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站在豐川映畫大廈的門前,仰頭望著這棟高聳入雲的玻璃建築。
陽光透過玻璃幕牆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厚重的旋轉門。
大廳里人聲鼎沸,到處都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女。
她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補妝,有的在練習才藝,還有的在竊竊私語地打量著彼此。
初音穿著樸素的校服,沒有化妝,在這群精心打扮的女孩中顯得格外突兀。
“哎,你看那個。”
“校服都沒換,也不化妝,是來搞笑的嗎?”
“估計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面試吧,甚麼都不懂。”
幾個女孩的議論聲傳入初音耳中。她緊了緊揹包的肩帶,默默走向前臺。
“您好,我是來參加初篩面試的,三角初音。”
前臺小姐檢視了名單,遞給她一個號碼牌。
“67號,請在休息區等候叫號。”
初音拿著號碼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圍的女孩們繼續著她們的準備工作。
有人在練習舞蹈動作,有人在清唱,還有人在鏡子前反覆調整表情。
“我聽說這次初篩特別嚴格,一百多人只會留下五六一個。”
“是啊,我媽媽花了好多錢給我請的聲樂老師,就是為了今天。”
“你們看,那邊那個穿校服的,連基本的面試禮儀都不懂吧。”
初音聽著這些話,心中湧起一陣不安。她確實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也沒有昂貴的課程。但她有的,是那份來自內心深處的渴望。
“1號到10號,請準備入場。”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面試開始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叫到的號碼越來越大。
初音注意到,進去面試的女孩們出來時,大多數都是一臉沮喪。只有極少數人臉上還帶著笑容。“看來真的很嚴格啊。”她在心中想著。
“60號到70號,請準備入場。”
終於輪到她了。初音站起身,跟著其他幾個女孩走向面試室。面試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前方是一張長桌,坐著五位面試官。
中間的是一位中年女性,應該就是三澤經紀人。
“請各位自我介紹,從67號開始。”初音心跳加速,但還是穩穩地站了出來。
“各位老師好,我是三角初音,今年16歲。”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沒有接受過專業的聲樂或舞蹈訓練,但我對音樂有著深深的熱愛。我會唱歌,也在嘗試創作。
雖然現在還很稚嫩,但我相信透過努力,一定能夠成長為優秀的偶像。”
面試官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是相當糟糕的自我介紹,憑藉這一點基本上就可以否定了。
“那麼,請展示一下你的才藝。”
初音點點頭,清了清嗓子。
“我想清唱一首歌,《向夜晚奔去》。”
當她說出這個歌名時,三澤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初音閉上眼睛,回想起那個彗星劃過的夜晚。
她想起柒月的話,想起妹妹的託付,想起母親的眼淚。歌聲從她的喉嚨中流淌而出。
“君が望むなら僕はもういらない存在に…”她的聲音清澈而富有感染力,沒有華麗的技巧,卻有著直擊人心的真誠。
整個面試室安靜下來。其他幾個女孩都驚訝地看著她。這個穿著樸素校服的女孩,竟然能唱出如此動人的歌聲。
歌聲結束,面試室裡一片寂靜。“很好。”三澤率先開口
“還有其他才藝嗎?”初音從揹包裡拿出那個寫滿稚嫩旋律的筆記本。
“我還在學習創作,雖然還很不成熟,但這是我寫的一些歌詞片段。”她翻開筆記本,念出其中一段。
“即使在最黑暗的夜裡,也要相信星光會出現。不是為了別人的掌聲,而是為了心中的那份執著。”
面試官們再次交換眼神。這個女孩雖然技巧稚嫩,但她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一種未經雕琢的真實。
“好的,請在外面等候結果。下一位。”
初音鞠躬致謝,走出面試室。她在休息區找了個位置坐下,心中忐忑不安。其他幾個一起面試的女孩陸續出來,臉上都帶著不太樂觀的表情。
“感覺不太好。”
“面試官的表情好嚴肅。”
“估計這次要落選了。”
初音默默聽著,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
面試室內,五位面試官正在討論。
“這個三角初音,技巧確實還需要打磨。”
“但她的嗓音條件不錯,而且很有感染力。”
“關鍵是她選的那首歌,《向夜晚奔去》,這可是柒月少爺的作品。”
“是啊,能把這首歌唱得這麼有感情,說明她對音樂的理解力不錯。”
三澤看了看其他幾位面試官,清了清嗓子。“各位,關於這次的初篩結果,我需要提醒大家一點。”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次的選拔,是有特殊考量的。上面對這批練習生的要求,不僅僅是技巧,更重要的是潛力和可塑性。”
其他面試官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既然是“上面”的意思,那就不是他們能質疑的了。
“那麼,關於三角初音…”“透過。”三澤在評分表上打了個勾。
其他面試官也紛紛跟進。“透過。”“透過。”“透過。”“透過。”
與此同時,對於其他幾個女孩的評價,卻截然不同。
“68號,基本功不紮實,不透過。”
“69號,缺乏個人特色,不透過。”
“70號,颱風不夠穩定,不透過。”
一個接一個,全部被淘汰。面試繼續進行著,一批又一批的女孩進進出出。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後50號人裡面除了初音,沒有一個人透過初篩。
下午四點,所有面試結束。工作人員開始宣佈結果。
“請以下號碼的面試者留下,其他人可以離開了。”
“17號……34號……48號……67號,三角初音。”
後50號僅僅只有隻有一個號碼。休息區裡瞬間炸開了鍋。“甚麼?”
