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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離別總是最傷心的

2025-11-21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初音輕輕鬆開妹妹的手,為她掖好被角,看著初華在疲憊與悲傷中沉沉睡去,稚嫩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自己的心卻如同被巨石壓著,沉重得無法呼吸。

妹妹的夢想,媽媽的憔悴,家中的存款……這一切像冰冷的鎖鏈,纏繞著她,將她推向那個她曾試圖謹慎對待、作為最後底牌的交易。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來到客廳那個電話旁。窗外是依舊嗚咽的風雨,屋內是死寂的悲傷。

她拿起聽筒,指尖冰涼,憑藉記憶,撥通了那個只屬於交易的號碼。

短暫的忙音後,電話被接通。那個蒼老、威嚴、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傳來:

“是你。”

“是我,初音。”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沒有乞求,只有一種揹負著重擔的冷靜,“我需要您兌現承諾!現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對她的主動和急切感到意外,更對她語氣中的決絕感到玩味。

“理由。”聲音稍顯驚訝,可能定治也沒有想到初音會在這個時候提出兌現承諾的要求。

“繼父前天海難過世了。”

初音陳述著事實,聲音裡是強忍著的悲傷,但語氣隨後轉變得開始堅強。

“家裡失去了收入。媽媽和妹妹需要錢活下去。”

她彷彿能感受到電話那頭定治開始思考是否應該提前,於是繼續道

“我會去東京。但我的條件不變——請您確保媽媽和妹妹之後的生活無憂。這是我提前履行約定的唯一要求。”

她沒有用“請求”,而是“要求”。為了家人,她必須讓自己顯得有籌碼。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明天早上,你乘上渡輪過來,在東京會有人來接你的。”

“嗯。”初音應道。

“記住你的承諾。在東京,安分守己,做你該做的事。”

豐川定治的聲音帶著冰冷的警告,彷彿在提醒她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會的。”

初音從喉嚨裡擠出話語隨後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是對她過去生活的終結宣告。

她站在原地,聽著屋外愈發狂暴的雨聲。良久,她轉身,一步步走回那個狹小的房間。

沒有開燈,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她開始默默地收拾行李。動作很輕,怕吵醒妹妹。

一個半舊的行李箱,裡面塞著幾件最簡單的衣物,必要的證件,以及那張儲存著分裂彗星照片、承載著她與柒月之間微弱聯絡的儲存卡。

她沒有同妹妹初華留下張揚的告別,只是輕輕地將一封寫好的信放在妹妹初華的枕邊。

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她凝視著初華即使在睡夢中仍緊蹙的眉頭,和那眼角未乾的淚痕。

初華在夢中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爸爸……”

初音俯下身,模仿著養父的平時的樣子溫柔地在妹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彷彿怕驚擾了這短暫的安寧。

或許是這個熟悉的安撫起了作用,初華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似乎陷入了一個難得安穩的夢境。

初音不敢等初華醒來,她害怕看到妹妹的淚水,那會像最堅韌的藤蔓,纏繞住她的腳步,讓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土崩瓦解。

她將初華之前塞給她的那枚光滑的小貝殼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卻奇異地帶來一絲力量。

接著,她悄悄推開了母親房間的門。母親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單薄的背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脆弱。

門軸的輕微“吱呀”聲驚動了她,她恍惚地轉過身,帶著一絲睡夢中的期待低語:“是…你回來了嗎……”

但映入她眼簾的,是初音在門口站得筆直的身影,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決絕與堅毅的神情。

“怎麼了,初音?”母親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初音走到床邊,跪坐下來,平視著母親的眼睛,聲音放的很輕。

“媽媽,天一亮,我就要離開了。去東京,去找……父親大人。”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擊碎了母親殘存的睡意。

在她聽來,這無異於初音在家庭遭遇鉅變後,選擇拋棄這個破碎的家,去投奔她那身份顯赫的親生父親。

想到剛剛葬身大海的丈夫,無盡的委屈和悲傷再次湧上心頭,淚水瞬間決堤。

一種被背叛的痛楚讓她口不擇言,語氣帶著罕見的尖刻

“走吧!都走吧!反正…反正你一直以來都不把這裡當作家吧!去找你那個有錢的父親吧,去過你的好日子!就當…就當我和你爸爸白養了你這麼多年!”

