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車廂內光影流轉,映照著素世專注的臉龐。
她纖細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整理著Livehouse官方賬號下那條關於CRYCHIC演出的動態。
評論數依舊停留在那幾條,沒有新的增長,但素世嘴角卻噙著一抹滿足的笑意。
每一條“感動”、“細膩”、“期待成長”的字眼,都像一顆小小的糖果,融化在她心間,甜滋滋地回味著今晚舞臺上的榮光。
“主唱太拼命了”。
這條突兀的評論再次闖入眼簾,像一根細小的刺,扎破了片刻的甜蜜氣泡。
素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一絲陰霾掠過眼底。
燈在休息室裡帶著自責的低語彷彿又在耳邊響起,看過了她那惹人可憐的模樣,任誰都不能安心吧。
陌生人的一句無心之言,竟能如此輕易地撼動燈那顆敏感而純粹的心。這給素世敲響了警鐘,她們可以不在意,甚至嗤之以鼻,但燈會。
“希望燈沒有在意這些東西……”
素世在心中默唸,帶著一絲憂慮。
指尖懸停在螢幕上方,猶豫了片刻。最終,她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只是“遮蔽”,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護短的衝動,用力地點下了“拉黑”。
彷彿這樣就能替燈隔絕掉這份不期而至的傷害。
‘不管別人怎麼說,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她在心裡再次堅定地告訴自己,像是在對抗那點殘留的不快。
處理完評論,素世習慣性地點開了手機相簿。
手指滑動著,尋找著今晚的紀念,舞臺上的燈光,鞠躬的身影,後臺的歡笑……然而,翻找了幾遍,她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眉頭微蹙。
“啊……”
她突然意識到,今晚,在Livehouse,在那個承載了她們吶喊與優雅的舞臺上,在那個燈光璀璨、掌聲雷動的時刻之後……
她們竟然沒有留下一張六人的正式合影。只有家裡那張穿著演出服、略顯拘謹的合照。
一種難以言喻的遺憾湧上心頭。在Livehouse的瞬間,那份獨一無二的氛圍和感動,竟然沒有用影像定格下來。太可惜了。
帶著這份小小的失落,素世回到了公寓。
鑰匙轉動,門扉開啟的瞬間,一個意想不到的、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迎了上來:
“歡迎回來~!”
素世怔住了,站在玄關,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客廳溫暖的燈光下,母親正站在那裡,臉上是卸下工作疲憊後難得的輕鬆笑容。
雖然母親身上還穿著西服,但是現在的狀態與以往完成工作撲倒自己身上的那種樣子完全不同。
時間指向九點一刻,按照工作標準,母親確實早該下班了,但“準時回家”甚至“在家迎接”對她而言,簡直是稀罕事。
加班、應酬、甚至直接告知“今晚不回來”才是常態。
“……我回來了。”
素世下意識地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久違的依賴感。
畢竟,在以往,這句“歡迎回來”總是由她先開口。
母親走近,帶著一身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笑盈盈地打量著素世,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精心設計的演出服上,米白色的連衣裙,剪裁優雅,裙襬恰到好處地避免了纏繞,正是祥子為貝斯手量身打造的細節。
母親伸出手,帶著憐愛,輕輕撫過裙子的面料。
“難得提早結束,所以想和你一起吃晚餐~”
母親的聲音裡滿是愉悅。
“而且,素世你今天……真好看~!”
她的眼神裡是純粹的欣賞和驕傲,彷彿女兒身上正散發著舞臺的餘暉。
素世被母親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熱。
雖然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次母親的讚美,但今天,在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意義非凡的演出後,在穿著這身承載著夥伴心意的演出服時,這份誇讚似乎格外不同,格外受用。
“謝謝媽媽……”她輕聲回應,隨即想起甚麼,有些慌亂。
“啊……怎麼辦?我還沒準備晚餐……”她習慣性地就要往廚房走。
“沒事沒事!”母親連忙拉住她,笑著晃了晃手機。
“我叫了外賣,很快就能送到。而且……”
她眨眨眼,帶著點俏皮。
“素世你不是在冰箱裡留了菜嗎?我看到了哦。”
“誒?我沒有留菜……倒不如說今天中午做飯的……啊…”
素世一愣,隨即恍然
中午在自家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是柒月,她想明白了。
冰箱裡那些用保鮮盒細心裝好的菜餚,自然是柒月留下的。
“是柒月,今天來家裡玩的一個朋友做的。他手藝很好。”
母親的臉上掛起了好奇:“誒,這樣啊,我還沒嘗過呢,正好,素世也一起來吃吧,我們熱熱看?”
