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晨光帶著清冽的乾爽,穿透早櫻初綻的枝頭,落在豐川映畫那棟線條冷峻的大廈玻璃幕牆上,折射出銳利的光。
初華揹著那把嶄新的、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電吉他琴包,踏入了熟悉的訓練中心大門。
琴包的重量壓在肩頭,帶著一種踏實的承諾感。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緊張的氣息,走廊裡腳步匆匆。今天,是與訓練搭檔純田真奈共同接受重要考核的日子。
雖然真奈已經和她搭檔訓練了兩週,但是三澤經紀人說過兩人雖然一起訓練但並不一定會一起出道。
看著休息區坐著的身影,初華還是會回想起那個兩人初見的上午。
初華推開訓練中心厚重的隔音門,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一絲清冽。
她習慣性地將裝著訓練服的揹包緊了緊,打算先去更衣室,口袋裡的手機卻震動起來。
是三澤經紀人的資訊:「初華,直接來A3休息區,有訓練搭檔介紹給你認識。」
一絲疑惑在心頭掠過,但初華沒有猶豫,腳步轉向了明亮寬敞的休息區。巨大的落地窗外,東京的晨光正一寸寸點亮城市。
她的視線越過空曠的沙發區,落在靠窗那個獨自晃盪著雙腿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著淺棕色的私服,一頭長直的棕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似乎是聽到腳步聲,少女猛地轉過頭來。
看到初華的瞬間,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幾乎是蹦跳著站起,帶著一股毫無保留的熱切衝到了初華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她身上蓬勃的朝氣。
“哇!終於見到你啦!”
少女的聲音清脆響亮,沒有絲毫距離感
“初次見面,我是全國歌唱比賽連續五年奪冠的純田真奈!”
她驕傲地挺起胸脯,伸出雙手,指尖因為興奮微微蜷曲著,臉上是純粹到耀眼的笑容
“和mana一起當偶像吧!”
這過於直白和自信的宣言讓初華微微一愣。
通常在公司裡,面對那些眼神裡隱藏著競爭的練習生們
她早已習慣性地築起一道無形的牆,用妹妹初華名字所象徵的陽光般開朗的笑容來應對,抵禦內心的不安
然而此刻,純田真奈撲面而來的熱情,卻像一股溫暖無害的溪流,意外地繞過了她習慣性的戒備。
沒有試探,沒有比較,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天真爛漫的坦誠。
初華甚至注意到,真奈的袖口邊緣沾著一點小小的、未乾的醬汁痕跡,像個小孩子不經意留下的印記。
這份意外的舒適感,讓她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鬆弛下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揚起嘴角,調動起那副“陽光初華”的狀態。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笑容燦爛的少女,然後以一種與“陽光偶像”截然不同的沉靜語調,平穩地回應:
“……我叫初華。請多關照。”
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刻意的熱絡,只有最簡潔的告知。
這份未經偽裝的真實讓真奈好奇地歪了歪頭,長髮隨之晃動。
她絲毫沒有介意這種反差,反而覺得新奇。
“初華……”真奈重複了一遍,眼睛亮晶晶地閃著光,“你的名字真好聽!我能叫你初醬(ういちゃん、Ui-chan)”
“誒,那……我也可以稱呼你為真奈醬嘛?”
“當然!”
