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昆左腳落地的瞬間。
白亦非笑了。
那笑容,殘忍而華麗,彷彿一場盛大演出的指揮家,終於揮下了他那根決定一切的指揮棒。
“嗡——”
一聲輕顫,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冰川崩裂。
他沒有動,但他腳下那片由純白美玉鋪就的地面,瞬間浮現出無數道繁複而妖異的血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活物,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以白亦非為中心,剎那間沿著玉石的縫隙瘋狂蔓延,覆蓋了整個庭院!
刺骨的寒氣,從那些血色紋路中瘋狂湧出。
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無數細碎的冰晶,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森然而悽迷的光。整個庭院的溫度,在短短一息之內,從初夏驟降至凜冬!
與此同時,白亦非身後那幾座形態怪異的冰雕,猛地睜開了血紅色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冰雕!
而是被他用邪功活生生凍結的人!是夜幕的敵人,是冒犯了他“完美”的“汙穢之物”!
此刻,在陣法的催動下,這些被封印的靈魂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嘯,尖銳的嘯聲扭曲著空氣,彷彿能直接刺穿人的耳膜,撕裂人的神魂!
“咔嚓!咔嚓咔嚓!”
冰雕的表面寸寸龜裂,無數白色的、羽毛狀的冰刺從裂縫中瘋狂生長出來。它們的身體在扭曲變形中重構,最終化作一隻只體型碩大、猙獰可怖的白色怪鳥!
這些怪鳥由冰霜與白骨構成,雙翼振動間,帶起一片片撕裂空氣的冰刃風暴,鋪天蓋地,向著剛剛踏入庭院的江昆,狂湧而去!
冰封領域!
百鳥朝鳳!
這是白亦非最得意的殺招,是他融合了百越蠱術與自身武學,創造出的完美藝術品。
以陣法為基,引動地脈寒氣,是為“地利”。
以怨魂為引,驅動冰鳥襲殺,是為“天時”。
他自己,則是坐鎮中央,掌控一切的“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三位一體,構成了一個絕殺之局。
華麗,致命,且……完美。
“汙穢,就該被淨化。”
白亦非手持雙劍,立於寒氣的中心,白衣勝雪,纖塵不染。他看著那個被自己完美殺局籠罩的身影,俊美而陰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滿足感。
彷彿他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清理一件礙眼的垃圾。
長街之上,死寂無聲。
所有透過門縫、窗欞窺探的目光,在看到那血色紋路亮起的瞬間,便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逼得連連後退。
他們看不清庭院內的景象,只能看到侯府那洞開的大門,此刻彷彿成了一個不斷向外噴吐著白色寒霧的深淵入口,將所有的光線與聲音盡數吞噬。
一些修為稍弱的江湖客,只是被那逸散出的寒氣掃過,便覺得血液都快要凝固,牙關不受控制地打顫,看向那座府邸的眼神,已然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為!”
“血衣侯……竟恐怖如斯!”
“那虯龍君怕是凶多吉少了,如此天羅地網,便是天人境強者陷進去,也得脫層皮!”
議論聲被壓得極低,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
然而,身處殺局中心的江昆,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那足以凍結宗師血液的極寒,對他而言,不過是讓空氣變得清新了一些。
那撕裂神魂的怨毒尖嘯,在他聽來,與尋常的鳥鳴並無區別。
他的【萬法歸宗】早已在踏入此地的瞬間,便將整個陣法的能量流轉、結構節點、乃至那冰鳥體內蠱蟲的每一次脈動,都解析得一清二楚。
在他眼中,這所謂的完美殺局,漏洞百出,粗劣得像孩童的塗鴉。
更有趣的是……
當那股冰冷的蠱術之力試圖侵入他體內的瞬間,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深處,被動地甦醒了。
那是一縷金紅色的、霸道絕倫的火焰之力。
源自焰靈姬。
經過他【萬法歸宗】的解析與昇華,這縷火焰早已超越了凡火的範疇,成為了可以焚燒萬物的“本源之火”。
此刻,它感受到了“冰”的挑釁,如同被觸怒的君王,自發地流轉起來,形成一道無形的壁壘,將所有寒氣都隔絕在外。
冰與火,在他的體內,達成了一種微妙而絕對的平衡。
江昆甚至連護體罡氣都懶得催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那數百隻由冰霜與骸骨構成的怪鳥,從四面八方,從天上地下,組成一張毫無死角的死亡之網,向他撲來。
看著它們張開利喙,吐出數以千計的、足以洞穿鐵甲的鋒利冰錐。
看著那漫天冰錐,匯聚成一股毀滅的洪流,即將把他徹底淹沒。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穿過那片冰晶風暴,落在了後方那個一臉陶醉的白衣身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凝重,沒有憤怒,只有一絲……好笑與憐憫。
下一刻。
令白亦非臉上的完美笑容瞬間凝固的景象,發生了。
那數百隻氣勢洶洶的冰鳥,那數千枚足以撕裂一切的冰錐,在衝到江昆身前三尺距離的剎那,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熾熱的嘆息之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氣浪翻滾的對撞。
只有……湮滅。
無聲無息的湮滅。
所有的冰錐,所有的冰鳥,都在觸碰到那片“領域”的瞬間,從最前端開始,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直接從固態蒸發成了最原始的水汽,連一滴水珠都未能留下。
前一秒,還是席捲天地的冰霜風暴。
後一秒,風暴的中心,便出現了一個絕對平靜、絕對安全的“風眼”。
而江昆,就站在風眼的中央。
他負手而立,玄色的衣袍甚至沒有被勁風吹起一絲褶皺。
午後的陽光穿過漫天升騰的白色水汽,在他身上灑下一層朦朧的光暈,襯得他宛如降臨凡塵的神只。
庭院中,那從地面瘋狂蔓延的血色紋路,以及從紋路中刺出的鋒利冰晶,同樣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範圍時,便如遇剋星般,迅速消融,退散。
以他為圓心,三尺之內,風和日麗,溫暖如春。
三尺之外,冰封千里,宛如地獄。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道無形的界限,清晰地分割開來。
白亦非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那雙高傲的、審視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名為“震驚”的情緒。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殺局,他自認為足以困殺天人的藝術品,在對方的面前,竟連其衣角都無法觸碰到?
這怎麼可能!
他無法理解!
這不完美!
這絕不完美!
一絲裂痕,在他那顆追求極致完美的心上,悄然出現。
而江昆,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彷彿在點評一道口味欠佳的菜餚,清晰地迴盪在冰封的庭院裡,也迴盪在白亦非的耳中。
“雕蟲小技。”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白亦非的心口上。
這比任何嘲諷和辱罵,都讓他感到屈辱。
這是對他引以為傲的“藝術”,最徹底的否定。
白亦非的呼吸,第一次,變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江昆,那張俊美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與不敢置信,而微微扭曲。
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雙劍,劍鋒之上,比剛才更加恐怖、更加精純的寒氣,開始瘋狂凝聚。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他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優雅與從容,而是帶上了一絲壓抑的、冰冷的殺意。
“能讓我動用真正的力量,你應該感到……榮幸!”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雙劍交叉一劃!
兩道由極致寒氣壓縮而成的、彷彿能斬斷空間的白色劍氣,瞬間破空而出,向著江昆,怒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