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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推脫的蛋糕

2026-02-25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祥子去往燈家的同一天,上午。

一切都很是平常,一如過往日常一般。

除了四宮輝夜的心跳。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課本上,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昨天的事情,她完全想不起來。

自前天晚上睡著之後,一直到昨天醒來看到柒月坐在自己床邊的那一刻,中間的記憶是一片徹底的空白。

但她知道,一定發生了甚麼。

因為她醒來時,柒月正握著她的手。

還有那盒草莓,那束花,以及早坂愛給自己講述的柒月的事。

想到這裡,輝夜的臉頰微微發燙。

她說了甚麼?

她做了甚麼?

她在柒月面前,到底丟了多少臉?

這些問題像一群頑皮的麻雀,在她腦海裡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讓她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也在她心中盤旋——

他甚麼都看到了。

那個樣子的她,毫無防備的她,完全不像“四宮輝夜”的她。

然後呢?

他甚麼也沒做。

只是握著她的手,坐在床邊,看著她睡覺。

這算甚麼?

輝夜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對自己的容貌是有自信的——這是客觀事實,不是自戀。

從小到大,無數人明裡暗裡地誇過她的美貌,那些眼神、那些恭維、那些小心翼翼的接近,都在告訴她一件事:四宮輝夜,是好看的。

至於身材——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某個方向,然後迅速收回目光。

好吧,除了某個方面,她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

但柒月呢?

他見到了那樣的她,一個毫無反抗能力、意識模糊、穿著吊帶睡衣躺在床上的她。

然後他甚麼都沒做。

只是坐著,看著,握著她的手。

這算甚麼?

是對她魅力的無視嗎?是覺得她不值得嗎?還是——

還是因為他根本不是那種人?

輝夜知道答案應該是最後一個。她知道柒月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

她知道他之所以是柒月,正是因為那份即使在最私密的環境裡也能保持的剋制和尊重。

但知道歸知道。

心裡那份小小的、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滿,卻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那裡,隱隱作痛。

他為甚麼不呢?

難道她就這麼沒有吸引力嗎?

第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時,輝夜發現自己一節課甚麼都沒聽進去。

她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教室前方,落在那個靠窗的位置上。

柒月正低頭翻著課本,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輪廓。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平靜、從容、無懈可擊。

彷彿昨天甚麼都沒發生過。

彷彿他根本沒有見過那個樣子的她。

輝夜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朝著柒月的方向走去。

“豐川同學。”

柒月抬起頭,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慣常的溫和笑容。

“四宮同學,身體好些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

輝夜點點頭,在他旁邊的空座位上坐下,原本位置的主人此刻那位同學正和朋友們聚在教室後排聊天,正好空著。

她將筆記本放在桌上,翻開到最新的一頁。

“昨天請了一天的假,今天的課有些跟不太上。可以請教你幾個問題嗎?”

柒月看了一眼她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今天的日期和標題,但內容幾乎空白,確實,她一節課都沒聽進去。

“當然可以。”他說,然後開始給她講解第一節課的內容。

輝夜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偶爾提出幾個問題。從表面上看,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課後輔導。

但周圍的目光,已經開始聚集了。

“誒,你們看……”後排的幾個女生壓低聲音,互相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四宮同學今天主動去找豐川同學問問題誒……”

“而且坐得好近……”

“聽說昨天豐川同學去探病了?”

“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

“老師讓豐川同學去送講義和課業了,我是聽早坂同學說的。”

“然後今天四宮同學就來問問題?這也太好嗑……”

“噓——”

那些竊竊私語像細小的電流,在教室裡悄悄蔓延。

輝夜當然聽到了。她的聽力一向很好。

但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後繼續低頭看筆記本。

第二節課下課後,她又去了。

“豐川同學,第二節的內容我也有些不太明白……”

第三節課下課後,她還是去了。

“豐川同學,關於剛才老師提到的那個公式……”

第四節課下課——午休時間。

當輝夜再次拿著筆記本走向柒月時,就連最遲鈍的同學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四宮同學今天……好黏豐川同學啊……”

“他們是不是……那個了?”

“甚麼那個?”

“就是那個啊!昨天探病之後,發生了點甚麼吧?”

“啊啊啊我懂了!”

“你們說會不會是四宮同學生病的時候,豐川同學照顧她,然後她就……”

“然後她就更黏他了?這也太甜了吧!”

那些議論聲像春天的柳絮,飄得到處都是。

輝夜充耳不聞,在柒月旁邊的空位上坐下,攤開筆記本。

柒月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四宮同學,你今天……好像特別用功?”