她的自來熟彷彿是天生的,說著話,一隻手就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初華的手腕,帶著她往旁邊的沙發走去
“經紀人姐姐跟我說啦,我們要做練習的搭檔哦!我們一起練習,說不定還能一起演出,然後組建一個超棒的組合,mana可是超有信心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對未來的憧憬,但是被三澤打斷
“練習生的出道還需要經過考核還有會議決定,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初華任由真奈拉著坐下,目光沉靜地落在對方神采飛揚的臉上。
在豐川映畫這個匯聚了夢想與野心的龐大機器內部,競爭和偽裝幾乎是她呼吸的空氣。
可在這個叫純田真奈的女孩身邊,那令人窒息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名為“純粹”的屏障隔開了。
她無需戴上“初華”這個承載著妹妹夢想、也用於自我保護的光環,就能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定。
當真奈突然哼起一段由她演唱的《很抱歉我這麼可愛》時,那份毫無心機的快樂終於觸動了她。
窗外,陽光正好。一個喧鬧如盛夏初臨,一個沉靜似深秋湖水,隔著玻璃幕牆的明亮空間,她們作為未來搭檔的軌跡,在這一刻悄然交匯。
叫上坐在椅子上的真奈,兩人一同前往練習室。
今天的兩人要完成不少的考核內容,所以提前的熱身還是有必要的。
九點整,考核的哨聲在無聲中吹響。初華和真奈被三澤經紀人帶到了專門的綜合評估室。
第一項是形體與禮儀管理,身高、體重之類的資料要自己把控,還要注意身上不能有明顯的疤痕。
冰冷的電子秤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初華站上去,數字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符合標準的數值上。
她暗自鬆了口氣,這一個月嚴格遵循營養師制定的餐單,那些僅夠維持基本生活的費用讓她連偶爾放縱的念頭都不敢有。
接著是皮尺滑過身體的各處圍度,資料被詳細記錄,這份資料也會在之後成為演出服的製作的資料。
“體態保持良好,初華尤其注意了肩部的開啟。”
形體教練滿意地點頭,目光掃過兩人挺直的背脊和舒展的頸線
“身高體重均在控制範圍內。初華指尖和手臂痕跡不影響整體觀感,但後續高強度訓練或舞臺需留意保護。透過。”
形體這一關無聲地落下帷幕,空氣凝重不減。緊接著,兩人被帶入寬闊的聲樂與排練室。
專業的錄音裝置閃著幽光,多角度攝像機早已架設完畢。聲樂老師和負責舞臺效果的導演坐在長桌後,表情嚴肅。
“今天的合作曲目是《向夜晚奔去》,”聲樂老師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目光落在初華手邊的琴包上
“初華,用你的吉他進行伴奏。真奈主音。開始分配演唱部分,我們需要找到你們聲音融合的最佳比例。”
初華深吸一口氣,解下琴包,取出那把寄託了太多希冀的電吉他。琴頸握在手中的熟悉感帶來一絲安定。
指尖撥過琴絃,清澈而帶著一點微金屬質感的音符流淌出來。
距離她在器樂學習室第一次拿起電吉他剛好一個月,現在她的指法和節奏掌控早已脫胎換骨,與初學者大不相同。
初華的樂聲響起,真奈的歌聲隨之切入,明亮、甜美,有著穿透錄音棚的強大感染力。
這正是柒月當初選中她的原因。然而,當真奈嘗試完整覆蓋主歌到副歌時,問題出現了。
她那極具爆發力的聲線在需要細膩過渡的段落顯得有些單薄,力量有餘而層次不足,與吉他純淨的敘事感並未達到理想的共鳴。
“停。”聲樂老師皺眉
“真奈,主歌第二段讓出來,初華你來接。副歌高潮部分真奈頂上,初華,你要做到同時吉他旋律線不能斷,力度控制住,別搶。”
初華點頭,指尖掃弦的力度悄然變化,從清晰的主旋律轉為更具支撐感的分解和絃鋪底。
當輪到她的唱段,那並非真奈般炫目的聲線響起穩穩地托住了歌曲的基底。
真奈在高音區的光芒因這穩固的依託而更加璀璨且富有層次。
一遍,兩遍……兩人在老師的指導下不斷調整著各自的分量與和聲的疊入點。
汗水在初華的額角滲出,真奈的呼吸也明顯急促起來。
最終,一個相對平衡的方案確立
初華負責了約莫三分之一的演唱以及大部分的和聲支撐與吉他演奏,真奈則承載了最抓耳的副歌高潮和最外放的情緒表達部分。
“整體協調性有顯著進步,”聲樂老師最終評價,筆尖在紙上快速記錄
“真奈的爆發力是武器,但要學會控制與留白。初華的吉他穩定性極好,演唱部分的情感注入是亮點,和聲意識優秀。
但兩人聲音的咬字習慣和呼吸節點還需要更多磨合以達到無縫切換。
合格,有成為優秀組合聲樂基礎的潛力,成長空間巨大。”
別的老師也點頭補充:“舞臺視覺上,一人樂器掌控,一人主唱聚焦,互動感有天然優勢,可深挖。”
就在排練室的樂聲與指導聲交織時,豐川映畫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裡,氣氛是另一種緊繃的沉滯。
