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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我們本不能相見

2025-11-21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初音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回了那間用厚重簾幕隔出的簡易更衣區。

簾子“唰”的一聲拉攏,將外面那個存在感極強的身影暫時隔絕

但是卻隔不斷他方才那句“好久不見,初音”在耳膜內的反覆迴響。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她自己急促到近乎紊亂的呼吸聲。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她聽來無比清晰的鎖舌滑動聲從門外傳來。

柒月把休息室的門關上了。他讓自己待在門外,不僅是為了避嫌,更是將一片絕對私密、不受打擾的空間完全留給了她。

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發著細小的顫抖,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抓住了演出服的腰帶扣。

冰涼的金屬扣解開腰帶隨之滑落,小領帶順手解開,細膩卻陌生的面料隨之從肩頭褪去,如同剝落了一層精心描繪、卻終究不屬於自己的外殼。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件承載了今夜所有光芒與緊張的裙子疊好,彷彿在收斂一個易碎的幻夢。

她加快了動作,柔軟的常服面料取代了演出服的挺括,熟悉的舒適感包裹住身體,也彷彿將那個名為“初華”的偶像暫時妥帖地收攏了起來。

她對著簾子縫隙裡能瞥見的一小塊鏡面碎片,快速整理了一下頭髮,確認自己變回了“三角初音”,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布簾。

休息室裡空無一人,只有他關上的那扇門靜靜立在那裡。

她走過去,手握上門把,輕輕拉開。

柒月就站在門外的走廊上,背對著門,身姿挺拔。

聽到開門聲,他方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換好的常服上,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彷彿在確認甚麼。

“走吧。”他沒有多餘的話,轉身便向著走廊另一端,標有“安全出口”和消防通道示意圖的方向走去。

初音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他推開沉重的防火門,不同於電梯間的明亮,消防通道內光線略顯昏暗,只有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著幽光

空氣中滿是新建築特有的味道。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產生輕微的迴響。

柒月走在前面,為她擋住了大部分前方未知的昏暗。初音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初音跟著他,從8樓沿著冰冷的金屬扶手一步步向下。

周圍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隱約從樓外傳來的、被過濾後的城市底噪。

這種安靜並不讓人尷尬,反而像為氛圍的醞釀助力。

他不需要回頭確認,她知道他會帶她去一個合適的地方

她也不需要尋找話題,只是跟著他的引領,一步步離開剛才那個充斥著舞臺餘韻和複雜情緒的休息室,走向一個他選擇的、可以安靜說話的空間。

最終,在6樓的樓梯口,他再次推開一扇防火門。

門後是一條尚未完全投入使用的走廊,一側是巨大的落地窗,映照著澀谷璀璨的夜景,另一側則有幾個房間門。

他走向其中一扇,推開門。

“這裡暫時空著,以後會規劃成休息區。”他側身,讓初音先進入。

初音走了進去。這是一個空曠但視野極佳的房間,沒有多餘的傢俱,只有幾張臨時擺放的沙發和茶几,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流動的城市光河。

當她回頭時,柒月已經輕輕帶上了門,將樓梯間的寂靜與城市的喧囂一同關在了外面。此刻,這個空曠的、未來的休息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兩人並肩站在玻璃護欄前,沉默了片刻。初音的手指緊緊攥著外套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關於感謝,關於舞臺,關於這麼久以來的思念,但每一句都覺得不合時宜,顯得笨拙。

最終,是柒月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平靜:

“緊張?”

初音猛地回過神,用力搖頭,又覺得不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蠅:“……有一點。”

不是因為舞臺,是因為你。

“演出的時候看不出來。比我想象的更穩。”

柒月評價道,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霓虹上,

“……因為,不想讓你失望。”

初音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又懊惱地抿住唇。這樣的話,說出來會不會顯得太沉重?會不會給他壓力?

柒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在夜色和遠處燈光的映襯下,看不分明。

他轉回頭,語氣平淡,“你不需要為此揹負壓力。我幫你,是因為看到了可能性。最終走上舞臺的是你自己,抓住機會的也是你自己。”

他的話理性而客觀,像是在陳述一個商業事實。

這並沒有錯,卻讓初音心裡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她渴望的,或許不僅僅是這種“投資者”式的認可。

又是一陣沉默。初音搜腸刮肚,想找一個安全的話題。

“那個……柒月君,最近……有寫新歌嗎?”