這番話像冰冷的針扎進初音心裡,她的臉色白了白,但眼神依舊堅定。

她沒有退縮,反而更上前一些,握住了母親冰涼的手,語氣急切地解釋

“不是的,媽媽!您誤會了!我去找他,不是為了過甚麼好日子,是為了您和初華!”

她深吸一口氣,將殘酷的現實攤開

“爸爸不在了,家裡沒有了收入,存款支撐不了多久。

我去了東京,父親大人他承諾會提供足夠的經濟支援,確保您和初華能維持現在的生活,甚至……可以過得更好一些。

我不會用他一分錢用於享樂,所有省下來的,我都會寄回來。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不讓這個家垮掉的辦法。”

母親愣住了,淚水凝固在臉上。她看著女兒清澈而堅定的眼眸,這才明白自己剛才的話有多麼傷人。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淹沒了她,她猛地坐起身,一把將初音緊緊摟在懷裡,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懊悔

“對不起…初音,對不起…媽媽錯了,媽媽不該說那樣的話……我們不去了,好不好?

媽媽可以去找工作,去罐頭廠,去幫人補網……我們一家人在一起,苦一點也沒關係的,總能活下去的……”

初音回抱住母親,感受著母親瘦弱身體的顫抖,聲音裡仍舊維持著堅強

“媽媽,您已經夠辛苦了。失去了爸爸,您不能再一個人扛起所有。讓我去吧,這是我作為姐姐,作為女兒,現在唯一能為您和初華做的事情。”

母女倆相擁著流了一會兒淚,最終,母親鬆開了懷抱。

她默默地拿起床頭那把用了多年、木質溫潤的梳子,示意初音轉過身。

在黎明前最沉的黑暗中,她細細地、一下一下地為初音梳理著短髮,動作輕柔,彷彿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

梳畢,她將這把梳子鄭重地放進初音的手心。

“拿著吧,初音。”母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充滿了不捨與祝福,

“在外面……照顧好自己。想家了,就看看它。”

初音緊緊握住那把還殘留著母親體溫和氣息的木梳,重重地點了點頭。

它將代替無法帶走的相框,成為她與這個家、與母親最直接的聯結。

就在初音與母親在隔壁房間進行那場沉重對話的伊始,母親那句因誤解而尖銳的喊聲穿透了薄薄的牆壁,猛地將初華從睡夢中驚醒。

她心臟怦怦直跳,茫然地坐起身,昏暗的光線下,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那個已經收拾妥當的行李箱。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原本應該躺著的姐姐,但卻是看到了那封初音留下的信。

就著窗外越來越清晰的熹微晨光,她顫抖著手開啟信紙,只看了開頭幾行

“致我最愛的妹妹初華,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姐姐已經……”巨大的恐慌和了然便淹沒了她。

姐姐要走了!真的要離開她了!

隔壁房間裡,母親尖銳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和低語。

初華聽不全,但直覺告訴她,母親最終接受了姐姐的選擇。這個認知讓她心裡空落落的,卻奇異地沒有哭鬧。

她赤著腳跳下床,幾乎是撲到書桌旁,慌亂地抓起紙筆。

她有太多話想說,想問,想挽留,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幾句急促而潦草的文字:

「姐姐,我知道你要走了。不要擔心我和媽媽,我會長大的,會照顧好媽媽。你去東京,要加油,要連我的份一起,變得閃閃發光!一定要!」

寫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眼淚終於忍不住滴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想起自己看不懂姐姐那些高深的樂理書,無法用複雜的語言訴說。她只想給姐姐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最簡單也最真誠的東西。

於是,她在紙張的最末尾,用力地、一筆一畫地寫下了她唯一確信的、每次唱起姐姐都會溫柔看著她、為她輕輕打拍子的那首歌的歌詞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這是她所能給出的,最明亮的祝福。

