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柒月房間寬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柒月正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編曲軟體介面,耳機半掛在頸間,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滑鼠,捕捉著腦中一閃而過的旋律靈感。
“咚、咚。”
是屬於祥子的敲門聲
“進。”
門被推開,祥子探進身來。她似乎剛從外面的春日氣息中歸來,髮梢還帶著陽光的溫度,金色的眼眸裡跳動著比平日更甚的、難以按捺的興奮。
“柒月,在忙嗎?”
“不算忙。怎麼了?”
柒月摘下耳機,將轉椅轉向她,目光自然地落在祥子的臉上。
祥子幾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撐在他的書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朝著柒月的方向。
“我在想樂隊的事情!我們的樂隊有了你我和小睦但是,還缺少剩下的人選!”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敲擊出一連串急促的、模仿軍鼓的節奏。
“鼓手和貝斯,要組成樂隊,這兩個是必不可少的。”
柒月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的興沖沖。
他明白祥子的意思,雖然說這個世界上是存在那種沒有貝斯或者沒有鼓的樂隊,但是祥子對於樂隊期望還是更偏向於傳統的樂隊形式。
“我明白,貝斯和鼓是構成了音樂最核心的節奏部分。當然沒辦法缺少。”
(這裡沒有說沒有貝斯的夢限大MewType是不好的樂隊的意思。)
得到認同的祥子眼睛更亮了
“對吧!所以,我們必須要找到最合適的鼓手!一個……能理解我們想要演奏出甚麼樣音樂的鼓手!”
“有具體的方向了嗎?”
柒月詢問,身體向後靠了靠,示意她坐下慢慢說。
祥子順勢坐在旁邊的扶手椅上,雙腿併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暫時還沒有特定的人選……但是,我想我們可以開始留意了。
月之森裡面擅長音樂的同學很多,雖然大多數同學都更擅長吉他和鋼琴但或許會有隱藏的鼓手也說不定。
還有,虹夏那邊也許會有認識的人脈……柒月,你那邊……有沒有可能接觸到一些特別的人選?”
祥子對於柒月的人脈稍稍期待,知道柒月因為音樂活動的關係,接觸的圈子遠比她要廣闊。
柒月沒有立刻回答,左右旋轉椅子,稍稍思考。
“尋找鼓手,不僅僅是為了填補一個位置。”
柒月緩緩開口,目光與祥子對視
“就像祥子你說的那樣,我們需要的是能共鳴的同伴。這意味著,在找到之前,我們自身對樂隊風格的構想,對音樂的表達方向,需要更加清晰。”
“否則,即使遇到技術精湛的鼓手,如果無法在音樂理念上契合,也只是徒勞。這件事,雖然急不得,但是我盡力的。”
“我明白……”祥子微微抿唇,認真思考起來
“我們需要先想明白,我們到底要做出甚麼樣的音樂……然後,帶著這個答案,去找到能回應我們的人。”
“沒錯。這本身就是組建樂隊必經的一環。”
房間內暫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微風輕輕拂過紗簾。
“要不要去CiRCLE看一下?”柒月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將祥子從關於未來鼓手的遐思中拉回
“那裡是比STARRY規模更大的Livehouse,也是東京都內音樂人聚集的重要據點。”
祥子抬起頭,稍稍歪了歪腦袋詢問
“CiRCLE?為甚麼去那裡……那裡會有鼓手嗎?”
“不一定是直接找到鼓手。”
柒月解釋道,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形成一個更便於交談的姿態
“但那個Livehouse有一面非常著名的資訊牆,專門允許樂隊張貼宣傳單和召整合員的啟事。
很多獨立樂手和尋找機會的人都會去那裡瀏覽資訊,算是一個小型的資訊交匯點。”
“資訊交匯點……召整合員的啟事……”
祥子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的困惑迅速被點燃,轉化為濃烈的興趣。
她原本以為尋找成員只能透過熟人介紹或在校園裡大海撈針,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公開的、專屬於音樂同好的渠道。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在那裡貼上我們樂隊的招募啟事?也可以看到有哪些樂手在尋找樂隊?”
