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晚上九點,下北澤STARRY樓上那間不大的公寓裡,伊地知虹夏剛洗完澡,溼漉漉的金色側馬尾用毛巾包著,髮梢還滴著水。
她穿著印有卡通小鼓圖案的睡衣,盤腿坐在自己那張略顯凌亂但溫馨的床上,床單上是跳躍的音符圖案。
房間不大,牆上卻貼滿了各種樂隊海報和STARRY的演出日程表,書桌上散落著樂譜、鼓棒和幾個空飲料罐。
虹夏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最後停在“豐川柒月”的名字上。
她先是傳送了:“方便接電話嗎?”的資訊,得到了柒月肯定的回覆
虹夏抿了抿嘴,按下撥號鍵,同時用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卷著自己一撮沒包進毛巾的金髮。
電話接通時,她立刻坐直身體,彷彿對方能看見似的。
“柒月!晚上好呀!”她的聲音元氣滿滿,眼睛彎成月牙狀
“你現在方便嗎?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和你說!”
另一邊,豐川宅邸二樓的書房裡,柒月正坐在寬大的實木書桌前。
他剛結束與星軌音樂事務所的遠端會議,決定了接下來新歌的製作。
桌上臺燈投下溫暖的光暈,照亮整齊擺放的檔案、樂譜草稿和幾本用來參考的書。
聽到手機震動,他瞥了一眼螢幕,看到螢幕上“伊地知虹夏”的名字
他摘下細框眼鏡,用指尖輕揉鼻樑,然後重新戴上,才按下接聽鍵。
“晚上好,虹夏。聽起來你好像經歷了很多事情。”
“何止是多!簡直是超級——多!”
虹夏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了半圈,又猛地坐起來,睡衣領口歪到了一邊。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繼續興奮地說
“我跟你說哦,這一個月發生的事,簡直像坐過山車一樣!”
她一邊說,一邊用腳趾勾起床邊的一隻鼓棒,輕輕敲擊著床沿,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虹夏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她的講述
“事情要從5月13日說起!那天我和涼在STARRY附近閒逛,結果遇到了一個超級可愛的女生!
她叫喜多鬱代,笑起來特別陽光,她說她是涼的粉絲哦!”
柒月能想象虹夏此刻手舞足蹈的樣子:“粉絲?”
“對呀!喜多醬說她會彈吉他,還能擔任主唱!我當時超興奮的,心想這不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人嗎?”
虹夏的聲音因興奮而提高
“然後你知道嗎?就在那天,我們宣佈樂隊成立了!名字是我想的——‘結束樂隊’!”
她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金色側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走到牆上的STARRY演出日程表前,她的手指停在5月13日那一欄,那裡用粉色熒光筆寫著“結束樂隊試演(?)”,後面有個不確定的問號。
柒月:“叫結束樂隊嗎,真好聽呢,而且這是帶有諧音的吧,也能叫做羈絆樂隊。”
柒月說這話時,已經坐回椅子上,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鋼筆。
虹夏:“嗯嗯!就是這個意思!我想出來的,很不錯吧。”
她的手指停頓在空中,微微臉紅
“雖然一開始還覺得很羞恥想要換掉呢,但涼說‘這個名字很可愛’”
虹夏壓低聲音模仿涼當時面無表情的樣子說到
說這話時,柒月從窗邊走回書桌前,順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稍顯凌亂的樂譜,將它們按頁碼重新排列整齊。
隨後虹夏笑聲中帶著一絲無奈,同時坐回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
“沒那麼簡單啦!雖然成立了,但其實還有很多問題……”
她抬起頭,額前的頭髮被弄得有些亂,繼續說道
“取完名字後,我就興沖沖地跑去跟姐姐申請了登臺試鏡的機會!”