她迅速將這張薄薄的紙摺好,躡手躡腳地跑到行李箱旁,拉開一個縫隙,將它塞進了行李箱最底層雜物的中間,小心地復原,彷彿從未動過。

做完這一切,她飛快地躺回床上,用被子緊緊矇住頭,閉著眼睛,拼命調整著呼吸,假裝仍在熟睡。

她不敢睜眼,不敢看到姐姐最後離開時的眼神。

她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撲上去抱住姐姐,哭著求她別走,那樣……姐姐一定會很為難吧。

所以,就這樣吧。在假裝沉睡的黑暗中,送別姐姐。把“再見”和所有的淚水,都藏在那首幼稚卻真誠的童謠裡。

當初音最終輕輕推開妹妹的房門,進行最後無聲的告別時,看到的只是被子裡一個背對著她、似乎仍在安睡的小小身影。

初音在門口停留了片刻,眼神複雜,最終還是輕輕合上了門。

聽到房門關上的輕微“咔噠”聲,被窩裡的初華才猛地咬住了被角,任由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溼了枕頭。

最後,初音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最後看了一眼母親房間的方向,又深深望了一眼妹妹沉睡的房間,終於毅然決然地轉身,輕輕開啟大門

清晨凌冽的海風瞬間灌入,帶著刺骨的鹹腥和溼氣。她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屋內令人窒息的空氣。

站在門前狹窄的廊簷下,她終於回過頭,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對著這棟在灰濛濛天色下顯得格外破敗的小屋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告別。告別養父沉默的溫柔,告別母親的悲傷,告別妹妹天真的託付,告別這個她必須離開才能守護的家。

隨後,她挺直脊背,拉起行李箱的拉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熹微的晨光與凜冽的海風之中。

通往渡輪碼頭的小路寂靜無人。

稀疏的早行者裹緊外套匆匆而過,無人留意這個拖著行李箱、面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少女。

她走到售票視窗前,低聲說出了目的地。

視窗後的工作人員抬眼看她,打了個哈欠之後疲憊的開口

“小姑娘,一個人?看你這年紀,還沒到能獨自買長途船票的規定年齡吧?得有家長陪同或者書面同意才行。”

初音一下子緊張起來,她忽略了這個問題。

正當她攥著錢包,思緒飛轉思考著對策時,一個略顯粗獷卻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哎呀,不好意思,這是我家的孩子,跟我鬧了點脾氣,非要自己擠過來買票。”

一位面相憨厚、身上還帶著淡淡魚腥味的中年男人擠上前來,是常和養父一起出海交易的魚販大叔。

他笑著對售票員解釋,同時利落地掏出錢,“喏,兩張,去東京的。”他指了指自己和初音。

初音瞬間明白了大叔是在幫她解圍,將到了嘴邊的辯解嚥了回去,默默低下頭,預設了這個身份。

順利拿到票,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登上舷梯。

直到遠離了人群,在空曠的甲板上站定,初音立刻從口袋裡掏出船票錢,遞到大叔面前,語氣鄭重:“大叔,謝謝您。這是票錢,請您務必收下。”

魚販大叔看了看她手中皺巴巴的紙幣,又看了看她蒼白卻倔強的臉,寬厚地笑了笑,伸手將她的錢推了回去。

“傻孩子,跟你大叔還計較這個?”

他望向漸漸遠去的海島方向,聲音低沉了些

“在咱們這兒,老街坊鄰居都這樣。誰家孩子沒了爸媽,跟他爸媽熟識的人,看見了能幫一把就得幫一把,這時候咱們就是孩子的爹孃,得給孩子撐腰。”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慨

“你爸爸啊,是個好人,以前可沒少幫大家。這島上記得他情分的人不少。以後啊,咱們這些叔伯,就都能算是你的爹。這點小事,不算甚麼,快把錢收好,到了那邊……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初音的手僵在半空中,鼻腔湧起一陣強烈的酸澀。

她看著大叔不容置疑的眼神,終於緩緩收回了手,將錢緊緊攥在手心,然後對著大叔,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您,大叔。”

魚販大叔擺了擺手,沒再說甚麼,只是又叮囑了一句“自己路上小心”,便轉身走向了船艙另一頭,留給她一個獨處的空間。

甲板上空無一人。初音沉默地走到背風的角落,將行李箱放在腳邊,雙手緊緊抓住冰涼的欄杆。

就在這時,渡輪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汽笛,彷彿一頭巨獸的悲鳴,震得她腳底發麻,也震碎了她強撐的平靜。

