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轉移話題道:“秦淮如去買點肉,給孩子補補,你看孩子瘦的,順便買點大筒骨,燉湯給棒梗喝。”
一聽到有肉吃,棒梗一下子忘記了讓爸爸報仇。
開心的大喊道:“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媽媽,我要吃肉……”
“我沒有肉票。”
秦淮如為難的說。
“沒肉票不可以換嗎?別說你沒有錢,我不想在給你再說一遍。”
賈東旭心裡腹誹:你一個敵特份子會沒有途徑獲得肉,我怎麼不信呢?
看我不吃幹抹淨你。
秦淮茹被堵得啞口無言。
肉票?錢?她當然有。
“行,那我……我去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跟誰家換點,棒梗,在家好好聽爸爸話,別亂動碰到傷處,媽一會兒就回來。”
“嗯!媽媽你快去,我要吃紅燒肉,要大塊的。”
棒梗一想到晚上能吃肉,眼睛都亮了。
暫時忘卻了疼痛和委屈,興奮地嚷著,口水差點流出來。
秦淮茹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賈東旭,這才轉身出了門。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賈東旭杵著柺杖,慢慢挪到炕邊,先扶著炕沿,有些艱難地脫了鞋,然後用手臂和柺杖支撐著。
一點點把自己挪上了炕,靠在了疊起的被褥上,長長地吁了口氣。
當然,這都是做給棒梗看的。
棒梗也在炕的另一頭,以最不碰觸傷腿的姿勢半躺下來。
小當則乖巧地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幾顆撿來的光滑小石子,自顧自地玩著。
一時間,父子三人都沒說話。
賈東旭閉著眼,像是在養神,胸口卻微微起伏,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剛才警察的話、秦淮茹的反應、還有棒梗那番血淚控訴。
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棒梗今天這番話,來得太巧,也太有煽動性了。
一個半大孩子,剛經歷劇痛和恐懼,回到家最直接的反應應該是尋求安慰和安全感。
但棒梗除了哭疼,核心訴求異常明確:要“爸爸報仇”。
這不像一個孩子自然的思維,更像……被人引導和灌輸的結果。
賈東旭睜開眼,目光落在對面炕上,正無聊地用手指摳著石膏邊緣的棒梗身上。
“棒梗,身上還疼得厲害嗎?”
“爸爸,疼……”
棒梗癟癟嘴,但隨即又道,“不過想到一會兒有肉吃,好像……好像就沒那麼疼了。”
孩子的世界,痛苦和快樂的轉換有時就是這麼直接。
賈東旭“嗯”了一聲,像是隨口問道:“剛才你說的那些……是誰教你這麼跟爸爸說的?”
棒梗冷不丁被這麼一問,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摳石膏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他眼神躲閃,不敢看賈東旭,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人教,就是我自個兒想說的……”
賈東旭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慢吞吞地從自己打著補丁的棉襖內兜裡,摸索出一個小油紙包,裡面躺著幾顆花花綠綠的水果糖。
棒梗的眼睛瞬間直了,死死盯住那幾顆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連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忘了。
炕下玩石子的小當也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爸爸手裡的糖果。
賈東旭捻起兩顆糖,看也沒看棒梗,而是轉向炕下的小女兒,聲音刻意放得溫和了些:
“小當,過來。”
小當立刻扔掉石子,拍拍手上的灰,怯生生又充滿期待地走到炕沿邊。
賈東旭把兩顆糖遞給她:“喏,拿去吃吧,好孩子才有糖吃。”
“謝謝爸爸,爸爸真好。”
小當驚喜地接過糖果,緊緊攥在手心,臉上露出純真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剝開一顆塞進嘴裡,甜蜜的滋味讓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棒梗眼睜睜看著妹妹吃糖,自己卻一顆都沒有,他伸出手,就要去搶小當手裡剩下的那顆:
“給我,我也要吃。”
“棒梗!”
賈東旭猛地沉下臉,厲聲呵斥道:“你敢搶你妹妹的糖試試?這糖,是給不撒謊、說實話的好孩子吃的,你剛才跟爸爸說實話了嗎?”
棒梗被父親突然的厲喝嚇得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訕訕地縮了回來。
他看看父親嚴厲的臉,又看看妹妹嘴裡鼓囊囊甜蜜蜜的樣子,再看看父親手裡油紙包中剩下的糖果,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糖果的誘惑對於任何一個孩子來說,實在太大了。
賈東旭不再催促,只是慢條斯理地又從那油紙包裡捻出兩顆糖,在手裡把玩著,糖紙發出窸窣的輕響,像是最勾人的魔音。
棒梗的防線徹底崩潰。
他嚥了口唾沫,小聲地、帶著點討好地說:“爸爸,我說了實話,你能給我糖吃嗎?”
賈東旭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冷光,臉上卻緩和下來,點點頭:
“那要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實話了,來,告訴爸爸,剛才那些話,是誰教你這麼說的?”
棒梗猶豫了一瞬,但在那兩顆近在咫尺的水果糖的絕對誘惑下,用力點了點頭。
“是……是媽媽在醫院跟我說的,媽媽說,回家了,要讓爸爸知道我有多疼,有多害怕,要讓爸爸知道,反正,要讓爸爸心疼我,給我報仇。”
雖然說得顛三倒四,但核心意思再清楚不過。
果然是秦淮茹。
這個女人,不僅心狠手辣廢了自己,現在連受傷的兒子都要利用。
把他當成刺激自己、引導自己犯錯誤的工具。
這是何等惡毒的心腸?
為了達到目的,連親生骨肉的感受和創傷都要算計進去。
這手法,這冷靜,這毫無底線的利用……
賈東旭越發篤定,這絕不是一個普通農村婦女能做到的。
只有那些冷酷無情的敵特分子,才會如此視親情為無物,將一切都視為可利用的籌碼。
秦淮茹,你藏得可真深啊。
賈東旭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露出一個近乎慈祥的笑容,將手裡的兩顆糖遞給眼巴巴望著的棒梗:
“嗯,這才是個誠實的好孩子,來,糖果給你,記住,這是獎勵你說了實話。”
棒梗迫不及待地一把抓過糖果,緊緊握在手心,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背叛母親的愧疚在甜蜜面前不值一提。
他忙不迭地剝開一顆糖紙,將水果糖塞進嘴裡,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甜味在口腔裡化開,讓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賈東旭看著兒子滿足的吃相,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誘哄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棒梗,爸爸給你糖吃的事,還有你今天跟爸爸說的這些實話,可千萬別告訴你媽媽,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