,姿態優雅地退出了麒麟殿。
只是,沒有人看到,在她轉身的剎那,那雙紫色的美眸中,閃爍著何等複雜而又熾熱的光芒。
有對新生的狂喜,有對未來的期待,更有對那位賜予她新生的“主人”,近乎信仰般的狂熱。
東皇太一?
與永生相比,又算得了甚麼?
待大司命的身影徹底消失,江昆才重新走回嬴政身旁,坐了下來。
嬴政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甚麼。
今日所見,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對力量的認知。
最終,他只能化作一聲由衷的感嘆:“表兄……真乃神人也!”
江昆聞言,只是輕笑一聲,端起茶杯,目光卻望向了殿外,眼神深邃。
“陰陽家,倒也算識時務,派了一個聰明人來試探。”
他呷了口茶,語氣隨意地彷彿在說一件小事。
“不過……派來的,恐怕不止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