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沉寂的惡龍樂園中流逝,海風依舊,卻吹不散那濃郁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
宇智波夜靜坐於石座之上,雙眸微闔,並非休息,而是在深層意識中整理、解析自降臨以來收集到的所有資料:【海賊世界基礎物理常數】、【低濃度能量環境(相較於忍界)】、【魚人生命結構圖譜】……
星環殘骸在胸前微微散發暖意,緩慢而持續地吸收著從死寂島嶼汲取並提純的生命能量,維持著載體最低限度的運轉,並對抗著這個位面無處不在的、細微卻頑固的規則壓制。
忽然,他睜開了眼睛。
永恆萬花筒的視野穿透牆壁,捕捉到了一個正在接近的生命訊號。
女性,人類,年輕,生命力活躍度中等,情緒波動複雜:疲憊、沉重、壓抑的期待,以及…深藏的絕望。
其生命能量波動與桌上那些精密海圖的繪製者殘留痕跡高度吻合。
關鍵資訊源,抵達。
娜美拖著一個沉重的大布袋,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在通往惡龍樂園的小路上。布袋裡是她歷經千辛萬苦,又一次從海賊手中偷盜、拼命積攢下來的貝利。
八年的噩夢,一億貝利的渺茫希望,每一次回來交付錢財,都像是在刀刃上跳舞,既期待又恐懼。
期待離那個天文數字更近一步,恐懼阿龍那張嘲弄的臉和隨時可能撕毀約定的殘忍。
今天,樂園門口異常安靜。沒有哨兵,沒有啾那討厭的泡泡聲,甚至連小八擦拭桌椅的動靜都沒有。
一種不祥的預感,或者說,一種過於詭異的寧靜感,攫住了她的心。
她加快了腳步,衝進敞開的大門。
庭院裡的景象,讓她瞬間僵立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血……到處都是凝固的、發黑的血液!
牆壁坍塌,碎石遍地!
克羅歐比和啾被埋在磚石下,只露出毫無生機的肢體!
章魚小八口吐白沫昏死在角落!
而最讓她心臟幾乎停跳的是——庭院中央,那個她無數次在噩夢中見到的高大身影,惡龍阿龍,此刻被數十根詭異而恐怖的翠玉色荊棘死死纏繞、穿刺,像一個被釘在恥辱架上的巨型昆蟲,渾身浴血,只有微弱的喘息證明他還活著!
發生了…甚麼?
海軍人打來了?不可能!77支部的那些廢物絕無這種力量!
是其他海賊團黑吃黑?
巨大的震驚和混亂衝擊著娜美的大腦,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錢袋,那是她八年來生存的唯一意義和護身符。
然後,她的目光猛地鎖定在庭院最高處。
那張屬於阿龍的、象徵著絕對權力和壓迫的石座上,此刻坐著的……不是魚人!
是一個人類!
黑髮,面容平靜甚至堪稱俊秀,穿著一身有些奇特的、略顯破損的深色衣物。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庭院裡的慘狀與他毫無關係,又彷彿他才是這一切慘狀的唯一中心。
他正看著自己。那雙眼睛……漆黑,深邃,不像人類的眼睛,倒像是……倒像是蘊藏著整片星空,又或者是能將人靈魂吸進去的深淵。隱約間,似乎有某種難以形容的、勾玉狀的圖案在那深邃中一閃而過。
娜美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從脊椎竄起。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乾澀發顫,緊緊抱著錢袋,如同受驚的兔子,“這裡…發生了甚麼事?阿龍他們…是你做的?”
宇智波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沒有審視,沒有好奇,只有純粹的觀察和記錄。
“資訊源‘娜美’,確認。”他開口,聲音平直無波,卻奇異地清晰,“這些魚人對區域穩定性構成干擾,已進行清理。阿龍暫存,作為引導你前來的錨點。”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程式碼,每一個詞娜美都能聽懂,連在一起卻讓她感到無比荒誕和恐懼。
清理?干擾?錨點?
這人在說甚麼?!
“你…你殺了他們?”娜美的心臟狂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強大的、不可一世的阿龍一夥,就這麼…被清理了?
“除了首領阿龍與章魚魚人,其餘目標已喪失生命體徵。”宇智波夜平淡地陳述,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娜美倒吸一口涼氣,目光再次掃過啾和克羅歐比的屍體,以及被釘在那裡奄奄一息的阿龍。巨大的、不真實的感覺包裹了她。
八年來的噩夢……就這麼……結束了?
不!不可能這麼簡單!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猛地竄入她的腦海:測試!這一定是阿龍新的、更殘忍的測試!他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忠心!想在我最充滿希望的時候,再親手碾碎它!就像他曾經無數次做的那樣!
