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在NGL共和國邊境的簡易機場降落時，黃昏已經吞沒了最後一縷天光。夜走下舷梯，腳下的土地是未經修整的夯土，跑道兩側長滿齊腰高的野草。機場只有一棟單層木屋作為航站樓，門口掛著一塊手寫木牌：“歡迎來到自然與自由的國度。”
一個穿著粗布衣、揹著一把狩獵弓的中年男人等在木屋前。看到夜，他走過來，上下打量一番：“獵人協會派來的調查員？”
夜出示獵人執照和任務檔案：“夜，受協會委託調查邊境襲擊事件。”
男人接過檔案，藉著手提油燈的微光看了看，點頭：“我是邊境巡邏隊的托馬，負責接待你。跟我來，天快黑了，夜裡在外走動不安全。”
他帶夜走向木屋後方。那裡停著一輛……馬車。真正的馬車，木製車廂，兩匹健壯的馬在不安地踏著蹄子。
“抱歉，NGL境內禁止機動車輛。”托馬解釋，“所有交通都得靠馬、馬車或者步行。你的行李需要檢查一下，任何電子裝置、塑膠製品、合成材料都不能帶進去。”
夜只帶了一個揹包，裡面是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幾件換洗衣物。托馬檢查得很仔細，最後只允許他帶進去衣物、水壺、食物和獵人執照。
“武器呢？”托馬問。
夜展示了雙手：“念能力者。”
托馬眼神一凜，退後半步，重新打量夜：“念能力者……好吧，那個管不了。但記住，在NGL境內，除非自衛，禁止使用任何超自然力量破壞自然環境。違者會被驅逐，嚴重者直接處決。”
“明白。”
他們坐上馬車。托馬揮鞭，馬匹拉著車子駛上一條土路。路況很差，顛簸不斷。兩旁是完全未經開發的原始森林，樹木高聳入雲，藤蔓交錯，夜色中傳來各種蟲鳴和野獸的叫聲。
“失蹤的三個獵人，最後出現在哪裡？”夜問。
“西南方向，離這裡大約三十公里，一個叫‘巨木谷’的地方。”托馬指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他們是協會註冊的生態觀察員，任務是記錄當地的動植物種群變化。兩個月前發出最後一份定期報告，之後失聯。我們派人搜尋過，只找到了他們的營地，帳篷還在，裝備齊全，但人不見了。”
“有甚麼異常跡象嗎？”
托馬沉默了一會兒：“營地周圍有些……奇怪的腳印。不是已知的任何動物，體型很大，足印有蹼狀結構，但又明顯是兩足行走的生物。而且，”他壓低聲音，“我們在附近的樹幹上發現了爪痕，高度超過三米。有甚麼東西能跳那麼高，在樹幹上留下那樣的痕跡。”
夜記下這些資訊。兩足行走，蹼狀足印，彈跳力極強——這些特徵不符合他認知中的任何自然生物。
“還有別的目擊報告嗎？”
“有，但都不確定。”托馬說，“幾個部落民說在夜晚看到過‘會飛的猴子’，但猴子不可能有翼展兩米。還有人說聽到過‘嬰兒的哭聲’從森林深處傳來，但那哭聲能在幾公里外都聽見，不可能是真嬰兒。”
異常生物，群體活動，疑似具備模仿人類聲音的能力。夜的大腦中，【永珍圖錄】開始檢索類似特徵的生物記錄，但沒有匹配結果。這要麼是全新物種，要麼……
他想起了甘舒在分別時給的情報：“NGL的生態環境很異常。”
馬車行駛了約兩小時，到達一個小型村落。說是村落，其實只是十幾棟木屋圍成的一個圈，中央有篝火堆。幾個穿著同樣粗布衣的村民正在準備晚餐，看到馬車停下，他們投來好奇但警惕的目光。
“今晚你住這裡。”托馬說，“明天一早，我會帶你去見負責這個案子的獵人。他們已經在這裡調查一週了。”
“其他獵人？”
“比你先到。兩個年輕人，一個叫小杰，一個叫奇犽。還有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凱特，他是這個調查隊的隊長。”
夜心中一動。小杰和奇犽果然在這裡，而且比他還早到。正好，可以瞭解他們已經掌握了甚麼情報。