“不可能吧,50人就選一個?”
“那個穿校服的女孩?開甚麼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初音身上。有震驚,有不解,更多的是嫉妒和不甘。初音自己也愣住了。
她也沒想到後半組只有她一個透過。
“三角初音小姐,請跟我來。”工作人員引導她走向另一間辦公室。身後傳來其他女孩們的議論聲。
“肯定有內幕,不然怎麼可能只選她一個。”
“就是,她連妝都不化,憑甚麼?”
“說不定是哪個高層的關係戶。”
初音聽著這些話,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確實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技巧也不如其他人。
但她也知道,自己是真心熱愛音樂的。
辦公室裡,三澤正在等她。“恭喜你,三角初音小姐,你透過了初篩。”三澤的笑容很職業化,但眼中有著某種深意。
“不過,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下一次週末的試訓,我們需要更全面地評估你的各項能力。”初音點點頭。
“我明白,我會努力的。”
“很好。試訓期間,我們會觀察你的學習能力、抗壓能力、團隊合作精神,以及最重要的,你的敬業態度。”
三澤遞給她一份資料。
“這是試訓的具體安排,下週末上午九點開始。記住,這將決定你是否能正式成為我們事務所的練習生。”
初音接過資料,鄭重地點頭。“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走出豐川映畫大廈,初音的心情複雜極了。興奮、緊張、不安、期待,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掏出手機,看到了柒月發來的那條資訊。
「一切還順利嗎?」她想了想,回覆道。
「透過了初篩,但接下來還有試訓。我會加油的。」傳送完資訊,她深深吸了一口東京的空氣。
夜色籠罩著豐川宅邸,偌大的宅邸今晚顯得格外空曠。
柒月沿著走廊,穿過幾道月光投射下的陰影,最終停在書房門前。他抬手輕釦三下,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光線昏黃而侷促。豐川定治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凝視夜色。
柒月安靜地站在距離書桌兩步遠的地方等待。這種沉默持續了約莫十秒,定治終於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坐。”
柒月在書桌對面坐下,姿態端正。定治也在書桌後落座,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佐藤已經向我彙報了。三角初音透過了豐川映畫的初篩。”定治開門見山。
“你插手了。”
“是我建議三澤女士擴大星探範圍。”柒月平靜回應,“豐川映畫需要新鮮血液,這是正常的業務流程。”
“正常?”定治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你特意吩咐三澤在電話裡強調監護人簽字的必要性。這也是正常流程?”
柒月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是的。因為我需要確認一件事——確認她的決心。一個連監護人簽字這種障礙都邁不過去的人,不值得我浪費精力。”
定治盯著他:“所以,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猜到了一部分。”柒月沒有否認
“海島上的異常,您刻意的迴避,還有她與豐川家之間若有若無的聯絡。這些線索並不難串聯。
直到今晚,您讓佐藤傳話約我過來,我才基本確認了。”
柒月沒有直言初音的身份,而是用了一種耍賴的方式,畢竟定治祖父認為自己已經知道了,那麼自己就要裝作自己真的知道了。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定治緩緩靠回椅背
“既然你已經猜到了,那我也不必遮掩。三角初音,是我在年輕時的一次……失誤。
她的母親是海島上一個普通漁民的女兒。事情發生後,我給了對方一筆錢,讓她嫁人,遠離東京。”
“多年來,我以為這件事已經被徹底埋葬。”定治的語氣平靜
“直到去年,她的養父海難身亡,她主動聯絡了我。”
“她提出了交易。”柒月接過話頭。
“她需要錢來維持她母親和妹妹的生活。作為交換,她答應來東京,待在我安排的地方,不主動接觸豐川家的任何人,不洩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您把她放在了澀谷區那個公寓裡。”
柒月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給她最基本的生活費,讓她去普通的公立學校,安排她打工填滿時間。目的是讓她沒有精力,也沒有機會接觸到您不想讓她接觸的人。”
“你很聰明。”定治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
“但聰明過頭,有時候並不是好事。”他直接問道
“我需要你保證,絕不洩露她的身份。無論是對祥子,對清告,還是對任何人。”
柒月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我可以保證。”
“為甚麼?”定治突然問,“你為甚麼要幫她?”