橢圓形長桌邊坐滿了藝人開發部培訓組與企劃組的核心成員。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過於明亮的晨光,只有投影儀的光束在中央螢幕上跳動,展示著最近一批練習生詳盡的考核資料。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苦澀和淡淡的焦慮。
培訓組的總監看著螢幕上羅列的資料和評語,參差不齊得令人沮喪。
“這一批苗子,”培訓總監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疲憊
“基本功普遍雖然紮實,但是抗壓能力堪憂,有幾個甚至幾次測評心理資料都亮黃燈。
別說立刻出道,就是按部就班練下去,能在一兩年內達到合格線的,我看……也就那麼一兩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企劃組組長,“你們那邊下半年到明年的出道企劃排期,壓力可不小啊。”
企劃組組長接上話頭
“總監說的是實情。市場不等人,觀眾口味變化快。
我們儲備的‘成品’太少,現在推誰上去都有風險,硬推就是砸招牌。
今天的會議……恐怕很難就具體出道名單達成共識,資源傾斜的方案也暫時無從談起。”
會議室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專案主管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翻動手中厚厚的評估報告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
總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示意助手切換投影內容
“最後兩份,雖然今天才完成最終環節,但重要性大家都清楚。”
螢幕亮起,赫然是剛剛被打上“合格”標記的初華和純田真奈的檔案——位置被刻意放在了最後。
看到這兩個名字,會議室裡竊竊私語聲低低響起。
“初華的進步水平大家都有目共睹,達到出道水平也只是時間問題。”
“另一位,純田真奈,”他手指移到旁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燦爛
“自身條件優秀,歌唱比賽履歷過硬,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有了一首爆紅的預熱單曲《很抱歉我這麼可愛》,市場認知度和期待值相當高。”
總監掃視了一下全場,確認沒有走神的人,繼續開口
“她們兩人的出道,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不是能不能出道的問題,而是……”他頓了頓
“以甚麼身份、甚麼形式、在甚麼時間點出道的問題。是作為獨立發展的個人偶像?還是……捆綁在一起,成為一個組合?”
企劃組組長立刻接過了話頭,顯然早有腹稿
“我們初步擬了幾條路線。方案A就是快速單飛。利用真奈現有熱度,趁熱打鐵,三個月內推出首張個人EP,風格延續甜美元氣風。
初華這邊,可依託其樂器演奏特長和獨特的音色,打造‘創作型實力派女solo’人設,半年後推出偏搖滾風格的作品,錯開定位。”
“方案B就是組合出道。借星軌音樂與真奈此前合作的熱度,直接捆綁新人初華,當初星軌音樂合作的所有人加起來組合出一個團隊。
優勢是話題性強,能迅速開啟局面,但風險在於新人磨合及人設分配的持續性。”
“方案C則是分階段整合。真奈先以個人身份活動鞏固人氣,初華同期以練習生身份參加一些曝光度高的音綜或樂隊專案積累認知,半年至一年後再宣佈組成正式限定組合,製造二次話題高潮,最大化粉絲轉化……”
“都不夠好!”企劃組長的話還沒完全說完,就被總監略顯粗魯地打斷。總監身體前傾,手指關節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A方案,把兩個特殊資源硬拆開,各自為戰,浪費了‘上面’可能存在的捆綁意圖,也分散了宣傳火力!
B方案,步子太大!一個新人和一個剛有熱度的‘準新人’直接繫結,基礎太薄,舞臺配合、默契度全是未知數,一旦初期反響不如預期,整個專案立刻墜毀!”
“C方案時間拖得太長!市場瞬息萬變,等你們整合完,真奈現有的熱度還剩多少?
觀眾的胃口早就被新的東西填滿了!而且持續投入的資源翻倍,風險週期拉長,董事會不會同意!”
企劃組長被駁得臉色有些難看,企劃組其他成員也面露不悅。一位年輕的女企劃忍不住開口
“可是總監,目前她們的綜合資料和個人能力模型都顯示,單飛確實是最快見效也最穩妥……”
“資料?模型?”山崎猛地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在絕對的‘背景’和‘時運’面前,那些常規的資料模型能佔幾分權重?
純田真奈的爆紅是因為她的資料模型完美嗎?是因為柒月少爺的歌!
同樣,初華能坐在這裡,以如此快的速度走到最終評估,僅僅是因為她的吉他彈得好、聲音有特色?別天真了!