“理論上是這樣。”柒月點了點頭,確認了她的想法
“雖然無法保證質量和契合度,但至少能提供一個接觸更多潛在同伴的機會。比單純等待或漫無目的地尋找,效率或許會高一些。”
“我想去desuwa!”祥子幾乎立刻做出了決定,她從扶手椅上站起身,動作帶著少女特有的輕盈和急切
“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柒月!我想親眼看看那塊牆,看看其他樂隊是怎麼招募的!”
“好吧,我來安排。”
祥子這個時候想起一個現實的問題。
她輕輕拉了下柒月的衣袖
“但是,柒月,進入Livehouse不是要票的嗎?我們沒有票的話,怎麼進去呢?而且,現在臨時買票,估計不會很簡單吧?”
她上次去STARRY的時候就見過演出時門口排隊的人群和售罄的告示,對於CiRCLE這樣更大的場地,不禁有些擔憂。
“稍等,我來聯絡一下。你可以先去換衣服。”
柒月拿出手機,動作熟練地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祥子點點頭,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她的衣櫃裡整齊地掛著各式衣裙,指尖在衣物間輕輕滑過,最後停留在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針織開衫上。
她小心地取出開衫,又選了件純白色的棉質T恤作為內搭。
下身搭配的是一條卡其色的高腰過膝裙,裙襬的弧度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少女的優雅體態。
她坐在床沿,先穿上那雙中筒的白色蕾絲花邊襪,仔細地將蕾絲邊整理妥帖,確保襪邊能在裙襬與鞋子之間展現最完美的長度。
接著套上黑色的瑪麗珍鞋,繫好搭扣。
最後對鏡整理開衫的領口,讓內搭的白T恤露出恰到好處的邊角。
淺色的帆布托特包斜挎在肩頭,她在鏡前輕輕轉了個圈,確認每個細節都完美無瑕。
就在她細心打扮的同時,隔壁房間隱約傳來柒月講電話的聲音
“喂,麻裡奈小姐?是我,豐川柒月。”
“想請問一下,今天CiRCLE有演出安排嗎?……果然有演出。那麼,能否麻煩你幫我預留兩張今晚的票?。”
當祥子最後檢查包內物品時,聽見柒月繼續開口
“非常感謝,麻裡奈小姐。我們大概開場前半小時到。好的,到時候從工作人員入口聯絡你。麻煩你了。”
她推開房門,恰巧柒月也剛從他的房間出來。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棒球帽和墨鏡的裝扮,白色的襯衫外隨意地套著一件同色系外套,工裝褲的利落線條襯得他身形更加修長。
腳上的板鞋一塵不染,肩上的深色單肩包隨意地斜挎著。這身裝扮既保持了少年感,又完美地起到了遮掩身份的作用。
柒月隔著墨鏡對她點頭
“票的話沒問題。那邊的店員麻裡奈小姐會幫我們留票,到時候從工作人員通道進去。”
祥子注意到他換裝的速度如此之快,想必是經常這樣外出養成的習慣。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托特包的揹帶,回應道:“那我們出發吧。”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出宅邸,融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月臺上,刷卡、進站,祥子的動作因習慣而流暢。
周遭是週末出來遊玩的普通乘客,交談聲、耳機裡漏出的音樂聲、列車執行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在這裡,戴著帽子和墨鏡的柒月,和打扮精緻卻對電車環境習以為常的祥子,也只不過是眾多年輕乘客中的兩位,無人投來特別的關注。
15點30分的電車尚未迎來晚高峰的擁擠,他們很快在車廂中部找到了並排的位置。
落座後,祥子將帆布托特包端正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雙手輕輕交疊置於包面,是一個很規整的坐姿。
她身體微微後靠,側過頭,目光似乎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自己這一側車窗外飛速流轉的都市風景
然而,在那片映著窗外景色的玻璃上,也隱約映出了身旁柒月的側影。
藉著這層不易察覺的“鏡子”,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越過了自己清晰的倒影,落在了身旁那人被帽簷和墨鏡遮掩的臉上。
墨鏡隔絕了直接的視線,卻讓她更加好奇那鏡片之後,柒月此刻的眼神。
是如同往常一樣平靜無波,還是也帶著一絲對即將前往的CiRCLE的期待?