那聲音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她緊鎖的心扉。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鏽蝕的甲板上。

在這無人看見的角落,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

養父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總是悄悄把最大塊的魚肉夾到她碗裡

會在她偶爾看向商店櫥窗裡漂亮的髮卡時,默不作聲地記下,然後在某個尋常日子當作不起眼的禮物送給她

她一直都知道,正因為自己不是他的親生骨肉,他才更加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補償的偏愛,試圖用加倍的溫暖去填補那層看不見的隔膜。

這份刻意的溫柔,曾讓她敏感地覺得自己始終是個“外人”,無法像初華那樣毫無負擔地撒嬌索取。

可直到此刻,直到這聲告別故土的汽笛響起,她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那份看似帶著距離的偏愛,底下湧動的,是何其深沉而笨拙的愛。

他給了她一個父親所能給予的、最竭盡全力的守護。而她,甚至沒能好好跟他道一聲謝謝。

雨水打在臉上,冰冷刺骨。恍惚間,那縮小的島嶼輪廓,竟與母親絕望的背影、初華含淚託付夢想的眼神重疊在了一起。

一股尖銳的酸楚混合著巨大的責任感衝上心頭,眼眶再次被滾燙的液體充滿。她死死咬住下唇,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

這短暫而無聲的哭泣,是她留給這片承載著她所有愛與責任的過往,最後的祭奠。

渡輪破開墨藍色的海浪,朝著東京的方向堅定行駛。初音抬起頭,臉上已恢復了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只有眼眶還殘留著些許微紅。

她拿出那個舊手機,螢幕在昏暗的光線下亮起,鏡頭對準了身後那片正在迅速遠離、被淺灰色雨雲籠罩的海島。

“咔嚓。”

一張色調陰鬱、畫面模糊,卻承載著所有離別、責任與決絕的照片定格在螢幕上。

她點開通訊錄,指尖在那個沒有儲存任何備註,卻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上懸停了一瞬。

然後,沒有任何文字,沒有任何說明,她只是將這張冰冷的照片,點選了傳送。

這條資訊,不再僅僅是少女心事的傳遞,更是一個沉重的宣告,一個揹負著家庭與夢想的靈魂,向他所在的世界,發出的抵達訊號。

幾乎是在資訊傳送成功的瞬間,手機螢幕上方又突兀地彈出一條推送通知,來自某個不知名的,標題只來得及看清醒目的“藝名”二字,便被她不甚在意地隨手劃去。

然而,就在那兩個字消失在螢幕頂端的剎那,初音的內心開始思索

“藝名……”

她喃喃低語。去東京,不僅僅是為了生存和那份經濟支援,更是為了承載初華的願望。

那個在昏暗被窩裡,將閃閃發光的夢想連同淚水一起託付給她的妹妹。

她要站在舞臺上,站到最高的地方,要出名到……讓遠在海島那個小小房間裡的初華,一開啟電視,一翻開雜誌,就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身影,聽到她的歌聲。

她要讓妹妹知道,姐姐正在代替她,用力地飛翔。

那麼,她確實需要一個名字,一個能代表她全新身份和所有誓言的代號。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個名字如同早已註定般浮現在心頭——初華。

就用妹妹的名字。

從此以後,在舞臺上,在燈光下,她將是“初華”。

這個名字,既承載著妹妹未竟的偶像之夢,也緊緊維繫著那個夏天,與祥子、與柒月短暫相遇的美好回憶。

那個名叫“初華”的活潑少女,曾真切地擁有過那份無憂無慮的快樂。

如今,她將連同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天真、夢想、陽光,以及那份她曾偷偷窺見的溫暖,一同揹負起來,走向那個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東京。

“初華……”她在心裡再次默唸,彷彿進行著一個鄭重的儀式。

從這一刻起,通往東京的路,不再僅僅是為了守護,更是一場為了圓夢的征戰。

東京,我來了。以三角初音之名,為守護而生,為願望而戰。而站在舞臺上的那一刻,我將以“初華”之名,讓我們的夢想,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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