虹夏模仿當時的情景,跳下床,赤腳在地板上小跑幾步,做出敲門的動作
“‘姐姐!我們要申請演出!’姐姐當時正整理音箱線,頭也不回地說‘人數湊齊了再說’。”
她走回床邊,抱起一個印有鼓組圖案的抱枕
“但我沒放棄哦!纏了她整整一個小時,最後姐姐嘆了口氣說‘好吧,但效果不好下次就別想了’。”
“可是……”虹夏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低落,她把抱枕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擱在抱枕頂上
“就在我們把演出日期告訴喜多醬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喜多醬不見了,演出申請又不能取消。我和涼那幾天急得團團轉——”
她站起來,在房間裡轉圈,模仿當時焦急的樣子
“每天都在STARRY附近找她,去樂器店也會問老闆有沒有見過一個紅色頭髮的高中女生……可就是找不到。”
柒月:“雖然很不想提但是這個喜多同學該不會是……”
柒月說話時,鋼筆停止了轉動。他將筆輕輕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虹夏苦笑著,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髮梢:“我也隱約感覺到啦,畢竟從來沒有見過喜多同學的吉他呢。但是當時情況緊急,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就在我們都快要絕望的時候——”虹夏的語氣再次變得激動,雙手張開
“奇蹟發生了!”
“5月13日,也就是演出前一天,我在公園裡遇到了一個吉他手!”
她雙腿屈起,下巴抵在膝蓋上:“她叫後藤一里,揹著吉他包在公園裡坐著。”
柒月:“路邊隨便找的吉他手,真的沒問題嗎?”
柒月問這個問題時,淺淺的喝了一口桌面上微涼的紅茶
虹夏,立刻反駁,同時用力搖頭:“不會啦不會啦,相信我的眼光啦!”
她放下抱枕,雙手在空中比劃:“我才不會去拜託看上去很怪的人呢。雖然後藤同學有的時候看上去確實挺怪的——”
虹夏突然停下,歪著頭思考了幾秒,然後尷尬地笑了
“好吧,她確實有點怪。但是認識了之後,真的感覺她很有趣呢。”
“總之,”虹夏深吸一口氣,做出“下定決心”的動作,“我好不容易說服她加入我們的演出。”
她詳細描述當時如何耐心勸說,如何保證“只需要上臺,不需要說話”,
“可是……”虹夏的聲音再次低下去,她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
“排練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虹夏:“後藤同學的技術演奏得很差呢。
她的敲擊動作突然變得雜亂無章,臉上露出當時的困惑表情
“我們試著合奏的時候,她要麼彈得太快,要麼節奏完全不對,要麼就是音量太大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
虹夏嘆了口氣:“我和涼排練的時候很努力的去配合了呢,但就是沒辦法讓她融入進來。”
她看向牆上掛著的時鐘,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離演出開始越來越近。我能看出後藤同學越來越緊張,手指都在發抖。”
虹夏伸出自己的手,看著它們,彷彿在回憶當時後藤一里顫抖的手指
“涼為了緩和氣氛,給她起了個暱稱叫‘波奇醬’”
說到這個,虹夏的臉上浮現溫暖的笑容,她模仿涼當時的樣子,面無表情地點頭
“涼就這樣,對著波奇醬說‘叫你波奇醬’,結果波奇醬竟然很高興的答應了。”
“最後,我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臺。”虹夏抬起頭,眼神中有一絲苦澀
“結果……可想而知。”
她站起來,在房間裡走動,模仿當時在臺上的感覺
“演奏一團糟,波奇醬緊張得幾乎沒發出聲音,我和涼努力想撐住場面——”
她做出大力敲鼓的動作,然後又突然無力地放下手,“但缺乏配合的音樂就像散沙一樣。”
柒月:“真是遺憾呢,第一次的登臺演出是這樣的結果。”
柒月說話時,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他的目光落在杯中剩下的紅茶上,水面微微晃動。
虹夏坐起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對於我來說沒甚麼啦,在STARRY看多了演出,知道初次登臺失敗其實挺常見的。”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輕輕敲擊膝蓋:“倒是給波奇醬留下了不好的記憶這一點我很抱歉……”
“那天演出結束後,”虹夏繼續說,聲音變得柔和,“我還想開個歡迎會兼演奏反省會。”
她走到家裡的冰箱前,拿出一罐飲料,開啟時發出“呲”的聲響
虹夏拿著飲料回到床上,但沒有喝,只是把冰冷的罐子貼在臉頰上
“可是……波奇醬逃跑了。”
她沉默了幾秒,飲料罐上的冷凝水滴到手上,她才恍然回神,輕輕擦掉。
“然後就是演出後的週末。”虹夏重新開口,聲音恢復了活力。她把飲料罐放在床頭櫃上,拿起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我們樂隊開了會。決定了為了攢夠接下來演出需要的量和器材費用,讓波奇醬也加入我們在STARRY的打工!”