托馬安排夜住進一間空木屋。屋內只有一張木床、一個儲物箱、一盞油燈。夜放下揹包，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出屋子，觀察這個村落。
村落的佈局很原始，但很有條理。木屋圍繞篝火呈環形排列，每棟屋子之間保持安全距離，留有逃生通道。村外有一圈簡易木柵欄，不是很高，但關鍵位置設有觀察臺。這裡的居民顯然有防禦意識。
夜走到篝火旁。幾個村民正在烤魚和野菜，看到夜，一個老者招招手：“外來者，要吃點嗎？”
“謝謝。”夜接過一串烤魚。魚很新鮮，只是簡單用鹽調味，但味道不錯。他注意到這些村民的手——手掌粗糙，指關節粗大，是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手，但同時，虎口和食指內側有繭，那是經常使用弓箭或投擲武器留下的。
這些村民不僅是農夫或獵戶，更像是……民兵。
“你們在這裡生活多久了？”夜問。
老者咬了口魚：“我祖父那輩就來了，三代人。以前這裡更偏僻，但安靜。最近幾個月……”他搖搖頭，“森林變得危險了。”
“怎麼個危險法？”
幾個村民交換了眼神。一個年輕女人開口：“動物變得奇怪。野豬開始成群攻擊村落，猴子學會偷武器，連鳥都不怕人了。而且……”她猶豫了一下，“有些動物長得……不對勁。”
“不對勁？”
“我見過一隻狐狸，體型有狼那麼大，但臉還是狐狸。還有蜘蛛，有盤子那麼大，會從樹上垂下來抓兔子。”女人打了個寒顫，“以前從沒有這些東西。”
生物異常突變。夜記下這個資訊。如果是區域性現象，可能是環境汙染或輻射導致。但如果是大範圍……
“夜！”
熟悉的聲音從村落入口傳來。夜轉頭，看到小杰和奇犽正快步走來。小杰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奇犽則表情複雜，打量著夜。
“你們果然在這裡。”夜站起身。
小杰幾乎要撲過來擁抱，但到跟前時突然停住，上下看著夜：“你……感覺不一樣了。”
奇犽也走過來，藍眼睛在篝火光中銳利如刀：“眼神變了。在貪婪之島的時候，你的眼神雖然冷靜，但還有溫度。現在……像機器。”
夜知道他們會察覺到。失去恐懼情感後，他的所有情感表達都變得平淡，再加上新建立的理性決策系統，他確實越來越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發生了一些事。”夜簡單帶過，“凱特隊長呢？”
“在巨木谷營地。”奇犽說，“我們剛回來補給。今晚休息，明天一早帶你去見他。正好，我們需要更多人——調查進入了死衚衕。”
三人在篝火邊坐下。夜詢問了調查進展。
“情況很糟。”小杰的表情嚴肅起來，“失蹤的不止三個獵人，最近兩週，附近三個村落有十一人失蹤，都是晚上單獨外出時消失的。現場幾乎沒有打鬥痕跡，就像……被甚麼東西瞬間帶走了。”
奇犽補充：“我們追蹤過，腳印很奇怪——開始是人的腳印，走著走著突然變成那種蹼狀足印，然後消失。像是有甚麼東西能變成人的樣子，引誘獵物走到偏僻處再下手。”
變形能力？夜立刻聯想到念獸。有些特質繫念獸確實具備模仿外形或聲音的能力，但能完美模仿人類到連腳印都能偽造的程度，這就不簡單了。
“我們和凱特設下過陷阱。”小杰繼續說，“用活羊做誘餌，周圍佈下念力感應網。但怪物沒上鉤，它好像能分辨陷阱。更詭異的是，有一次我們明明感應到了念力反應，追過去卻甚麼也沒有——就像它會隱藏自己的念力波動。”
隱蔽念力波動，這需要極高的念力控制技巧。普通念獸做不到，除非……
“嵌合蟻。”夜突然說。
小杰和奇犽都愣住了。
“甚麼蟻？”
“嵌合蟻。”夜調出【永珍圖錄】中儲存的生物學資料，“一種傳說級危險生物，來自黑暗大陸。特性：具有高度智慧和社會性，能透過捕食其他生物獲得其基因特徵，從而進化出新的能力。女王產下的兵蟻和工蟻會根據攝取的食物型別，長出對應的器官或能力。”