我們必須找到一種方式,既能最大化利用現有資源,又能合理規避兩人現階段各自的短板
同時!還要符合‘上面’可能存在的、將她們關聯起來的深層意圖!你們這些方案,哪個真正做到了?”
會議室內頓時火藥味瀰漫。培訓組認為企劃組過於理想化,脫離練習生實際能力階段
企劃組則認為培訓組過於保守,被“背景”束縛了手腳,不敢放手一搏。
最終只能在一片僵持和總監鐵青的臉色中,草草宣佈“下次再議”。
評估室裡,氣氛切換到了舞臺模擬環節。冰冷的攝像機紅燈亮起,模擬著演出結束後蜂擁而至的媒體採訪。
負責考核的舞臺導演扮演著咄咄逼人的記者。
“真奈醬!恭喜演出大成功!歌曲真是讓人感動得落淚呢!聽說這首歌對你和初華有著特殊的意義,能分享一下背後的故事嗎?”
問題拋向真奈。
真奈臉上立刻綻放出標誌性的燦爛笑容,如同條件反射般完美
“謝謝您的喜歡!是的呢!這首歌充滿了奔向夢想的勇氣和與夥伴羈絆的溫暖!
和初華一起演唱的時候,Mana能感覺到彼此的心意都在歌聲裡交織,把這份力量傳遞給每一位聽眾就是最幸福的事!我們會繼續加油的!”
回答熱情洋溢,帶著她特有的元氣和一點點程式化的官方感,符合標準,但缺乏更深層的個性印記。
導演的目光銳利地轉向初華,問題陡然變得刁鑽
“初華桑,你負責了相當部分的演唱和全部的吉他演奏。
有樂評人指出,你的聲音和演奏風格,給這首原本風格的歌曲注入了憂鬱的感覺,這是否偏離了歌曲本身的定位?或者說,這是你個人對歌曲的獨特理解?”
這問題暗藏機鋒,試圖挑撥兩人風格差異甚至暗示內部不和。真奈的笑容微微僵住,有些擔憂地看向初華。
初華握著吉他頸的手指微微收緊,面容依舊平靜。
當她抬眼看向“鏡頭”時,整個人並沒有表現出有哪裡看著情緒不對勁。
“我理解的意義,是在這首歌共同表達的框架內,用不同的音色和敘事,去展現多種可能。我們的演繹,是互補的月光與星光,共同照亮前路的方向。”
“鏡頭”後的導演眼中閃過讚許。
真奈也立刻反應過來,親暱地挽起初華的胳膊,笑容重新變得明亮
“對對!就是這樣!初華的吉他和聲音就像安穩的港灣,Mana才能更放心地揚帆衝浪呀!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兩個人一起!”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乍現。
接下來幾個或常規或刁鑽的問題,都按著這個模式推進。
真奈用她強大的親和力和陽光形象處理掉大部分常規問題,而當初華開口時,往往是對複雜問題或隱含陷阱的精準拆解與深度回應。
最後的重頭戲是心理測評。
兩人被分別帶入安靜的小房間,裡面是開啟好的電腦和賬號登入介面
按照指示進入介面,點開問卷,彈出的是一份冗長、設計精密的電子問卷,題目涵蓋壓力源、情緒管理、自我認知、社交應對、對競爭和挫折的預期反應、對偶像職業的理解等方方面面。
初華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指尖劃過冰涼的螢幕。
問題紛至沓來。最初的回答,她幾乎是本能地遵從內心的聲音,勾選著反映她真實狀態的選項
“感到壓力較大”、“有時覺得難以融入”、“更傾向於獨自處理情緒”
字裡行間透著她固有的深沉與孤獨感。
然而,當題目深入到“面對媒體惡意揣測如何應對”、“如何維持積極陽光的公眾形象”時,她的指尖停頓了。
後續的答案,她開始謹慎地篩選詞彙。
依舊沒有說謊,但那些過於尖銳的稜角和沉重的陰影被她悄然包裹起來,選擇了更符合“努力”、“適應中”、“理解職業要求”、“尋求團隊支援”
這些更“安全”、更“積極向上”的表述。她正在笨拙地,學習戴上那層“偶像”應有的、情緒穩定的外殼。
隔壁房間的真奈則完全不同。
她咬著下唇,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戳點,遇到“是否經常感到焦慮”就毫不猶豫選“否”
“對競爭的看法”直接選“享受挑戰,共同進步”
“如何應對負面評價”更是清爽地選“暗地裡吐槽”
心思單純,如同她的人一樣,問卷答案透著一股毫無陰霾,全然發自內心。測評對她而言,更像是走個過場。
當考核室厚重的門終於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的燈光和裝置,走廊裡略顯暗淡的光線和相對自由的空氣讓初華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尤其是抱了一整天吉他的左肩,隱隱泛酸。她默默走向儲物櫃區。
“初醬!這邊這邊!”