“嗯。”輝夜點點頭,表情一本正經

“畢竟請了一天的假,落下的內容需要補上。”

“這樣啊。”柒月沒有多說甚麼,繼續給她講解。

但輝夜知道,他肯定看出來了。

看出來她是故意的。

看出來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傳遞一個資訊:他們之間,發生了點甚麼。

雖然實際上甚麼都沒發生。

但正因為甚麼都沒發生,她才更要用這種方式,讓所有人都以為發生了甚麼。

這是一種奇妙的報復。

至於為甚麼她要這樣做,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許是為了彌補心裡那份小小的不滿

或許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豐川柒月,是她的。

午休時間在講解和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中流逝。

當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響起時,輝夜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微微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對了,豐川同學,昨天的草莓……很好吃。謝謝。”

說完,她轉身離開,步伐優雅從容,彷彿剛才那句耳語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

沒有去看柒月的表情,但心裡那份小小的不滿,似乎消散了一點點。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柒月和輝夜是最先到的。兩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開始處理今天的檔案。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和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沒有人說話,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

輝夜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檔案,但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對面的那個人。

還是有點“不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白銀御行和石上優一前一後地走進來,兩人手裡各提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

“喲,大家辛苦了!”白銀御行揚了揚手中的盒子

“校長給的犒勞,說是慰勞學生會這段時間的工作。”

石上優面無表情地將自己手裡的盒子也放到桌上,然後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柒月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兩個盒子。

“校長還挺大方的。”

“是啊是啊!”白銀御行笑著開啟第一個盒子,“來來來,大家都來吃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盒子裡,孤零零地躺著兩塊奶油蛋糕,精緻是精緻,但數量……

他愣了一下,又趕緊開啟第二個盒子。

同樣,兩塊。

總共三塊蛋糕。

白銀御行看了看手裡的兩個盒子,又看了看辦公室裡的人——柒月、輝夜、石上優,加上他自己,一共四個人。

好像少了一塊。

話音剛落,他看到了石上優。

石上優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叉子,吃著蛋糕。

白銀御行:“……”

柒月:“……”

輝夜:“……”

石上優感受到三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對上三位前輩的視線,然後又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只剩下孤零零一塊蛋糕的盒子,又看了看另一個盒子裡同樣孤零零的一塊蛋糕。

兩個盒子,三塊蛋糕。

四個人。

他手裡的叉子微微顫抖。

“啊……”

一個單音節,道盡了所有的尷尬和覺悟。

柒月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擺擺手,語氣輕鬆地說

“你儘管吃吧,不用在意。畢竟是你和會長去領回來的,剩下的兩塊會長和四宮同學分了吧。”

他說著,站起身,端起其中一個盒子裡的兩塊蛋糕。一塊放到白銀御行的桌上,另一塊——

他轉身,走向輝夜。

“四宮同學,這是你的。”

輝夜看著面前那盤精緻的奶油蛋糕,又抬起頭看向柒月。

“不,還是請豐川同學吃吧。昨天前來探病照顧我,也真是辛苦你了。我不吃也沒事的。”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將盤子推向柒月的方向。

柒月微微挑眉回絕:“不了不了,四宮同學你這兩天生病都沒能吃上甚麼有味道的東西吧,這塊蛋糕就當做生病痊癒的祝賀吧。”

他用力將盤子推回輝夜面前。

輝夜看著被推回來的蛋糕,又抬起頭看向他。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秒。

白銀御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那塊剛被放到桌上的蛋糕,目光在這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

他張了張嘴,試探性地開口:“要不,我就不吃了……”

“不行。”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白銀御行嚇了一跳。

柒月和輝夜幾乎是同時轉過頭看向他,表情出奇地一致

柒月:“會長你平時負責學生會這麼多的工作辛苦了,而且這兩天的四宮同學缺少的工作量會長你也負擔了一部分,所以……”

輝夜:“畢竟是會長你去領回來的啊,校長交給你的時候就肯定是希望會長你也能吃上蛋糕的,所以……”

“所以這塊蛋糕你必須得吃。”兩人異口同聲。

白銀御行被這突如其來的默契震懾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害怕。

“這樣啊,那你們……”他試圖再掙扎一下。

“我不用的,給四宮同學吃就好。”柒月說。

“我不用的,給豐川同學吃就好。”輝夜說。

然後兩人對視一眼,又開始新一輪的爭論。

“四宮同學昨天剛病癒,需要補充營養。”

“豐川同學昨天辛苦了,更應該犒勞。”

“我只是坐著而已,談不上辛苦。”

“你照顧了我那麼久,怎麼能說不辛苦?”

