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前線醫療營地籠罩著死一般的沉寂,空氣裡消毒水的刺鼻氣味也壓不住那股濃重的血腥與絕望。
最好的那頂帳篷內,瑩綠色的結界光幕如同呼吸般明滅,映照著中央病床上少女毫無血色的臉。
野原琳安靜地躺著,彷彿只是沉入了一場過於漫長的夢境,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爾無意識抽搐的手指,昭示著靈魂深處正在經歷的痛苦風暴。
宇智波夜盤膝坐在病床旁的地面,雙掌虛按在結界光幕之上。
眉心那龜裂的陰封印印記流淌著深邃溫潤的翠玉光澤,肉眼可見的翡翠色能量細流,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穿透結界,輕柔而堅定地探入琳的體內。
他閉著雙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全部的感知都沉入琳支離破碎的經絡與精神世界。
“生命熔爐·鎖魂定魄!”夜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翡翠色的能量在琳體內艱難地遊走,所過之處,被狂暴三尾查克拉撕裂的經脈被強行粘合、包裹上一層堅韌的玉髓色光膜;
混亂暴戾的尾獸查克拉殘餘被一點點剝離、淨化,如同汙垢被清澈的溪流沖刷;
最關鍵的,是那股力量如同一根堅韌無比的絲線,牢牢錨定著琳在痛苦深淵中沉浮、幾乎要徹底消散的那一點靈魂之光,將其小心翼翼地護住、溫養。
每一次能量的流轉,夜的臉色就更蒼白一分,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隱痛,那是強行催動尚未完全穩固的“生命熔爐”核心對抗尾獸級反噬的代價。但他眉心的翠芒卻愈發堅定,如同風中不熄的燭火。
卡卡西靠在帳篷的支柱上,左眼纏著新的繃帶,露出的右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病床上的琳,眼底翻湧著血絲和幾乎凝成實質的痛楚。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每一次琳無意識的輕顫,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狠狠剮過。
帶土臨死的託付、琳撞向自己雷切那決絕而痛苦的眼神(雖然被逆轉,但那瞬間的絕望已烙印在靈魂)、以及此刻她毫無生氣的模樣…巨大的負罪感和無能為力的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
繃帶下,移植的寫輪眼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冰冷的悸動,彷彿某種潛藏的黑暗在低語、在共鳴。他猛地閉上右眼,身體微微發抖。
波風水門站在帳篷門口,金色的髮梢沾染著夜露,湛藍的眼眸深處是沉重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磐石般的守護意志。
他默默地看著夜為琳穩定傷勢,看著卡卡西瀕臨崩潰的痛苦,目光掃過帳篷外影影綽綽、帶著審視與貪婪的根部暗哨。他的拳頭在身側同樣緊握,指節泛白。
這次霧隱的襲擊,目標明確,手段卑劣,直指他珍視的弟子。這不僅僅是戰爭行為,更是對他波風水門底線的踐踏!他必須守護他們,不惜一切代價。
帳篷簾被無聲地掀開,一名戴著面具的暗部無聲出現,對著水門單膝跪地:“四代目大人,火影大人急令,召您與宇智波夜即刻返回木葉,參加最高緊急會議。野原琳由最精銳的醫療班和封印班接手守護。”
水門眼神一凝,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依舊沉睡的琳和全力維持著“鎖魂”的夜,沉聲道:“知道了。回覆火影大人,待琳的情況再穩定一些,我們立刻動身。”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暗部無聲點頭,悄然退去。
