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如縷,自三足饕餮紋銅爐中嫋嫋升起,盤旋而上,最終消散於繪著玄鳥翔雲的殿頂。
身下是溫潤的絲綢,觸感細膩得不似凡物。
江昆睜開雙眼,視線中映出一面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青銅鏡。鏡中,是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青年面容,劍眉入鬢,鼻樑高挺,一雙眼眸漆黑如淵,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陌生,卻又無比熟悉。
“這畫質……”江昆的意識深處,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念頭悄然浮現,“比藍光原盤還要清晰。”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如海嘯的記憶洪流轟然衝入腦海!
一邊,是二十一世紀的鋼筋叢林,車水馬龍,資訊爆炸;另一邊,是金戈鐵馬,諸子百家,禮崩樂壞的古老歲月。
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記憶、前世今生,如同兩條奔騰的大河,在此刻悍然對撞、交融、歸一!
劇痛只是一瞬,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掌控感。
他叫江昆。
既是那個在九九六福報中猝死的現代社畜,也是如今這位大秦王室宗親,秦王嬴政唯一的表兄(果然、每個世界都存在各種差異,這也不是正常的歷史世界)。
一覺醒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時間,是公元前二百四十六年。
地點,是秦國都城,咸陽。
而今天,正是十三歲的嬴政,正式登基,加冕為王的秦王政元年,第一天!
“秦時明月……天行九歌……呵。”
江昆,不,應該說,全新的江昆,緩緩地從榻上坐起。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掌,五指緩緩握攏,感受著這具年輕身體裡那股沛然、鮮活、彷彿與天地共鳴的力量。
這不是幻覺。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知,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在他心中流淌。他能“看”到空氣中游離的塵埃,能“聽”到殿外禁衛軍士沉穩的心跳,更能“理解”自己體內那股名為【萬法歸宗】的無上偉力。
【大道至簡】、【天道酬勤】、【長生道體】。
不需要任何解釋,他瞬間便洞悉了這金手指的一切。所謂的修煉、瓶頸、悟性,於他而言,已是笑話。天下萬法,在他眼中再無秘密可言,皆可一眼看穿,瞬間掌握。
極致的狂喜之後,是神明般的冷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秦王政元年……多好的一個開局。
這意味著,那位權傾朝野的相邦呂不韋,正籌謀著他的《呂氏春秋》,妄圖以“雜家”思想,偷天換日。
那位長信侯嫪毐,正以太后男寵的身份,在雍城建立自己的國中之國,野心日益膨脹。
那位日後執掌“羅網”,令天下聞風喪膽的趙高,此刻還只是個謹小慎微的中車府令。
還有那個最神秘的陰陽家,那位躲在黑色面具後的東皇太一,正自以為是地撥弄著名為“蒼龍七宿”的命運絲線。
這些在未來掀起滔天巨浪的人物,此刻,不過是他棋盤上,一個個清晰可見的棋子。
江昆的思緒,飄得更遠。
他想到了韓國新鄭的那座紫蘭軒,想到了那個風情萬種、智計超群的紫女,最終卻只能在時代的洪流中苦苦支撐。
想到了那位舞姿能引動火焰的絕世尤物焰靈姬,被囚於百越的水牢之中,如明珠蒙塵。
想到了那位道家天宗的絕代天驕曉夢大師,為求天道而捨棄七情六慾,最終卻也只是困於天人之境,一生孤高,何其寂寥。
還有那衛莊、蓋聶的宿命對決;紅蓮公主到赤練妖女的悲慘蛻變;少司命的無言與孤寂;田言那被“驚鯢”身份束縛一生的掙扎……
一幕幕,一樁樁,皆是遺憾。
前世,他只能隔著螢幕扼腕嘆息。
而今……
“這個世界,所有的遺憾,都將由我來彌補。”
江昆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言出法隨的威嚴。
他不是來輔佐嬴政的,更不是來做甚麼秦國的忠臣。
他是來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天下,這權柄,這百家玄功,還有那些風華絕代的女子……他,全都要。
他要在這大爭之世,建立屬於自己的地上神國。讓所有他看得上的人,沐浴在他的光輝之下,獲得永恆的幸福與安寧。而所有忤逆他意志的存在,都將化為塵埃。
這,才是長生者,才是擁有無敵力量之人,該有的活法!
隨心所欲,無所顧忌!
當這個念頭徹底通達的瞬間,江昆整個人的氣質轟然一變。
如果說方才的他,還帶著一絲屬於現代人的審視與新奇,那麼此刻,他便是一尊自亙古黑淵中甦醒的神只。眼神淡漠,威嚴自生,雍容的貴氣與超然的出塵完美融合,舉手投足間,便有了一種俯瞰蒼生的漠然。
他,已是虯龍君。
就在此時,殿門外響起了一陣輕微而恭敬的腳步聲,隨即,一個尖細卻不敢有絲毫放肆的聲音傳來,彷彿怕驚擾了殿內的神明。
“君上,時辰已到。大王已在寢宮備下早膳,特遣老奴,前來請您。”
江昆眼眸微抬,視線彷彿穿透了厚重的殿門,落在了門外那個卑躬屈膝的身影上。
是趙高。
他的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好戲,該開場了。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平靜,卻讓門外的趙高如蒙大赦,身子躬得更低了。
江昆緩緩起身,信手拿起一件繡著暗金虯龍紋的玄色外袍,隨意地披在身上。他走向殿門,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彷彿不是去見一位君王,而是去巡視自己的領地。
推開門,清晨的陽光灑下,為他俊美無儔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門外,趙高與一眾宮人早已跪伏於地,頭顱深埋,不敢直視。
江昆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了咸陽宮那層層疊疊、雄渾壯闊的黑色殿宇,最終,投向了那無垠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