“嗯!”素世點頭,心情因為母親的陪伴和柒月留下的“禮物”而明朗起來。
她將背上的貝斯琴包小心地放在客廳L形沙發旁,然後跟著母親走向餐廳。
母女倆在餐桌旁坐下,等待外賣的間隙,氣氛溫馨而寧靜。母親看著素世,眼神溫柔。
“今天的演出……怎麼樣?”
“啊……嗯。”
素世抬起頭,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快樂,她點點頭,聲音裡充滿了雀躍。
“我玩得很開心哦!非常、非常的開心!”
她忍不住向母親分享那份喜悅
“站在舞臺上,和大家一起演奏,感覺……特別棒。”
母親看著女兒閃閃發光的眼睛,臉上也洋溢著欣慰的笑容,但隨即又浮現出一絲遺憾:“真好~媽媽也好想看看啊……可惜工作……”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能親眼見證女兒重要的時刻,沒能見到那些和女兒一起創造音樂的朋友們,始終是個遺憾。
“演出以後還會有的!下次,下次一定!”
素世立刻說道,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嗯!”母親用力點頭,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那說好了,下次演出,媽媽一定要去看!還有……”
她帶著點期待和鄭重接著說
“下次,也介紹你的樂隊成員給我認識吧?我得好好打個招呼,說‘素世承蒙你們照顧了~’才行。”
“真是的,媽媽!”
素世的臉頰瞬間又紅了,這種“家長式”的發言讓她感到一陣害羞,但心底深處,卻又湧起一股暖流。
母親想要認識她的朋友,想要融入她的世界,這份心意讓她感到被珍視。
“我會害羞的啦……”
“唉~?”母親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促狹的笑意看著女兒。
“……我知道了。”素世最終敗下陣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輕聲應允。
“改天吧。等大家都有空的時候。”
外賣很快送到,母女倆一起將柒月留下的菜也熱好。
餐桌上擺滿了食物,香氣四溢。
素世夾起一筷子柒月做的菜,熟悉的美味在舌尖化開,讓她想起中午大家圍坐在一起的熱鬧場景。
她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和母親分享起樂隊成員的點滴。
祥子認真負責的設計,燈純粹動人的歌聲,立希雖然嘴硬但很可靠,睦安靜卻總能帶來安心感,還有柒月……總是默默支援著大家。
母親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會心的笑聲或感嘆。
她注意到女兒在講述這些時,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她許久未見的、充滿活力和歸屬感的光芒。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飯後,素世回到自己房間。她小心地脫下那身米白色的演出服,手指撫過裙襬,感受著祥子設計時考慮的“不纏腿”的體貼。
她將衣服仔細掛好,看著它,柒月在分別時的話語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衣服就留在大家的身邊了,以後等到有演出了,就把這套衣服穿出來。”
這不僅僅是一套演出服,更是她們羈絆的見證,是通往下一個舞臺的約定。
素世心中那份因缺少現場合影而產生的遺憾,似乎被這份沉甸甸的約定沖淡了一些。
她拿起手機,點開CRYCHIC的群聊。裡面已經安靜下來,最後一條訊息是祥子簡短的“晚安”。
她想了想,沒有發訊息打擾大家,只是點開了相簿裡那張在家裡的合照。
六個人穿著同色系的演出服,在公寓明亮的燈光下,笑容或燦爛或靦腆。
雖然不是在Livehouse的舞臺旁,但這份共同擁有的記憶和情感同樣真實而珍貴。
“下次……”素世對著照片輕聲呢喃,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都市夜景上
“一定要記得在舞臺邊,再拍一張。”她相信,那不會太久。
因為CRYCHIC的音樂,才剛剛開始吶喊。
夜深了,城市的喧囂漸漸沉澱在霓虹燈影之下。與下午相比並不擁擠的電車車廂搖晃著,載著疲憊的歸人。
祥子倚靠著扶手,目光卻亮晶晶的,絲毫沒有倦意。她正和身旁的柒月低聲交談,聲音在車廂的嗡鳴中顯得格外清晰。
“下一次的演出場地,或許可以試試更大的地方?”