木葉隱村,火影大樓頂層會議室。空氣凝重得如同灌了鉛。巨大的圓桌旁,坐著決定木葉命運的幾人。
三代火影猿飛日斬坐在主位,蒼老的臉上溝壑縱橫,眉頭緊鎖,手中的菸斗早已熄滅,嫋嫋餘煙也驅不散他眼中的憂慮。他的目光掃過圓桌兩側。
左側,是志村團藏。他拄著柺杖,僅露的右眼如同鷹隼,死死盯著對面,眼神深處是毫不掩飾的陰鷙、貪婪與…一絲被冒犯的暴怒。他身後陰影裡,油女龍馬如同雕塑般靜立。
右側,是剛剛趕到的波風水門,風塵僕僕,金色的頭髮在室內燈光下依舊耀眼,湛藍的眼眸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銳利。
宇智波夜站在水門身後半步的位置,臉色依舊帶著透支後的蒼白,但身姿挺拔,漆黑的眼眸沉靜如淵,眉心那尚未完全隱去的翠玉色印記,在會議室肅殺的氣氛中,顯得格外醒目。
卡卡西沒有出席,被水門強制留在醫院休養和…陪伴琳。
“人都到齊了。”猿飛日斬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沉默,帶著深深的疲憊,“雨之國前線戰報,神無毗橋任務細節,以及…這次針對野原琳的霧隱襲擊事件,想必諸位都已瞭解。
現在,我們要討論的是後續應對,以及…宇智波夜的問題。”他的目光落在夜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問題?”團藏沙啞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桌面,率先發難,柺杖重重一頓,“日斬!現在不是討論問題的時候!是確定歸屬的時候!”
他僅露的右眼射出灼熱的光芒,直刺宇智波夜,“甲戌七六,根部代號‘森’,是老夫耗費無數資源、秘密培養多年的終極兵器!他的木遁,是根部的最高機密,是足以改變忍界格局的戰略力量!此次擅自脫離根部控制,參與神無毗橋任務,暴露木遁能力,已屬嚴重違紀!更導致根部重要資產(指帶土遺體)被不明勢力劫走!現在,必須立刻將其帶回根部!進行能力評估、記憶清洗,重新納入絕對掌控!”
“記憶清洗?絕對掌控?”水門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瞬間壓下了團藏的咄咄逼人。
他站起身,金色的查克拉微微波動,並非攻擊,卻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團藏長老,請您再說一遍,您要對我的弟子,對在神無毗橋以生命為代價守護同伴、完成任務,並在此次霧隱襲擊中拼死保下野原琳性命的木葉英雄宇智波夜,做甚麼?”
水門的目光銳利如刀,毫不退縮地迎上團藏陰鷙的視線:“野原琳是您的‘資產’?宇智波夜是您的‘兵器’?為了所謂的‘控制’和‘機密’,就要抹去他們的意志、清洗他們的記憶,把他們變成沒有思想的工具?這就是您口中的‘為了木葉’?這就是您理解的‘火之意志’!”
“波風水門!注意你的身份!”
團藏猛地站起,柺杖指向水門,獨眼中怒火熊熊,
“你不過是一個上忍!木遁的力量何其危險!初代大人的偉力你也清楚!如此不受控的力量流落在外,暴露於各大國視野之下,你知道會給木葉招來多大的覬覦和災禍嗎?!只有根部!只有在老夫的絕對掌控和引導下,才能將這份力量用在最正確的地方!發揮最大的戰略威懾!避免它成為毀滅的源頭!你懂甚麼?!”
“正確的地方?就像您當年秘密進行的人體實驗?就像您試圖掌控九尾人柱力?”
水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為了力量,就可以罔顧人性?為了所謂的‘威懾’,就可以犧牲同伴的意志和尊嚴?團藏長老,您的‘根’,已經爛在了黑暗裡,滋養出的只有腐朽和背叛!這樣的掌控,只會讓木遁的力量蒙羞,讓初代大人的遺澤淪為殺戮的工具!”