他看向兩人：“變形、模仿、隱蔽念力——這些都可能是因為它們捕食了具有這些特質的念能力者或念獸，然後進化出來的。”
篝火噼啪作響。周圍的村民已經散去休息，只剩下他們三人。
奇犽皺眉：“黑暗大陸的生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NGL雖然偏遠，但畢竟在已知大陸範圍內。”
“不知道。”夜說，“但如果真是嵌合蟻，那麻煩就大了。這種生物繁殖速度極快，女王一天能產下數百枚卵。一旦建立巢穴，整個地區的生態鏈會被徹底顛覆，所有本土生物要麼被捕食，要麼被驅逐。”
小杰握緊拳頭：“那我們得趕快找到它們的巢穴，在情況惡化前阻止它們！”
“沒那麼簡單。”夜說，“首先得確認到底是不是嵌合蟻。如果是，還需要確定女王的位階和巢穴規模。一隻女王嵌合蟻至少需要一支配備重火力的軍隊才能剿滅，單靠我們幾個獵人不夠。”
他想了想：“明天見到凱特後，我們需要制定系統調查方案。同時聯絡協會，請求增援和情報支援。”
那一夜，夜幾乎沒有睡。他在木屋裡整理已知資訊，用【永珍圖錄】建立初步分析模型。如果真是嵌合蟻，那麼這種生物的入侵路徑、食物偏好、活動規律都需要重新研究。
第二天天剛亮，托馬就來敲門了。三人簡單吃了早餐——粗麥粥和烤土豆——然後騎馬出發前往巨木谷。
路上，小杰一直偷看夜。終於，他忍不住問：“夜，你真的沒事嗎？總覺得你……離我們很遠。”
夜知道小杰指的是甚麼。他的情感缺失讓他的言行變得疏離，即使理智上知道應該保持親近，但實際表現就是缺少溫度。
“我在貪婪之島失去了一些東西。”夜選擇部分坦白，“情感方面。現在我在用理性系統代替情感驅動。這讓我看起來冷淡，但能力沒有下降，反而提升了分析效率。”
小杰似懂非懂，但點頭：“如果你覺得這樣更好，那就好。但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說。”
“我會的。”
奇犽騎著馬在旁邊，沒說話，但夜能感覺到他的觀察。揍敵客家族的教育讓他對人性變化極其敏感，他一定在評估夜的這種狀態是否危險。
兩小時後，他們抵達巨木谷。
正如其名，這裡的樹木異常高大，很多樹幹直徑超過五米，樹冠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即使在白天，林中也顯得昏暗。谷地中央有一片空地，搭著幾個軍用帳篷，周圍佈置了簡易的防禦工事：削尖的木樁圍成一圈，地面撒了某種驅蟲草藥。
一個男人從最大的帳篷裡走出來。他大約二十七八歲，綠色頭髮在腦後紮成馬尾，穿著實用的探險裝，腰間掛著一把形狀奇特的鐮刀狀武器。看到夜，他眼睛一亮。
“新來的幫手？我是凱特，這支調查隊的隊長。”
“夜，協會派來協助調查。”
兩人握手。凱特的手很有力，掌心有長期握武器的繭。夜注意到他的念力波動很特別——不是單純的強化系或變化系，更像是多種屬性的混合，但又和諧統一。
“小杰和奇犽跟我提過你。”凱特說，“貪婪之島的隊友？正好，我們需要多一個腦子。這案子越來越詭異了。”
他帶夜進入帳篷。裡面掛滿了手繪地圖、照片和筆記。中央的桌子上，放著幾件證物：一個破損的水壺、半截斷裂的登山杖、還有一塊沾著乾涸粘液的樹皮。
“這些是失蹤者的物品。”凱特指著證物，“水壺被外力捏扁，登山杖是被咬斷的，斷口有齒痕。至於這塊樹皮……”他用鑷子夾起樹皮，遞給夜，“上面的粘液，分析結果顯示含有至少三種不同生物的DNA片段：人類、某種昆蟲、還有……無法識別的部分。”
夜用凝仔細觀察粘液殘留。念力視野下，粘液散發著微弱的、混亂的念力波動，像是多種念力特徵的強行混合。這確實符合嵌合蟻的特性——捕食多種生物後，體內殘留各種基因和念力碎片。
“你們有沒有遇到過活體？”夜問。
“遇到過兩次。”凱特表情凝重，“第一次是三天前，一隻偵察兵級別的。外形像人形螳螂，能飛，前肢是鋒利的鐮刀。速度和力量都很驚人，小杰和它交手，勉強擊退，但讓它跑了。”