她問出了一個所有粉絲都會問的問題。問完她就後悔了,這太普通了,普通到和那些透過螢幕瞭解他的人毫無區別。

“在構思。”柒月的回答依舊簡短。

初音試圖分享自己的生活,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許能與他產生關聯的部分,

“我、我最近在練習電吉他,老師說我進步很快……就是,手指還是會很痛。”

她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

“嗯,初期都這樣。堅持下去,形成肌肉記憶就好了。”

柒月沒有在意初音隨口提及的話題,只是順著講吓去。

對話再次陷入僵局。初音感到一種無力感。

她對他的世界一無所知,不知道他除了音樂還喜歡甚麼,不知道他平時會做甚麼,不知道他開心或煩惱時會是甚麼樣子。

她擁有的,只有那個海島上如神明般降臨拯救她的瞬間,以及螢幕上、音樂裡那個完美卻遙不可及的“豐川柒月”。

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該用甚麼表情面對他。

是應該像粉絲一樣充滿崇拜?還是像……像甚麼呢?她連一個合適的定位都找不到。

“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微微顫抖

“我其實……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話。”

終於,她還是將這份無措說出了口。與其笨拙地尋找話題,不如坦白自己的窘境。

柒月再次轉過頭,這次,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惶恐、真誠,以及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純粹的情感。

他忽然向前一步,靠近了玻璃護欄,指向下方城市中某個隱約可見的、如同光帶般的區域。

“看到那條比較暗,但輪廓很清晰的帶狀區域了嗎?”他的聲音放緩了些。

初音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努力分辨:“嗯……”

“那是代代木公園。白天看的話,綠化很好,我想,如果哪一天實在沒了靈感,就去哪裡走走。”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不像海島,東京很難看到完整的星空。但有時候,在這些高樓縫隙裡找到一片相對安靜的綠色,感覺也不錯。”

柒月指向代代木公園的分享,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雖然激起了漣漪,卻未能真正打破初音內心迅速凝結的寒冰。

就在剛才,因為他的靠近和那罕見的、帶著個人色彩的分享,初音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一股熱流衝上頭腦,讓她暫時忘卻了一切。

可當那陣激動的暈眩過去,冰冷的現實如同深夜的海水,重新淹沒了她。

沉默中,初音的思緒瘋狂翻湧:

他剛剛……是在對我分享他的生活嗎?

可是,我該怎麼回應?我說“我不知道”,這是多麼蒼白無力的回答。

我對他世界的瞭解,貧瘠得如同海島上被烈日曝曬的礁石。

她知道他是萬眾矚目的天才音樂人,知道他的《Lemon》唱碎了無數人的心,也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豐川家少爺,掌握著她難以想象的資源與未來。

更刻骨銘心的,是那個彗星之夜,他如同神明般降臨,看穿她所有的不堪與偽裝,卻給了她“成為星星”的救贖指引。

可除此之外呢?

她不知道他喜歡甚麼顏色,是如同他眼眸般深邃的灰色,還是如同他歌曲裡偶爾流淌的、憂鬱的藍?

她不知道他私下會不會像普通人一樣開懷大笑,笑聲是怎樣的?

她不知道他除了音樂,是否還會在某個午後,安靜地讀一本書,或者只是單純地望著天空發呆?

她不知道當他疲憊、當他遇到創作瓶頸時,會做甚麼來放鬆自己,是像剛才說的去公園散步,還是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習慣?