她注視著那灰色的、在鏡片後顯得有些朦朧的眼瞳輪廓。
柒月原本也望著自己那側窗外的風景,但身側那道雖然輕柔,卻帶著存在感的注視,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緩緩轉過頭,墨鏡的方向精準地對上了祥子假裝看風景的側臉。
祥子像是被這無聲的詢問驚動,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轉回頭,彷彿還在專注地看著窗外。
柒月沒有出聲,他的目光在祥子故作淡定的側臉和她面前那扇能映出自己身影的車窗之間,不著痕跡地遊移了一個來回。
他似乎明白了甚麼,卻沒有點破,任由祥子的動作,自己也重新將頭轉向自己那邊的窗外。
祥子看著窗外流轉的風景,忽然輕聲開口
穿著校服時,總是能感受到周圍的目光。月之森的制服就像個標籤,走到哪裡都帶著學校的印記。
她的指尖劃過裙襬:現在這樣,反而很輕鬆。
柒月理解這種感受,就像他此刻必須用帽子和墨鏡遮掩身份一樣。
在某個層面上,他們都習慣了活在別人的注視中,也因而更珍惜這樣能暫時隱去身份的時光。
列車廣播響起到站提示,恰好是16點30分。一個小時的旅程在靜謐的陪伴中悄然流逝。
祥子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襬,蕾絲襪邊在裙襬下若隱若現。柒月調整了下帽簷,確認墨鏡戴得穩妥。
列車緩緩駛入站點,車廂門開啟的瞬間,站臺上等候的人群與下車的乘客匯成一股不小的潮水。
祥子剛隨著柒月走出車廂,身側便被一個匆忙的身影不輕不重地擦撞了一下。
她腳下微微一絆,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口中下意識地發出一聲輕低的驚呼。
幾乎在她重心不穩的同時,她的右手已經本能地向前探出,緊緊抓住了身旁柒月外套下堅實的小臂。
柒月的腳步頓住,他沒有避開,只是穩穩地站定在原地,任由祥子纖細的手指隔著衣料緊緊攥住他。
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為她提供了一個更穩固的支撐點。
祥子藉著他的力量迅速站穩,臉頰因這小小的意外和方才的驚慌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但抓著柒月手臂的手並沒有立刻鬆開,似乎還在確認腳下的平穩,又或者,是在這陌生而擁擠的人潮中,下意識地尋找一份熟悉的安全感。
柒月沒有催促,也沒有言語,只是默許了她這份依賴。
他就這樣由她抱著自己的手臂,用自己的身體稍稍隔開周圍擁擠的人流,帶著她,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步伐,隨著人潮向站外移動。
直到走出檢票口,周圍空間變得開闊,人流也逐漸分散,祥子才彷彿如夢初醒般,輕輕鬆開了手。
“抱歉,柒月……”她小聲說,微微低下頭。
“沒事。”
但他沒有立刻邁步離開,而是等她完全整理好自己,才重新示意方向,“走吧,CiRCLE就在前面。”
走出車站,柒月帶著祥子穿過熙攘的人流,很快便看到了CiRCLE那頗具現代感的門面。
與STARRY隱匿於地下的氛圍不同,即便在非演出時段,這裡門口也聚集著等待入場的樂迷。
柒月再次撥通了月島麻裡奈的電話。
麻裡奈小姐,我們到了。
好的好的!我馬上出來!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通道門被推開。留著黑色中長髮的月島麻裡奈快步走出,她一眼就看到了戴著帽子和墨鏡、身形辨識度很高的柒月
臉上立刻綻放出熱情的笑容,高高揮舞著手中兩張實體門票,聲音清脆地喊道:
“柒月君!這邊這邊!票在這裡哦!”
她的聲音在略顯嘈雜的環境中依然清晰,引得附近幾個等待的觀眾也下意識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柒月立刻加快步伐迎了上去,在靠近麻裡奈的瞬間,抬起食指迅速在唇邊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抱歉抱歉!”麻裡奈立刻會意,連忙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和了然的笑意,將票遞過去
“是我太冒失了,一下子沒注意。給,這是二位的票。”
她將兩張實體票遞給柒月,朝祥子友善地笑了笑。
演出還有二十分鐘開始,你們可以先在場內轉轉。麻裡奈指了指大廳方向,需要我帶你們參觀一下嗎?
祥子禮貌地搖頭:不用麻煩了,我們想先看看那面資訊牆。
啊,就在大廳右手邊,很顯眼的。麻裡奈會意地點頭,那我去忙了,祝你們玩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