“我只是……”柒月頓了頓,忽然意識到這話越說越曖昧,於是戰術性地停頓了一下

“總之,這塊蛋糕你吃。”

“我不。”輝夜微微揚起下巴

“豐川同學昨天不也還送給了我草莓和花嗎?這份心意已經足夠了,這塊蛋糕就給你吃吧。”

柒月無奈地搖搖頭:“草莓和花都是給生病的四宮同學的伴手禮,和今天的蛋糕並沒有甚麼關係吧。”

“怎麼會沒關係?”輝夜裡用上了執拗的語氣

“豐川同學昨天照顧我還真是用心了,所以這塊蛋糕還是你吃吧。”

“哪裡哪裡,我昨天也沒做甚麼——”柒月說到一半,忽然看到輝夜的眼睛微微眯起,心裡警鈴大作。

果然,輝夜的下句話緊跟著來了:

“豐川同學昨天也聽了我說的這麼多的胡話,倒是我想要用這塊蛋糕請你不要洩露出去呢。”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完美的微笑,但那雙酒紅色的眼眸裡,分明閃爍著甚麼。

柒月:“…… 你不這麼說,我也會保守好這些秘密的。而且,這塊蛋糕給你吃,也算是以前四宮同學借我筆記的答謝了。”

輝夜微微一愣。

借筆記?

她迅速回想,然後想起了那件事,去年10月,他請假的那天,她確實借出過筆記,裡面還夾了一張校醫室的病後飲食建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

但他記得。

他居然記得。

“啥——!?”輝夜脫口而出,完全忘了維持大小姐的儀態

“哈……真虧豐川同學你還能記得這麼久遠的事情啊。”

她怔怔地看著他,心裡有甚麼東西在輕輕顫動。

那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連她自己都快忘記的心意——

他都記得。

一股溫熱的感覺從心底湧上來,湧上眼眶,湧上鼻尖。她的眼睛微微發酸,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不能哭。

絕對不能哭。

她猛地轉過頭,背對著柒月,聲音有些悶悶的:

“我鼻子稍微有點癢,需要撓一下請你不要介意!!”

柒月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沒有說話。

白銀御行和石上優對視一眼,默契地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檔案。

過了幾秒,輝夜轉回頭。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但她掩飾得很好。

“既然你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有我的堅持。”

柒月微微挑眉:“甚麼?”

輝夜直視著他的眼睛:“中等部的時候,你不是還幫我擋下了那個天上飛來的棒球嗎?還有那顆糖。”

“所以不僅僅是這塊蛋糕,以後慰問的蛋糕,我的那份都可以給你吃。”

柒月愣住了。

中等部。

棒球。

話梅糖。

那些事,他也記得。但他記得是因為那些都是他“行動”的一部分,是他在那個階段為自己設定的目標。

“沒想到四宮同學還記得這麼久遠的事情。”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情緒。

那些事,他很少回想。那些過往,那些他為了達到目標而做出的種種行動,那些過於重視算計的、還未成為“人”的自己

但輝夜記得每一個細節。

這說明甚麼?

說明那些他以為只是“行動”的事情,在她心裡,是真實存在的溫暖。

他別過頭去,不讓輝夜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我也有點眼睛癢,你別介意。”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白銀御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的蛋糕已經快被他的手指溫度捂熱了。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甚麼要在這裡?

石上優默默地吃著剛才那塊“罪孽深重”的蛋糕,目光在兩塊蛋糕和三個人之間來回移動,然後低下頭,決定甚麼都看不見。

最後,是柒月先動了。

他伸出手,拿起輝夜面前那塊蛋糕上的叉子,輕輕叉起一半的蛋糕,然後遞給她。

“一人一半。”他說。

輝夜看著他手中的叉子,又看了看他。

然後她伸出手,接過叉子,將那半塊蛋糕送入口中。

柒月拿起另一把叉子,叉起剩下的那一半,也吃了。

奶油在舌尖化開,甜膩的味道瀰漫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

但輝夜心裡那份小小的不滿,已經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柔軟、更加溫熱的情緒。

窗外的夕陽緩緩西沉,將整個辦公室染成溫暖的橙紅色。奶油蛋糕的甜香在空氣中瀰漫,混合著這個傍晚特有的、寧靜而溫馨的氛圍。

白銀御行終於開始吃自己那塊蛋糕,石上優默默地消滅了最後一口。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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