柒月的目光落在書桌那盞昏黃的檯燈上,思索片刻才緩緩開口
“因為她值得。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夾縫中生存。
她揹負著家庭的責任,妹妹的夢想,還有她自己的嚮往。她沒有選擇逃避,也沒有選擇妥協。這樣的人,值得被給予機會。”
定治盯著他:“你在用我的資源,給她鋪路。”
“是的。”柒月沒有否認
“但這對豐川映畫來說,也是一次投資。如果她成功了,事務所會得到一個有潛力的藝人。如果她失敗了,損失也不過是一些培訓成本。”
定治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你說得倒是輕巧。但你應該明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定時炸彈。一旦身份曝光,豐川家的聲譽,你的繼承權,都會受到質疑。”
“我明白。”柒月的聲音依然平靜
“所以我會確保她的身份永遠不被曝光。首先,她自己也不想曝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身份暴露,她會失去所有。
其次,我會讓她待在豐川映畫的體系內。在那裡,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比起讓她在外面漫無目的地飄蕩,這樣反而更安全。”
定治眼神裡閃過一絲審視:“你想要甚麼?你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幫助別人的人。你想從她身上得到甚麼?”
柒月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我想要……參與她人生的權利。她來到東京,做出了那樣艱難的選擇。
我想看看,她最終能走到哪裡。如果她成功了,我會為她高興。如果她失敗了,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定治盯著他:“你在賭。”
“是的。”柒月沒有否認,“我在賭她值得。”
書房再次陷入沉默。定治的目光落在柒月臉上,彷彿在評估著甚麼。片刻後,他開口
“好。我答應你。但我有條件。她的身份永遠不能曝光。
無論她在豐川映畫混得如何,無論她將來成為多大的明星,她都只能是三角初音,一個來自海島的普通女孩。她與豐川家的關係必須永遠被埋葬。”
柒月點頭:“我明白。”
“另外,關於監護人簽字的問題,我會讓事務所內部處理。但後續的一切,包括她的培訓、出道、資源分配,都由你負責。我不會再插手。”
定治的聲音更加冷冽,“最後,如果她的存在威脅到了豐川家的利益,或者威脅到了你的繼承權,我會毫不猶豫地讓她消失。”
這句話不是威脅,而是警告。柒月深吸一口氣:“我會確保那一天不會到來。”
定治盯著他:“你可以走了。”
柒月站起身,微微躬身,轉身走向門口。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定治的聲音再次響起
“柒月。你變了。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主見,也更……危險。但這不是壞事。豐川家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繼承人。”
柒月微微頷首,推開門走了出去。
柒月回到自己的房間,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剛才在書房裡的對話比他預想的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險。
但結果卻出乎意料地順利。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初音的人生參與權。
而定治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確保秘密不被洩露的保證。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初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些許意外和緊張。
“是我。”柒月的聲音很輕,“沒甚麼特別的事。只是想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還好。”初音的聲音有些猶豫,“就是……有點忙。”
兩人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東京的風景,剛剛過去的新年,海島的生活。柒月始終沒有提及豐川映畫,也沒有提及初篩。
初音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漸漸地語氣放鬆了下來。
“對了。”聊到最後,初音的聲音裡突然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我……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我透過了豐川映畫的初篩。”
柒月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等的就是這一刻。“是嗎?恭喜你。”
“謝謝。”初音的聲音裡充滿了喜悅
“雖然還只是初篩,後面還有很多關卡,但……我會努力的。”
“初音的話,一定可以的。”柒月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等你成功了,我會給你送一個禮物的。”
“禮物?”
“嗯。”柒月沒有多解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初音愣了一下,然後輕聲說:“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初音握著手機愣愣地坐在床邊。窗外的東京夜色依舊冰冷,但此刻她的心裡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柒月的聲音像一道光,穿透了她這些天以來積壓的所有不安和疲憊。
“等你成功了,我會給你送一個禮物的。”
這句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她不知道那會是甚麼樣的禮物,但光是這份承諾就已經足夠讓她感到溫暖。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