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秀知院學園的空氣中已經瀰漫開一種不同於往常的雀躍氣息。
校門入口處,巨大的文化祭主題拱門早已立起。各個教室和社團活動室改裝而成的攤位與展區都已準備就緒。
執行委員會的成員們早已各就各位,他們統一戴著耳麥,低聲交流著最後的資訊,形成一張無形的通訊網路。
豐川柒月比預定時間更早地出現在了校門口。他身著整潔的校服,臂上彆著執行委員會袖標,耳麥上的指示燈閃爍著幽藍的光。
今天,他承擔起了執行委員會的指揮工作。
事實上,今天清晨,柒月特意聯絡了輝夜所在班級的班長。
“是的,拜託了,請務必讓四宮同學參與班級的文化祭活動。”
柒月對著手機輕聲說道,目光望向遠處正在檢查賬目的輝夜,“她為這次文化祭付出了太多,應該有機會享受一下自己的努力成果。”
班長欣然應允,於是不久後,幾位女生熱情地圍住了輝夜,以“班級咖啡廳急需副掌櫃”為由,將她從執行委員會的工作中“借”走了。
輝夜雖然有些疑惑,但在同學們的口述這是柒月同學的請求之後,最終還是被帶回了A班。
柒月輕觸耳麥回應各區域的彙報:“收到。請各位同學彙報到位情況。”
片刻後,耳麥中陸續傳來回復:“教學樓區域到位,一切正常。”“操場區域到位,沒有問題。”“舞臺準備完畢。”
柒月:“好的,收到。”
看來各位同學都還挺中二的,回覆的時候都還模仿著特工回覆的樣子。
他穿過逐漸熱鬧起來的校園,沿途的執行委員們透過耳麥及時溝通著情況。
柒月不時輕觸耳麥發出指令,或是回應彙報。
所有的執行委員早已被柒月在籌備期間展現出的驚人能力所折服,此刻對他的指令毫無異議,迅速執行。
七點五十分,執行委員會臨時指揮部內,子安燕正透過耳麥與各區域負責人做最後確認。
見柒月進來,她輕觸耳麥結束通話,臉上綻放出明亮的笑容。
“豐川同學,所有區域最終彙報已彙總,一切準備就緒!”
“辛苦了。”柒月點頭“各個地方出口的同學都就位了嗎?”
子安燕輕觸耳麥:“各入口引導員,彙報就位情況。”
耳麥中立刻傳來清晰的回應:“體育館出口就位!”“校門就位!”“側門準備完畢!”
柒月滿意地點頭,接著問道:“應急醫療點和失物招領處都準備好了嗎?”
子安燕接話:“醫療點已確認人員物資齊備老師也到位了,失物招領處運作正常。”
她透過耳麥補充道:“請各區域負責人再次確認安全情況。”
就在所有準備工作確認完畢的瞬間,柒月輕觸耳麥,溫和而清晰的聲音透過無線電波傳達到每位執行委員的耳中
“所有準備工作確認完畢。好的,大家辛苦了。”
他的話音剛落,子安燕溫暖的聲音緊接著在耳麥中響起:“感謝各位的努力,一切準備完美。接下來就盡情享受我們的文化祭吧!”
耳麥中傳來幾聲壓抑著的歡呼和輕笑,隨即很快恢復了專業性的靜默,但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八點整,文化祭正式開幕。在校門完全敞開的瞬間,子安燕透過耳麥發出指令
“各區域注意,文化祭正式開始,按計劃執行。”
委員們的耳麥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彙報聲。
開幕儀式順利結束後,柒月對子安燕點頭示意:“這裡交給你了,子安學姐。執行委員的工作輪換和排程就拜託你了,確保大家都有休息時間。”
“明白!”子安燕笑著回應,“我會照顧好大家的。”
柒月隨即轉身離開指揮部,徑直走向教學樓頂樓。那裡是全校最佳的觀景位置,可以俯瞰整個文化祭會場。
登上屋頂,涼爽的晨風迎面拂來。柒月憑欄而立,目光掃過下方熱鬧非凡的校園。
從他的視角看去,整個文化祭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正在有序運轉
主幹道上人流如織但行進有序,各攤位前熱鬧非凡但排隊井然,舞臺區表演精彩紛呈,觀眾掌聲不斷。
他輕觸耳麥,聲音平穩而清晰:“各區域注意,目前東側通道人流較為密集,請引導員適當分流至西側通道。”
“料理社攤位排隊已超過容納極限,請附近區域的委員協助疏導。”
“舞臺區下一場表演準備開始了,請引導員提醒觀眾提前就座。”
每條指令都精準而及時,下方的執行委員們毫無遲疑地執行著。
經過前期的籌備工作,所有委員都對柒月的能力心悅誠服,他的每一條指令都能得到迅速而準確的執行。
與此同時,子安燕在指揮部內透過耳麥協調著執行委員的工作輪換
“時間差不多了,教學樓一樓到三樓的同學可以休息了,第二組請接替。”
“餐飲區的委員請注意輪班用餐時間,吃東西也是很重要的哦。”
“巡視組請按照排班表進行交接,40分鐘後就可以休息咯。”
一人掌控全域性排程,一人負責人員安排,兩人配合默契,使得整個執行委員會的工作井井有條。
柒月站在屋頂,微風吹起他的髮梢。他的目光偶爾會飄向二年級教學樓的方向,那裡有他們班級的咖啡廳。
想象著輝夜可能正在那裡應對顧客,或是依然一絲不苟地計算著營收,他的嘴角不禁揚起微笑。
