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內,月華如練,竹影搖曳。
江昆那句看似平淡的問話,如同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紫女那雙嫵媚動人的紫眸深處,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內閣總管?
統籌內外,總攬全域性?
這四個字,對於一生都在刀尖上舔血、在權謀夾縫中求存的紫女而言,其分量,重逾山嶽。
她本以為,自己獻上忠誠,最多也就是成為這位君上在韓國的一枚重要棋子,一個情報網路的頭目。
可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給予的,竟是如此核心、如此重要的位置。
這已經不是招攬,而是一份近乎於……託付的信任。
短暫的失神後,紫女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俏臉上,忽然綻開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明媚動人的嫣然笑意。
那笑容,洗盡了風塵中的嫵媚,褪去了算計中的精明,只剩下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與一種……找到了最終歸宿的決然。
“君上,”她朱唇輕啟,聲音柔媚入骨,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您可知,紫蘭軒每日的流水,是多少金?”
這個問題,讓一旁沉浸在幸福中的紅蓮和剛剛找到信仰的弄玉,都有些好奇地抬起了頭。
江昆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並未言語,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紫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轉身,走入身後的閣樓。片刻之後,她再次走出時,手中已經多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卷用上等錦緞包裹的、頗具分量的地契。
另一樣,則是一本厚厚的、用特殊鞣製過的皮革作為封面的賬冊。
她款款走回石桌前,將這兩樣東西,輕輕地、鄭重地,放在了江昆的面前。
“這是紫蘭軒,以及‘流沙’在整個韓國所有明裡暗裡的產業地契與總賬。”
紫女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整個新鄭的地下世界為之地震。
她抬起那雙勾魂攝魄的紫眸,深深地凝視著江昆,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堅定地說道:
“從此刻起,它們,連同奴家這個人,都姓江了。”
“至於君上剛才的問題……奴家想,一個合格的內閣總管,是不該讓主君為這些俗務操心的。您只需要知道,從今往後,滄海閣,將再無錢財之憂。”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心跡,獻上了忠誠,又展現了自己無可替代的價值。
紅蓮公主在一旁聽得美眸異彩連連,心中暗暗佩服,這位紫女姐姐,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江昆看著眼前這位玲瓏剔透的絕代尤物,終於發自內心地輕笑出聲。
他沒有去看那足以讓任何王侯眼紅的地契與賬冊,只是伸出手,輕輕抬起了紫女那光潔如玉的下巴,讓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很好。”
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欣賞,“記住,你不是奴家。你是我的滄海閣內閣總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未來,你掌管的,將不止是區區一個韓國的財富,而是整個天下的錢袋子。”
這番話,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擊中紫女的心。
她嬌軀微微一顫,那雙紫眸中,水光瀲灩,所有的堅強與防備,在這一刻,盡數融化成了一汪繞指柔。
“是,君上。”她柔聲應道,順從地垂下了眼簾,徹底收斂了自己所有的鋒芒,如同一柄入鞘的絕世名刃,只為一人而出。
……
與此同時,新鄭城內,夜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沉。
尋常百姓早已進入夢鄉,但在這座城市的陰影之中,無數道黑色的影子,正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穿梭於大街小巷。
他們是“夜幕”最精銳的殺手。
城南,一座俯瞰大秦使館的鐘樓頂端,一名身著夜行衣的刺客,正用一塊特製的鹿皮,仔細擦拭著手中的弩機。那冰冷的金屬,在月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寒芒。
城東,通往王宮的主幹道旁,一間看似普通的客棧二樓,幾名偽裝成商賈的漢子,看似在飲酒,但桌下的手,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劍柄。他們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使館的方向。
城西,一處隱秘的宅院內,數十名甲冑精良計程車兵,正整齊地列隊,鴉雀無聲。他們的盔甲上,都刻著大將軍府的徽記。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將整個大秦使館,籠罩在了中心。
而在大將軍府的最深處,一間奢華靡麗的臥房內。
潮女妖正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她身著一襲半透明的粉色紗衣,曼妙的曲線若隱若現,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在她面前,一名心腹正單膝跪地,恭敬地彙報著。
“主人,一切都已佈置妥當。只要那虯龍君敢赴宴,他便插翅難飛。”
“嗯……”潮女妖伸出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指,逗弄著停在指尖的一隻藍色蝴蝶,紅唇勾起一抹殘忍而又嫵媚的笑意,“去吧,把請柬送過去。記住,要用最高規格的儀仗,本夫人,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大將軍府,要為白天的‘誤會’,向大秦使節賠罪。”
“是!”心腹領命,悄然退下。
潮女妖看著蝴蝶飛舞,吃吃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妖異。
“虯龍君……江昆……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倒要看看,你這所謂的過江猛龍,究竟有幾分成色……”
……
聽竹苑內。
江昆剛剛為紫女、紅蓮、弄玉三女,簡單闡述了【滄海閣】未來的初步構想,以及她們各自需要扮演的角色。
紅蓮負責以公主之名,聯絡韓國舊王室中尚有良知的老臣。
弄玉則負責以琴音為媒介,建立一個專門收集高層隱秘情報的特殊渠道。
而紫女,則將利用她原有的網路,開始整合韓國的地下勢力,併為即將到來的、對“夜幕”的全面清算,做好前期準備。
三女聽得心神搖曳,只覺得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正在她們面前徐徐展開。
就在這時,一名鐵鷹銳士快步走入庭院,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啟稟君上,大將軍姬無夜遣使者前來,送上國宴請柬,說是為白日之事向君上賠罪,請君上明晚務必赴宴。”
說罷,他雙手呈上了一份用金箔點綴的華美請柬。
庭院內的氣氛,瞬間一凝。
紫女的俏臉,第一時間沉了下來。她接過請柬,開啟一看,一股奇特的、甜膩中帶著一絲腥氣的異香,便從中飄散而出。
“是潮女妖的‘蝶魂香’。”紫女的眉頭緊緊蹙起,冷聲道:“君上,這是鴻門宴。姬無夜此人,睚眥必報,絕無可能真心賠罪。此去,必有埋伏!”
紅蓮也緊張地抓住了江昆的衣袖,小臉上滿是擔憂:“昆哥哥,不要去!那個姬無夜是大壞蛋!”
江昆卻只是從紫女手中,接過了那份散發著異香的請柬,放在鼻尖輕輕一嗅,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凝重,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鴻門宴?有點意思。”
他看著請柬上那娟秀中透著妖媚的字跡,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名為潮女妖的女人,正自以為是地佈下天羅地網,等著自己去鑽。
他抬起頭,看向那名單膝跪地的鐵鷹銳士,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回話使者。”
“告訴姬無夜,本君,準時赴宴。”
“甚麼?!”紫女和紅蓮同時驚撥出聲。
江昆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們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他與紅蓮下到一半的棋盤前,修長的手指,從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
他的目光,掃過庭院外那深沉的夜色,彷彿已經穿透了所有的陰謀與埋伏,看到了那些自以為是獵人的跳樑小醜。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如同神只般,帶著些許悲憫與嘲弄的弧度。
“風,該起了。”
“啪嗒。”
黑子落下,聲音清脆,如同一道驚雷,在三女的心頭炸響。
“也正好讓你們看看,所謂的‘夜幕’,在我眼中……”
“究竟是何等的,土雞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