“第二次是昨天。”奇犽接過話，“我們追蹤偵察兵的痕跡，找到了一個臨時巢穴——不是主巢，像是個前哨站。裡面有六隻兵蟻，都是不同形態：有長著翅膀的、有全身覆蓋甲殼的、有能噴吐酸液的。我們殺了四隻，兩隻逃脫。”
小杰補充：“那些兵蟻的念力水平大概相當於剛掌握唸的基礎應用者，不強，但配合默契，而且完全不怕死。更麻煩的是，它們死亡後會釋放資訊素，我們差點被引來的援軍包圍。”
夜快速記錄這些資訊。偵察兵、兵蟻、前哨站——這確實是一個成規模的嵌合蟻群。而且從描述看，女王已經產下了具備戰鬥專長的兵蟻，說明巢穴建立至少有一個月以上。
“我們需要找到主巢。”夜說，“前哨站的位置在哪裡？”
凱特在地圖上標記了一個點：“這裡，東北方向八公里處，一個天然巖洞。但被我們清理後，它們應該已經廢棄了。主巢的位置……我們還沒有頭緒。”
夜看著地圖。巨木谷地區面積大約兩百平方公里，全是原始森林，地形複雜。靠人力搜尋不現實。
“我有個想法。”夜說，“嵌合蟻的社會結構類似螞蟻，有嚴格的資訊傳遞系統。如果我們能捕捉一隻活體，用念力手段讀取它的記憶或資訊素資訊，也許能反向追蹤到主巢位置。”
凱特眼睛一亮：“這思路可行。但怎麼捕捉？那些東西悍不畏死，一旦被擒就會自爆——我們試過，它們體內有類似念力炸彈的結構。”
“不需要完全制服。”夜說，“只需要讓它短暫失去行動能力，我就能用【永珍圖錄】掃描它的念力結構和記憶碎片。”
他解釋了自己的能力變化。凱特聽後若有所思：“從複製進化到掃描和重組……有意思。那好，我們制定一個捕捉計劃。”
計劃很簡單：用小杰做誘餌，利用他的純粹念力吸引偵察兵——嵌合蟻對強大的生命能量有捕食本能。奇犽和凱特在周圍埋伏，夜負責在目標被控制住的瞬間進行掃描。
但就在他們準備出發時，帳篷外傳來托馬的驚呼：“凱特隊長！有新情況！”
眾人衝出帳篷。托馬臉色蒼白，指著天空：“訊號彈……紅色，三連發。是最高警報！有村落遭到襲擊！”
夜抬頭。遠方的天空中，三顆紅色訊號彈正在緩緩下落，即使隔著濃密的樹冠也能看見。
凱特臉色大變：“那是‘石村’的方向！離這裡二十公里！走，立刻支援！”
五人上馬，全速衝向石村。路上，凱特簡要說明：石村是這一帶最大的村落，有近百居民，也是少數有自衛武裝的村落之一。如果連他們都發出最高警報，說明襲擊規模不小。
馬匹在森林小道上狂奔。夜的大腦在快速運轉。嵌合蟻襲擊村落，說明它們的食物需求在增加——可能是女王進入產卵高峰期，需要大量營養；也可能是兵蟻數量已經多到前哨站供應不足，開始擴大狩獵範圍。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事態正在加速惡化。
二十分鐘後，他們看到了石村。
或者說，石村的殘骸。
村落已經毀了。木屋被推倒、撕裂，柵欄被踏平，地面到處都是拖拽的痕跡和深色的血跡。幾處餘火還在燃燒，濃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腥味。
村中央的空地上，幾十個村民聚在一起，手持簡陋的武器，圍成防禦圈。圈外，是怪物。
夜第一次親眼看到嵌合蟻。
那是五隻兵蟻，每隻形態各異：一隻像直立行走的甲蟲，全身覆蓋黑色甲殼；一隻像螳螂和人的混合體，前肢是鋒利的骨刃；一隻背生雙翼，懸浮在空中；一隻口器巨大，能噴吐綠色的酸液；還有一隻最怪異——上半身像人類女性，下半身卻是蜘蛛的腹部和八條腿。
它們正在攻擊防禦圈。村民的弓箭和長矛對甲殼兵蟻幾乎無效，骨刃兵蟻每次揮擊都能逼退數人，飛翼兵蟻從空中騷擾，酸液兵蟻不時噴吐腐蝕性液體。蜘蛛女則站在後方，指揮著攻擊節奏。
“智慧個體。”夜立刻判斷，“那隻蜘蛛女至少是師團長級別，有指揮能力。”
凱特已經拔出武器——那柄鐮刀突然變形、伸長，變成一把巨大的鐮刀槍。“小杰、奇犽，從左翼切入！夜，你負責分析和支援！托馬，帶村民撤離！”
戰鬥瞬間爆發。
