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木劍八被近乎羞辱性地“定”在荒地之上的訊息,如同無聲的瘟疫,在瀞靈廷高層狹小的圈子裡迅速蔓延。儘管十一番隊上下對此諱莫如深,草鹿八千流也罕見地保持了沉默,但那沖天而起後又戛然而止的狂暴靈壓,以及劍八隊長難得的、持續了數小時的“靜默”,無不昭示著某種令人不安的事實。
恐懼並非源於失敗,屍魂界不懼強者。恐懼源於“未知”,源於那種連戰鬥過程都無法理解、連力量本質都無法揣度的絕對差距。宇智波夜,這個名字所帶來的壓迫感,甚至開始超越百年前叛逃的藍染惣右介。
……
一番隊隊舍,那象徵著屍魂界最高權力與威嚴的和室內。
山本元柳齋重國依舊閉目端坐,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但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木質柺杖——流刃若火,其周圍細微扭曲的空氣,卻透露著主人內心絕非表面那般平靜。
“元柳齋老師。”一個溫和而略帶虛弱的聲音響起。浮竹十四郎,十三番隊隊長,在副官志波海燕的攙扶下,緩步走入和室。他臉色蒼白,氣息有些不穩,但眼神卻清澈而堅定。
緊隨其後的,是披著繡有花鳥風月圖案羽織、頭戴斗笠的八番隊隊長,京樂春水。他的表情隱藏在斗笠的陰影下,難得地沒有了往日的輕浮。
“更木隊長的事,已經確認了。”京樂春水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並非受傷,而是被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禁錮了行動。據八千流副隊長模糊的描述,對方甚至沒有真正‘出手’。”
浮竹十四郎咳嗽了兩聲,介面道:“結合之前涅隊長那邊傳來的零星資訊,這個名為宇智波夜的存在,其力量體系完全獨立,似乎能夠直接干預……規則本身。”
山本總隊長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眸中彷彿蘊含著熔岩與雷霆:“規則……嗎。”他低沉的聲音在室內迴盪,“無論他掌握何種力量,擾亂屍魂界秩序者,唯有以火炎淨化一途。”
“但是,元柳齋老師,”京樂春水壓了壓斗笠,“在弄清楚他真正的目的和手段之前,貿然動用‘那個’(流刃若火卍解),風險太大。而且,他的目標似乎是……靈王。”
提到“靈王”,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沉重。
“我們必須在他造成更大破壞、或者真正威脅到靈王宮之前,阻止他。”浮竹十四郎語氣堅定,“或許,可以嘗試……溝通?”
“溝通?”京樂春水苦笑一聲,“一個將涅隊長視為‘資料庫’,將更木隊長視為‘測試物件’的存在,你認為他會願意坐下來和我們平等對話嗎,浮竹?”
山本元柳齋重國沉默了片刻,手中柺杖輕輕頓地。
“傳令:提高瀞靈廷警戒等級至最高。所有隊長未經允許,不得擅自與目標接觸。”
“京樂,浮竹。”
“若其再次現身,由你二人……先行試探。務必,探清其能力底細與目的。”
“是!”京樂春水和浮竹十四郎同時躬身領命。他們知道,這並非一份輕鬆的差事,很可能是與虎謀皮。
……
瀞靈廷,雙殛之丘。
這裡是處決重犯之地,高聳的雙殛矛與磔架散發著肅殺與哀傷的氣息。宇智波夜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片空曠而意義特殊的高地之上。
他並非隨意選擇此地,森羅永珍之瞳能清晰地“看”到,這片區域沉澱著大量強烈的情感能量與規則的印記(源自露琪亞險些被處決等事件),是觀察屍魂界“秩序”與“懲罰”規則的絕佳樣本點。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感受著風中殘留的悲鳴與決絕。心淵宇宙正在細緻地記錄並分析著這裡獨特的規則構成。
“哦呀哦呀……真是選了個不得了的地方呢。”
一個略顯輕佻,卻暗含警惕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宇智波夜緩緩轉身,看到京樂春水與浮竹十四郎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丘頂的另一端。京樂的手看似隨意地按在腰間的雙刀上,浮竹則微微喘息著,但眼神卻如同平靜的湖面,深不見底。
“八番隊隊長,京樂春水。十三番隊隊長,浮竹十四郎。”夜平靜地叫出了兩人的名字,如同在唸誦標本標籤,“瀞靈廷資歷最深的隊長之二,掌握著特殊且強大的卍解。不錯的……觀察樣本。”
京樂春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被這麼稱呼可真讓人高興不起來啊。宇智波夜先生,對吧?能否告知,你屢次闖入瀞靈廷,究竟意欲何為?”
“採集資料,解析規則,理解此界執行之本質。”夜的回答依舊簡潔而直接,彷彿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浮竹十四郎上前一步,溫和但堅定地說:“屍魂界的規則,維繫著現世、屍魂界與虛圈的平衡,關係到無數魂魄的存續。你的行為,已經引起了巨大的動盪。我們希望能與你和平溝通,找到不影響三界平衡的解決辦法。”
“平衡?”宇智波夜的目光掃過下方的瀞靈廷,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建立在扭曲基石之上的脆弱平衡,不過是一場持續了千年的幻夢。爾等所守護的,只是一個巨大的謊言與痛苦之源。”
京樂和浮竹的臉色同時一變!他們隱約知道一些關於靈王宮的隱秘,但被如此直白地點出,還是讓他們心神劇震。
“看來……談判破裂了呢。”京樂春水嘆了口氣,緩緩抽出了他的斬魄刀——花天狂骨。一股奇異而危險的靈壓開始瀰漫開來。“那麼,作為護廷十三隊隊長,我們只能履行職責了。”
“浮竹。”京樂低喝一聲。
浮竹十四郎也同時拔出了他的斬魄刀——雙魚理!兩柄由鎖鏈連線的短刀出現在他手中,刀身散發出純淨而柔和的光芒。
“明白。”
兩人身形一動,瞬間散開,呈犄角之勢將宇智波夜包圍。面對未知而強大的對手,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聯手,並且,一開始就傾盡全力!