今天,就讓她暫時放下重擔,享受一下普通的學園祭吧。
耳麥中不時傳來各區域的彙報和請示,柒月一一回應,聲音始終平穩而令人安心。
俯瞰著下方熱鬧而有序的校園,他的眼中閃爍著自信而滿足的光芒。
這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此刻的綻放。
文化祭的活力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個秀知院學園。
上午的時光在豐川柒月有條不紊的指揮中飛逝。耳麥從未遠離他的耳邊,連線著他與散佈在校園各處的執行委員們。指令清晰而迅速:
“操場門口人流速度不對,門口的執行委員去看一下。”
“舞臺下面的觀眾有一個垂頭的,去看一下是暈過去了還是睡著了。”
“教學樓有人跑步,注意提醒一下不要在教學樓跑步。”
“…收到,第三批替換委員五分鐘內抵達原崗點輪休,各區域負責人注意交接。”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透過屋頂柵欄的縫隙俯瞰著如微型社會般運轉的校園。
無論是攤位前升騰的熱氣,舞臺旁隱約傳來的樂聲,還是穿行不息、洋溢著興奮笑容的學生與校外觀眾,都在他構建的資訊網中被感知、被調整,確保著整體的順暢。
柒月完美地扮演著“指揮塔”的角色,精確地協調著每一個環節,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也被午前尚存的涼意悄然拭去。
雖然偶爾,他的視線會不由自主地飄向二年級教學樓的方向,想象著四宮輝夜在A班咖啡廳裡,穿著侍者服可能露出的笨拙或優雅模樣。
子安燕在指揮部內沉穩地配合著,實時傳遞地面反饋,高效安排委員輪崗,確保了柒月俯瞰全域性的策略得以精準落地。
整個上午,執行委員會這部機器在兩人的配合下高速運轉,文化祭首日的熱鬧與秩序得以完美並存。
當懸掛在天空的太陽緩緩接近穹頂,廣播裡適時傳出輕快的午間音樂,宣告著文化祭進入短暫的午休時段。
耳麥的公用頻道變得安靜不少,各個區域開始進行短暫的休整和輪班。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指揮部的子安燕清晰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關心聲音,在柒月耳邊響起,聲音透過耳麥傳到他耳中
“豐川同學,這裡是子安。上午工作已經差不多咯。下來休息一下吧。
指揮權暫時移交給我。請將耳麥送回臨時大本營,好好休息兩小時。”
柒月看了看腕錶,確認了時間,他輕輕對著耳麥回應:“收到,子安學姐。辛苦了,指揮權移交。我回去稍作休息。”
他關閉了耳麥的公用頻道開關,但並未摘下,只是調成了靜默模式,然後從容地走下屋頂樓梯。
一路上,仍有委員向他投來敬佩的目光或簡單的問候,他只是點頭回應,步伐沉穩地走向設立在舊實驗樓一層的執行委員臨時大本營。
臨時大本營裡氣氛也稍顯鬆弛,委員們正分組休息、捧著便當大塊朵頤或是隨意走動。
柒月走到通訊裝置管理臺前,確認了子安燕已將指揮權線切換完畢,這才小心地取下耳麥,放進充電槽中。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尋找一個安靜的角落用餐並稍微閉目養神。
然而,他剛放下耳麥,還未來得及轉身,一隻溫熱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柒月微愕,抬頭看到笑意盈盈的子安燕不知何時已從指揮部趕了過來,站在他面前,動作比平時麻利很多。
“指揮大人,好不容易下來了,只是放耳麥可不算休息哦!”子安燕語氣活潑,帶著點不由分說
“我知道我們年級B班搞了個超嚇人的主題鬼屋,口碑已經在內部流傳開了。
反正你下午兩點才需要回來,空出這麼久,窩在這裡太浪費啦!跟我去玩玩吧。”
柒月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和提議弄得有些愣神,還沒來得及婉拒或答應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豐川同學,我們班的咖啡廳…”
四宮輝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似乎剛從自己班級趕來,步履略顯匆忙,精緻面頰上的薄汗都未完全褪去。
她看到柒月時眼中亮起一絲微光,視線緊接著掃到子安燕正拉著柒月的手腕,眼神瞬間凝結了一瞬。
輝夜本想自然地繼續說下去“急需幫忙”,用柒月安排給她的那位班長“借調”她時相似的藉口,把他從忙碌中“解救”出來,去A班體驗班裡的咖啡館。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他拒絕,就搬出“班集體榮譽”來強調。
結果……一來到就看到這一幕
“哦!正好,四宮同學!”