真奈像只輕盈的小鳥,早已衝到自己的櫃子前。
她警惕地左右看看,確定走廊暫時無人,才像個偷藏了寶貝的孩子,飛快地開啟自己的揹包,從裡面摸索出一個印著可愛甜甜圈圖案的紙袋。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拿出兩個裹著焦糖色糖衣、撒著彩色糖針、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甜甜圈!
“給!我們一人一個!考核都結束啦,獎勵時間到!”
真奈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分享巨大快樂的興奮,不由分說地把一個甜甜圈塞到初華手裡。
油潤感伴隨著強烈的甜膩香氣瞬間包裹了初華的指尖。
初華的身體瞬間僵硬了。手中的甜甜圈像一塊滾燙的炭。
營養師冷硬的飲食規定、控制體重的嚴格標準、保持體態的偶像自覺……無數條禁令在腦海中拉響警報。
她甚至能感覺到剛才形體評估員目光殘留的審視感。
“真奈醬……這個,不行。規定……”
“哎呀!規定是死的嘛!”
真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甜甜圈,臉頰鼓鼓囊囊,聲音含混不清卻充滿理直氣壯的蠱惑
“就一個!小小的!而且我們不是都透過了嘛!考核都結束了,稍稍吃點甜的滿足一下自己不是挺好的嗎?
補充能量!心情也會變好哦!我每次考核完都要吃一個的,秘密武器!”
初華看著真奈那毫無負擔、純粹享受美食的快樂模樣,再看看自己手裡那份罪惡的甜蜜。
糖衣在燈光下折射著誘人的光澤,香氣固執地往鼻子裡鑽。
一天的疲憊和壓力似乎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具象化的、可以暫時忘卻的出口。
最終,在真奈閃閃發亮、充滿鼓勵和“同流合汙”意味的眼神下
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做賊般的謹慎,用指尖輕輕捏起一小塊沾著糖針的酥脆邊緣,飛快地送入口中。
瞬間,濃郁的甜味混合著油炸麵食的焦香在舌尖猛烈炸開,伴隨著糖粒細微的顆粒感。
這是一種陌生而強烈的感官刺激,與寡淡的營養餐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放縱的、小小的愉悅。
她對這種濃烈的味道有些不適應,但咀嚼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真奈看著她這幅模樣,噗嗤一聲笑出來,聲音像搖晃的鈴鐺:“好吃吧?放輕鬆啦初醬!”
初華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紅,洩露了內心的不自在。
她默默轉身,開啟自己的儲物櫃,拿出隨身的包,從裡面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小袋獨立包裝的溼巾。
她先仔細地擦拭了自己每一根沾著糖粒的手指,動作一絲不苟。擦淨後,她抽出一張新的,遞向真奈。
真奈愣了一下,看看自己同樣沾著糖霜和油漬的手指,再看看初華遞來的溼巾,臉上再次綻開大大的笑容
“啊!謝謝初醬!你想得真周到!”
她歡快地接過,也認真地擦拭起來。兩個女孩,在安靜的儲物櫃前,分享著同一個甜膩的小秘密,又一起用溼巾抹去了“作案”痕跡。
暮色四合,豐川映畫大廈的霓虹燈牌漸次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初華重新背起吉他,真奈也收拾好了揹包。兩人並肩走出訓練中心自動門,室外的涼風瞬間拂面。
“那,明天見咯,初醬!”
真奈元氣滿滿地揮手道別,雙馬尾隨著她轉身的動作跳躍,很快匯入澀谷街頭洶湧的人潮,像一滴水融入彩色的河流。
“明天見,真奈醬。”初華的聲音依舊平穩,她看著那個亮黃色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才獨自走向相反方向的電車站。
站臺上人影稀疏,她將琴包小心地放在腳邊,望著遠處城市璀璨的萬家燈火,沉默地站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