對!一定是這樣!
這個人類,一定是阿龍找來的演員!或者是甚麼惡魔果實能力者製造的幻象!
娜美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恐懼壓過了那一瞬間湧起的希望。她猛地將懷裡的錢袋往前一遞,聲音因為極力剋制恐懼而顯得尖銳:
“錢!這是一億貝利!我攢夠了一億貝利!按照約定,你可以買下可可亞西村和我了!放我們自由!”她死死盯著宇智波夜,又猛地看向阿龍,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到一絲嘲弄的破綻。
宇智波夜的目光掃過那袋錢幣,沒有任何波動。
“貨幣,低價值一般等價物。約定,無效。”他說道,“你的自由,無需由他人賦予,更無需用貨幣贖買。束縛你的物理枷鎖已被吾清除,你自由了,這裡的資訊資料我已經收集完成。”
物理枷鎖…清除…
娜美的大腦再次宕機。這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如果這是測試,對方不應該貪婪地搶走錢,然後大肆嘲弄她嗎?
“你…你到底是誰?你想做甚麼?”娜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八年來建立的生存邏輯正在崩塌,她感到無所適從。
“吾名宇智波夜。途經此地的觀測者。”宇智波夜回答道,“你的繪圖才能,具有較高價值。你的遭遇,是此世界規則扭曲的樣本之一。吾清除此地的異常,僅是順手為之。”
觀測者?樣本?順手為之?
這些詞語再次讓娜美感到窒息般的困惑。
但對方話語中透露出的那種絕對強大的、超越她理解範圍的意味,以及庭院裡真實不虛的血腥場面,開始慢慢瓦解她“這是測試”的念頭。
也許…也許是真的?
一個強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路過這裡,順手…就像踩死幾隻螞蟻一樣,解決了折磨她八年的噩夢?
這種可能性帶來的衝擊,遠比恐懼更加強烈。
“順手…為之?”娜美喃喃重複著,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她看著被荊棘貫穿的阿龍,那個她恨之入骨又恐懼至極的怪物,此刻像條死狗一樣無力。
巨大的、遲來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震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的心靈。
“真的…真的結束了?阿龍…他真的完了?可可亞西村…自由了?”她抬起頭,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混合著震驚、喜悅、茫然和八年來的委屈,洶湧而下。
“資料表明,你的情緒反應符合‘解脫’與‘難以置信’模型。”宇智波夜平靜地觀察著,“無需懷疑。此間威脅已解除。”
他頓了頓,基於資訊收集的需求,再次開口:“另有一問。你可知‘蒙奇·D·路飛’此人?”
正處於情緒崩潰邊緣的娜美被這個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怔,茫然地搖頭:“蒙奇·D·路飛?誰?沒…沒聽說過。”
“果然…”宇智波夜心中默唸。時間錨點確認,主劇情尚未開始,但關鍵變數已臨近出發期。
他看著淚眼婆娑、依舊無法完全相信現實的娜美,神性思維核心快速計算後,給出了一個在她理解範圍內最能穩定其情緒的指令:
“此地汙穢,需做清理。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自行離去,去獲得你期望的自由;二,是暫時跟隨吾,作為資訊協助者。幫助我收集資訊,你的航海繪圖術,對吾有用,可以減少我的工作量。”
這並非憐憫,而是高效利用現有資源。一個熟悉本地環境、擁有特殊技能且剛剛擺脫束縛的個體,是優質的資訊採集介面。
娜美愣住了。
自由…觸手可及的自由!還有…跟隨這位神秘強大的存在?
她看著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雖然非人,卻似乎沒有任何阿龍那樣的殘忍和欺騙。而且,他強大到足以輕易毀滅阿龍一夥!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八年噩夢帶來的警惕性,在絕對的力量和剛剛獲得的“希望”面前,選擇了臣服。
她用力擦去眼淚,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的興奮。
“我…我選擇跟隨您!宇智波夜大人!”她深吸一口氣,“請讓我…為您效力!我的航海術和繪圖術,一定對您有用!”
“很好。”宇智波夜點頭,“那麼,首先,將這裡的無用之物清理掉。”
他的目光瞥向奄奄一息的阿龍和昏迷的小八。
娜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積壓了八年、終於可以釋放的恨意和決絕。
她走向牆邊,撿起了一把魚人掉落的長刀。
走向了那個曾帶給她們無盡噩夢的惡魔。
淚水依舊在流,但嘴角,卻揚起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帶著淚光的笑容。
“嗯!清理…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