小杰衝向甲殼兵蟻，拳頭凝聚著強化系的全力一擊。甲殼兵蟻用厚重的甲殼硬抗，但小杰的拳頭穿透了防禦——甲殼碎裂，兵蟻嘶叫著後退。
奇犽化為電光，直取飛翼兵蟻。他的速度太快，飛翼兵蟻來不及升空，就被電擊麻痺，墜落地面。
凱特對上骨刃兵蟻，鐮刀槍與骨刃碰撞，火花四濺。他的戰鬥風格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斬斷一切的意志。
夜沒有立刻參戰。他啟動【永珍圖錄】全功率掃描，同時用理性決策矩陣分析戰場。資料湧入：五隻兵蟻的念力水平在B-到B+之間，蜘蛛女是A-。戰鬥模式：甲殼兵蟻主防禦，骨刃兵蟻主攻，飛翼兵蟻騷擾，酸液兵蟻範圍控制，蜘蛛女指揮。
一個完整的戰鬥小組。
而且，夜注意到，這些兵蟻在戰鬥中偶爾會做出完全不符合生物本能的戰術動作——比如酸液兵蟻會故意噴吐地面製造酸液區域，限制村民的移動空間；飛翼兵蟻會在骨刃兵蟻攻擊的瞬間俯衝助攻。這不是野獸的直覺，是受過訓練的戰術配合。
嵌合蟻的學習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夜！小心！”
小杰的喊聲讓夜回過神。蜘蛛女突然轉向他，八條腿快速移動，口中吐出白色的絲網——不是普通蛛絲，是念力構成的束縛網。
夜啟動“流風步”，但絲網追蹤效能極強，眼看就要罩住他。就在這時，夜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驚訝的事。
他沒有躲避，而是伸手迎向絲網。
在接觸的瞬間，【永珍圖錄】啟動掃描模式。絲網的念力結構被快速解析：變化系基礎，混合操作系的控制特性，結構強度中等，弱點在於節點連線處……
解析完成的同時，夜的手指在絲網的幾個特定節點輕點。每一次點選都注入精確頻率的念力震動，就像解開一個複雜的繩結。
絲網在半空中自行解體，化為普通的念力碎片消散。
蜘蛛女第一次露出了類似驚訝的表情。然後她發出尖銳的嘶鳴，五隻兵蟻同時放棄原本目標，全部撲向夜。
集中攻擊戰術。它們判斷夜是最大的威脅。
小杰、奇犽、凱特想要回援，但已經來不及。五隻兵蟻從五個方向同時攻擊，封死了所有躲避角度。
但夜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的眼睛泛起淡金色的光——機率之眼全開。五個攻擊軌跡、速度、威力、先後順序全部化為資料流湧入理性決策矩陣。矩陣在0.1秒內計算出最優解：
向左前方移動0.7米，低頭15度，右臂上舉格擋甲殼兵蟻的重擊，左腿側踢酸液兵蟻的膝關節，同時用念力護盾硬抗飛翼兵蟻的俯衝，對骨刃兵蟻的攻擊則完全無視——因為根據計算，它的攻擊軌跡會因酸液兵蟻的倒地而發生0.3秒的延遲，那0.3秒足夠做出二次調整。
夜的身體動了。
不是依靠直覺或經驗，是完全按照矩陣的計算結果行動。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厘米和角度，每一次格擋和反擊都選在最省力、最有效的時機。
五隻兵蟻的攻擊，全被化解或避開。
然後夜反擊。他沒有用任何華麗的念技，只是簡單的掌擊、肘擊、膝撞，但每一次都命中兵蟻的結構弱點——甲殼的接縫處、關節的防護薄弱處、念力流動的阻塞點。
三秒後，五隻兵蟻全部倒地，雖然沒有死，但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全場寂靜。
小杰、奇犽、凱特都停下了動作。村民們目瞪口呆。就連蜘蛛女也僵在原地，八條腿不安地划動地面。
夜走向蜘蛛女。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眼中只有分析和計算。
“現在，”他說，“我們可以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