祥子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比劃著,彷彿在勾勒舞臺的輪廓。
“新歌的靈感,燈醬最近似乎有在筆記本上寫甚麼,下次練習時問問她吧?還有服裝,這次的設計大家都很喜歡,下次也可以……”
柒月安靜地聽著,身體隨著電車輕輕擺動,目光始終落在祥子充滿憧憬的臉上。
他沒有打斷,只是在她因一個急剎車微微踉蹌時,自然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不需要言語的附和,他專注的神情、微微點頭的動作,以及那份無聲的理解和支援,都清晰地與祥子腦海中那些相當長遠甚至有些跳躍的構想同頻共振著。
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興奮,那是一種演出成功後,對未來可能性無限放大的熱情。
即便下了電車,漫步在通往豐川宅邸的寂靜街道上,夜色溫柔,涼風習習,也絲毫未能褪去兩人之間的那份怡然和愜意。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Livehouse裡熱烈的氣息、掌聲的餘韻,以及可麗餅的香甜。
演出的後勁,比他們想象中要大得多。
祥子知道,即便以後會有無數次練習,無數次登上不同的舞臺,恐怕都無法完全替代今天這“第一次”所帶來的那種純粹的震撼、感動和團隊凝聚的暖流。
那是CRYCHIC誕生的證明,是她們共同吶喊的迴響。
身為樂隊的領隊,身為樂隊裡大家的照顧者(安排練習、解決場地、處理報名、設計服裝、照顧情緒……),卻並不身為演奏者的柒月,此刻也如自己這般開心嗎?
別人或許會有這樣的疑問,但祥子不會。
靈魂的共振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柒月那雙總是映著大家身影的眼眸裡閃爍的光芒,他默默在後臺、側臺、她們需要時出現的身影,以及他此刻走在自己身邊那份寧靜的滿足感……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的心聲。
只要柒月還是她所認識的柒月,她依舊是柒月認識的祥子,那麼,他們之間就無需那麼多言語上的心靈交流,默契早已流淌在血液裡。
不過……祥子側頭看向柒月,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還是有一個讓她相當好奇、心癢癢的東西——柒月之前提到過的,他準備的一個驚喜。
會是甚麼呢?祥子猜想過很多次。大抵是對樂隊有很大幫助的東西吧?畢竟是他準備的。
而且,需要很長時間的準備,要不然,以柒月的行動力,早就亮出來了,不會拖到現在。
在推開宅邸那扇熟悉的黑色雕花鐵門前,祥子停下腳步,轉過身,月光灑在她帶著笑意的臉上。
“柒月,那個驚喜……我覺得是時候了哦。”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俏皮的催促。
“要是讓別人在知道有驚喜的情況下等太久的話,驚喜所帶來的新鮮感和期待感,可是會慢慢消退的哦?這可是淺顯的道理呢。”
她眨眨眼,其實自己才是那個最迫不及待想知道的人。
能讓母親瑞穗阿姨找到下一個期待的目標,能讓樂隊的大家有更明確、更安心的前進方向,這本身也是作為豐川柒月,作為CRYCHIC不可或缺的領隊,應出的一份力,對吧?
柒月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期待,也輕輕笑了,他上前一步,從祥子手中接過沉重的鐵門把手。
“嗯,快了。下一次的樂隊訓練,大家就能看到那份驚喜了。”
他用力將鐵門關上,發出沉悶而熟悉的聲響,彷彿也將祥子此刻高漲的期待值輕輕按捺住,暫時“重置”到一個平穩的刻度。
儘管那棟位於成城的5LDK別墅,還沒有完全按照他設想中的“家”的模樣完成所有的裝修和佈置。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大家在那裡練習、祥子煮湯、燈寫詞、素世笑著給大家夾菜、立希彆扭地拒絕、睦安靜吃飯的溫馨畫面。
但是他估摸著,核心的功能——那個帶隔音的地下室,已經可以啟用了。
是時候了,該讓大家有一個真正安心、專屬、可以稱之為“據點”的地方了。
就像是,柒月心裡那個從未說出口,卻無比珍視的詞一樣——“家”。
他希望這間房子能成為CRYCHIC的大家的第二個家。
這棟別墅,不僅僅是一個物理空間,他更希望它能成為這個由音樂和羈絆組成的“命運共同體”在現實中的溫暖承載,一個可以肆意創作、練習、歡笑、甚至疲憊時依靠的港灣。
柒月和祥子並肩踏上宅邸前的石階。
當柒月伸手推開那扇厚重的主宅大門時,溫暖的燈光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女傭急忙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