子安燕眼疾手快,完全沒給輝夜說完話的機會,鬆開柒月手腕的同時,一步上前直接攬住了輝夜的胳膊,動作流暢自然,臉上笑容燦爛如陽
“我正要把豐川同學拖去鬼屋‘治療’他的工作狂症狀呢!四宮同學你也忙了一上午咖啡廳的服務工作吧?
來都來了,大家一起去玩吧!人多才熱鬧,而且我保證,這個鬼屋絕對值得一去”
輝夜完全沒料到是這個展開。
被突然熱情地挽住胳膊,聽著子安燕的提議
“鬼屋”這個詞和她設想中安靜的A班咖啡廳場景產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她張了張嘴,那句準備好的“班級事務”理由卡在喉嚨裡,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對上子安燕那亮閃閃的、充滿期待和“你肯定也想一起玩吧”意味的目光,再看看旁邊似乎也有些無奈的柒月(他似乎放棄了掙扎,只是對自己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安撫眼神),輝夜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可是……我對這一類恐怖的東西不太擅長……”
最終,在子安燕強大的“來都來了”、“放鬆一下嘛”、“副會長也要勞逸結合呀”的軟磨硬泡和半推半就之下,輝夜那微弱的拒絕意圖被徹底瓦解。
柒月看著兩個女生無奈地笑了笑,對這樣的“突發活動”選擇了順其自然。
也罷,既然被燕截胡得如此徹底,又被輝夜撞見,那就三個人一起去試試那個鬼屋吧。
於是,一場由子安燕主導的、計劃外的“鬼屋探險”就此強行成行。
三人穿過喧鬧的中央廣場,走向B班所在的教學樓。
一路上,子安燕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從其他委員那裡聽來的“嚇人細節”,柒月偶爾回應兩句,而四宮輝夜則默默地走在柒月另一側,內心上演著複雜的風暴。
她一方面對陰森恐怖的場所本能排斥。
當走到B班臨時搭建的、“怨念病棟”入口處那佈滿詭異“血跡”和假蜘蛛網的黑洞洞大門前,感受到裡面隱約飄出的冷氣和刻意營造的壓抑音效時,輝夜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要進去嗎?現在,這個時候?
最後還是被拉進去了,輝夜的力量竟然沒有比過子安燕這個練新體操的。
進入鬼屋後,狹長、扭曲、光線昏暗的走廊立刻讓人感受到了壓迫感。
詭異的音效、閃爍的燈光和突然冒出的機關道具讓驚叫不斷。
子安燕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一邊低聲驚呼一邊緊緊抓住前面引路的工作人員的衣服一角。
柒月跟在後面,腳步沉穩,他強大的神經讓他對這種人為的驚嚇免疫度很高。
輝夜走在柒月身邊,每一步都帶著極度緊張。
她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失態,但每一次風吹草動,她都下意識地想靠近柒月。
一個披著白布、手持巨大塑膠電鋸、從側面破門“衝”出來的“醫生”是壓垮輝夜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哇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並非來自輝夜前方,但效果顯著。
柒月在輝夜身體因為驚嚇而明顯向後仰縮、可能撞到牆壁的時候,伸手輕輕托住了她的後肩
同時側身半步將她擋在自己與牆壁之間,阻隔了那個還在揮舞道具的“醫生”的視線。
昏暗光線中,輝夜清晰地感受到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的那只有力手掌的溫度和堅定支撐,也嗅到了柒月身上清爽乾淨的肥皂味混合著之前忙碌留下的陽光氣息。
她慌亂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那因恐懼帶來的冰冷瞬間被另一種滾燙的情緒覆蓋,臉頰不受控制地升溫。
剛剛還喧囂的鬼怪音效似乎變得模糊不清。
“當心點,跟著走就好,都是假的。”
柒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平穩,像定海神針一般穿透了虛幻的鬼蜮喧譁,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並未停留很久,確認她站穩並意識到是道具後便自然地收回了手,目光重新警惕地掃向通道前方。
黑暗成了完美的掩護。
輝夜深深吸了口氣,壓下臉上的熱意和混亂的心緒。
看著柒月在微弱光線下輪廓分明的側臉,感受著剛才那一瞬被保護的安心,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悄然沁入心田。
或許……鬼屋也沒那麼糟?
她默默跟著前行,腳步不再那麼僵硬,目光也不再完全充滿恐懼,反而悄悄追逐著前方那個挺拔沉穩的身影。
她甚至沒有留意到,走在前面幾步、剛剛引發了“電鋸驚魂”的子安燕,在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兩人。
看到輝夜稍顯侷促又帶著點莫名安心、亦步亦趨跟在柒月身邊的樣子後,嘴角勾起了一抹計劃之內的微笑,然後非常“識趣”地加快了腳步,將這片略顯狹小的空間更多地留給了身後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