虹夏:“我想著,這樣既能讓她熟悉STARRY的環境,減輕緊張感,又能讓她慢慢學會和人交流,還能賺錢買更好的器材,一舉三得呢!”
柒月:“誒,我還沒有嘗試過打工呢,以前就想問了,打工是甚麼感覺啊?”
柒月問這個問題時,微微歪頭,手指輕輕推了推眼鏡,眼中流露出真實的好奇。
他很少有機會接觸這種“普通高中生”的日常體驗。
虹夏假裝生氣地提高音量:“不要很簡單的就說出這麼傷人心的話啊,有錢了不起啊!”
她把枕頭抱在懷裡用力揉搓,彷彿那是柒月
“打工很辛苦的好嗎!要端飲料、打掃衛生、應付難纏的客人……有時候演出結束已經很晚了,還要收拾場地,擦洗杯子,檢查裝置……”
虹夏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暖:“不過,在STARRY打工也有好處啦。
能認識很多有趣的樂隊和客人,能第一時間聽到新歌,還能偷偷觀察不同樂隊的排練方式,學習他們的舞臺表現——”
她突然停下,輕咳一聲:“咳,這些當然不能告訴姐姐。”
柒月:“不是說後藤同學很社恐嗎,打工做得來嗎?”
“嗯,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這樣。她連和客人對視都不敢,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遞飲料時手都在抖。”
虹夏:“但是波奇醬有在一步步地成長哦!雖然很慢很慢,像小蝸牛一樣”
“但確實在進步。不過波奇醬只打了一天工就發燒了,一連在家休息了好幾天。”
“我特別擔心是不是因為我們逼她打工才生病的,感覺很抱歉,就一直在Line上給她發訊息道歉。”
“好在,”虹夏的聲音裡滿是驚喜,她突然坐起來,眼睛發亮
“波奇醬恢復之後,回來打工的第一天——5月22日,你猜她帶了誰來?”
她跳下床,跑到門邊,做出開門的動作,然後假裝驚訝地捂住嘴:“她把喜多醬帶來了!”
虹夏興奮地描述那天的情景,手舞足蹈:
“原來喜多醬消失是因為她其實不會彈吉他!她只是涼的粉絲,為了接近涼才撒謊說自己會樂器。”
虹夏模仿喜多坦白時的樣子——雙手緊握放在胸前,眼神誠懇但閃爍
“她站在STARRY門口,深深鞠躬,說‘對不起我撒謊了’。”
“但消失的這段時間,”虹夏繼續說
“她其實在拼命學習,只是選錯了樂器把貝斯當做吉他來練習了,所以沒有技術的進展,不好意思見我們。”
“誤會解除後。”虹夏的聲音變得溫暖,她走回床邊坐下,雙手撐在身後
“喜多醬向我和涼坦白了一切。”
她模仿喜多當時認真的表情:“她說她真的很想成為樂隊的一員,願意從零開始學習吉他,但在那之前,她可以擔任主唱。”
她站起來,雙手高高舉起:“就這樣,我們結束樂隊的四個人——我、涼、波奇醬、喜多醬,總算是真正集齊了!”
柒月:“感覺後藤同學是你們的幸運星呢,帶來了好運氣。”
虹夏開心地附和:“對對!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雖然過程曲折,但如果沒有遇到波奇醬,我們可能就找不到喜多醬,樂隊也就無法真正成立了。”
虹夏側過身,抱住枕頭,聲音變得柔和
“波奇醬就像一顆有點粗糙的鑽石,需要耐心打磨才能發光。但她帶來的改變是實實在在的。”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描繪著枕頭上的花紋
“你知道嗎,現在STARRY的常客們都知道‘那個粉色頭髮的店員’了。雖然波奇醬還是會緊張,但至少……她沒有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