“肆虐吧,花天狂骨!”京樂春水率先解放斬魄刀!他的靈壓變得飄忽不定,帶著一種遊戲與戲劇般的詭異規則感。
“悉數流波,化為吾盾,雷音徵徵,化為吾刃,雙魚理!”浮竹十四郎的始解則更顯沉靜,雙刀之上彷彿有水波與雷光流轉,蘊含著吸收與反射的特性。
“不精獨樂!”京樂春水身影一晃,瞬間化作無數真假難辨的幻影,從四面八方襲向宇智波夜!每一道幻影都帶著凌厲的斬擊,同時,一種名為“影鬼”的孩童遊戲規則開始悄然影響戰場,敗者將承受斬擊!
面對這虛實結合、規則詭異的攻擊,宇智波夜依舊站在原地,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森羅永珍之瞳】中資料流飛速閃過。
“視覺欺騙與靈壓干擾的結合,附帶簡單的因果判定規則。粗糙,但略有新意。”
他甚至沒有去分辨哪些是幻影,哪些是真身。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規則定義:此域,幻象類能力,無效化。】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京樂春水製造出的漫天幻影,在宇智波夜周身十米範圍內,如同陽光下的露珠,瞬間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他猝不及防的真身,略顯狼狽地出現在宇智波夜的側前方,臉上寫滿了錯愕!
“甚麼?!”京樂心中駭然,他的“不精獨樂”竟然被如此輕易地徹底破解?!
幾乎在同一時間,浮竹十四郎動了!他深知京樂能力的詭異,也預料到可能被破解,真正的殺招在於後續的配合!
“波逐!”他手中的雙魚理短刀交叉,一道磅礴而柔和的靈壓光波如同潮汐般湧向宇智波夜,這並非直接的攻擊,而是蘊含著強大的“吸收”與“引導”之力,旨在擾亂甚至吸收對方的靈壓,為京樂創造真正的必殺機會!
然而,那足以吸納隊長級鬼道的靈壓光波,在接觸到宇智波夜周身那層無形的“神御木柩”時,卻如同溪流匯入了無邊無際的深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就被徹底“同化”、吸收殆盡!
反而化作了心淵宇宙微不足道的一點能量補充。
浮竹十四郎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他感覺自己的靈壓如同石沉大海,反饋回來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
“攻擊規則,無效。能量吸收,無效。”宇智波夜平靜地陳述著結果,彷彿在記錄實驗資料。“那麼,試試這個。”
他第一次,主動發起了攻擊。並非使用任何華麗的招式,只是抬起了左手食指,對著京樂春水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心淵·概念賦予·“重量”疊加,千倍。】
京樂春水正準備施展“嶄鬼”規則,卻猛地感覺周身一沉,彷彿整個天空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那不是靈壓的壓迫,而是物理規則的直接改變,他腳下的地面無法承受這驟然增加的恐怖重量,轟然塌陷!
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拍入地下,深陷其中,連動彈一根手指都變得極其困難!
“京樂!”浮竹十四郎驚呼,想要救援。
但宇智波夜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他。依舊是那根手指,對著浮竹,輕輕一劃。
【規則剝離·能量流動許可權,暫時剝奪。】
浮竹十四郎驚恐地發現,他體內原本順暢流轉的靈壓,瞬間變得凝滯、混亂!他無法再有效地調動一絲一毫的靈子!
不僅僅是攻擊,連維持基本的站立和斬魄刀的能力都變得搖搖欲墜!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用雙魚理勉強支撐住身體,才沒有倒下。
僅僅兩指。
一指,將京樂春水以千倍重力鎮壓。
一指,剝奪了浮竹十四郎調動靈壓的許可權。
兩位屍魂界資歷最深的隊長,在宇智波夜面前,竟如同嬰孩般無力掙扎!
宇智波夜看著失去反抗能力的兩人,眼中沒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種研究者看到預期實驗結果的平靜。
“資料採集完成。瀞靈廷的‘秩序’守護者,實力評估:尚可,但對規則理解淺薄,無法構成實質威脅。”
他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瀞靈廷的重重結界,望向了那最高處的淨靈壁,望向了其後更深邃的存在。
“試探,到此為止。”
“告訴山本元柳齋,若想終結這場‘觀察’,便親自前來。”
“或者,讓那高懸於王座之上的‘楔子’,來與吾對話。”
話音落下,他解除了對京樂和浮竹的規則限制,身影如同融入空氣般,緩緩消散在雙殛之丘上。
京樂春水從深坑中艱難地爬出,狼狽不堪。浮竹十四郎也終於恢復了靈壓的流轉,但臉色依舊難看。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沉重。
這已經不是實力差距的問題了。這是……次元的不同。
宇智波夜的最後話語,如同警鐘,在兩人心中,也在即將得知此戰結果的整個瀞靈廷高層心中,重重敲響。
王座之上的“楔子”……他指的,難道是……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