她對他的全部認知,幾乎都牢固地構築在兩個支點上:他光鮮亮麗的公眾形象,以及她自己基於那一次救贖而無限美化的幻想。

她是為他來到東京的,這個目標像北極星一樣指引著她所有的努力。

可諷刺的是,當她終於歷盡艱辛,站到了他面前,她卻悲哀地發現,她對這個她願意傾盡所有去靠近的人,一無所知。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鴻溝,在此刻面對面、呼吸可聞的距離下,不再是遙遠的思念,而是變成了一道令人窘迫、甚至絕望的深淵。

她連一個像樣的話題都找不到,她的愛好就是他,她的動力源泉也是他,這讓她在他面前,顯得如此單薄和……可笑。

而且……

一個更冰冷、更沉重的念頭,如同潛伏的水鬼,猛地攥住了她的腳踝,將她往絕望的深淵拖去——

協議。

她與豐川定治那個冰冷的交易。那句“不要再以任何形式接近祥子或柒月”,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靈魂上。

她是為了母親和妹妹的未來,用自己的“遠離”換取了生存的資本和這張通往東京的門票。

即使離開了海島,來到了東京,即使她此刻就站在他身邊,呼吸著同一片空氣……

初音感覺自己與柒月之間的距離,在這場晚會之前,本質上並沒有縮小。

她依然只能像在海島時那樣,透過冰冷的手機簡訊和網路上的新聞資訊來拼湊他的生活。這,已經是她在不違背協議的前提下,所能做到的、最極限的“接近”了。

今晚的相遇是意外,是巧合。

而之後呢?她有甚麼資格,又有甚麼立場,一次次地“接近”他?

每一次的靠近,都像是在懸崖邊行走,都可能觸發定治的怒火,毀掉她好不容易為家人爭取來的一切,也毀掉她剛剛看到的、屬於“初華”的那一點點微光。

悲觀的抗拒,如同冰冷的潮汐,迅速淹沒了剛才因他靠近而泛起的一絲暖意。

她下意識地,微微向後縮了縮身子,彷彿這樣就能拉開一道安全的界限,履行那份她自以為還在束縛著她的承諾。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怕他從她眼中讀出這份“違約”的恐懼和掙扎。

初音並不知道,她視若枷鎖的協議,那個她以為無法逾越的“不許接近”的禁令

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被柒月用他的智慧巧妙地破解、甚至反轉了。

柒月獲得了她的“人生參與權”,而她卻仍在為自己“不該有的靠近”而內心備受煎熬,準備著再次將自己推離他的世界。

這份巨大的資訊差,讓她的退縮和悲觀,蒙上了一層令人心碎的悲劇色彩。

她低下頭,看著東京璀璨卻冰冷的光河,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疏離:

“柒月君……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我該回去了,真奈和三澤桑可能還在等我。”

她選擇了逃離。不是因為不想靠近,而是因為,她以為自己“不能”,也“不配”如此靠近。

她以為,保持距離,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包括對她心中那輪不可替代的、唯一的明月。

初音的話音在空曠的平臺上帶著一絲微弱的迴響,消散在夜風裡。

她不敢再看柒月,彷彿多看一眼,剛剛下定的決心就會瓦解。

她深深地、幾乎是貪婪地,將他的側影刻入心底——那挺拔的身姿,那在夜色中依舊清晰冷冽的輪廓,都將成為支撐她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是的,離開,是為了更好的歸來。

一個清晰而堅定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如同黑暗中破曉的微光。

現在的分別,不是永別,而是積蓄力量。

是為了有一天,她能真正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不再受制於任何協議,能夠堂堂正正地、以一個平等的姿態,重新站到他的面前。

到那時,她將不再是需要任何人庇護的脆弱雛鳥,而是能與他並肩翱翔的羽翼。

這個想法像一劑強心針,注入她幾乎要被悲傷擊垮的身體。

她必須忍耐,必須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足以掙脫定治的經濟枷鎖,強大到足以配得上他曾經賦予她的“星星”的期望。

她緩緩轉身,動作帶著偶像練習後的平穩,不讓自己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猶豫。

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細微而堅定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此刻與未來的距離。

一步,兩步……她正在主動走入一段或許漫長、但充滿希望的孤獨旅程。

她以為這就是他們之間暫時的結局,一個為了未來光明而必須經歷的、短暫的黑暗。

然而,就在她的心臟因這自我放逐而劇烈蜷縮,眼眶難以控制地開始發熱時,柒月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那聲音並不高昂,卻像一道精準無比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她試圖維持的平靜假面,也凍結了她逃離的腳步。

“你以為,你和他之間的那個協議,還能束縛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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