“放肆!”團藏鬚髮皆張,恐怖的殺氣混合著陰冷的查克拉轟然爆發,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驟降!油女龍馬也微微前傾,墨鏡下的目光鎖定水門。
“夠了!”猿飛日斬猛地一拍桌子,雄渾的查克拉爆發,強行衝散了兩人針鋒相對的氣勢。他臉色鐵青,眼中充滿了失望和痛心。“這裡是火影會議室!不是你們互相攻訐的戰場!”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劍拔弩張的兩人,最終落在神色平靜、彷彿置身事外卻又身處風暴中心的宇智波夜身上。
“木遁…重現於世。”猿飛的聲音帶著一種歷史的沉重感,“這力量,是恩賜,亦是詛咒。它屬於木葉,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如何對待這份力量,如何對待擁有這份力量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無比銳利,直視團藏,“團藏,你的方法,是禁錮、是剝奪、是將其視為冰冷的武器。這,背離了扉間老師創立根部的初衷,更背離了柱間大人創造木遁守護和平的本心!”
團藏臉色鐵青,獨眼死死瞪著猿飛日斬。
猿飛的目光轉向水門,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水門,你的憤怒,我理解。守護弟子之心,拳拳可見。但力量需要引導,木遁更需要正確的道路。一味的對抗,並非解決之道。”
最後,猿飛的目光落在宇智波夜身上,變得深邃而複雜:“宇智波夜,你親身經歷了這一切。告訴我,你的力量,你想用它做甚麼?”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夜身上。團藏的陰冷,水門的關切,猿飛的審視,如同無形的壓力。
夜抬起頭,漆黑的雙眸平靜地迎向三代火影的目光。他沒有看團藏,也沒有看水門,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會議室:
“我的力量,源於守護同伴時的不甘與憤怒,源於老師給予的指引與光明。”
“它不屬於冰冷的容器,不屬於暗無天日的地底。”
“它只為守護木葉的新芽而生長,只為斬斷悲劇的鎖鏈而鋒利。”
“若根鬚腐爛,無法托起新葉,那便沐浴陽光,自成巨木。”
話語平靜,卻如同驚雷在團藏耳邊炸響!自成巨木?他竟敢…竟敢如此狂妄!團藏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猿飛日斬深深地凝視著夜,彷彿要透過他的眼睛,看清他靈魂深處的意志。良久,他長長地、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般吐出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化為一種決斷後的清明與…釋然。
“很好。”猿飛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波風水門身上。
“傳令!”
“即日起,宇智波夜正式脫離根部編制,劃歸波風水門直屬暗部!”
“野原琳為木葉英雄,全力救治,所需資源,優先供給!”
“關於霧隱卑劣行徑,由波風水門全權負責交涉與後續反制!”
“同時…”猿飛日斬的聲音頓了頓,如同重錘敲定,“老夫以第三代火影之名提議,並將在下一次上忍信任投票中正式提請:由波風水門,繼任木葉隱村第四代火影之位!”
轟!
團藏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僅露的右眼瞳孔收縮到極致,難以置信地看著猿飛日斬!
他…他竟然在此時,在此刻,在宇智波夜這個巨大變數出現的時候,公開推舉波風水門為四代目!
這無疑是將木遁的力量,徹底推向了波風水門的陣營!他苦心經營多年,在黑暗中攫取力量、等待時機的野望,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擊得粉碎!
“日斬!你!”團藏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震驚而扭曲嘶啞。
水門也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責任,更有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他挺直了脊背,如同出鞘的利劍。
猿飛日斬沒有理會團藏的失態,他疲憊卻無比堅定地揮了揮手:“此事,無需再議!散會!”
他最後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宇智波夜,又看了一眼因巨大打擊而氣息不穩、獨眼中翻湧著怨毒與不甘的團藏,心中嘆息一聲,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權力的天平,在這一刻,伴隨著木遁的歸屬與火影的傳承,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
陽光終於刺破了根鬚的纏繞,但陰影深處的毒藤,絕不會甘心就此枯萎。
宇智波夜站在水門身後,感受著老師身上那逐漸凝聚的火影威儀,也清晰地感知到來自團藏方向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惡意。新的風暴,已在木葉的權力中心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