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陳平正面迎戰,強勢破敵,堂堂正正拿下勝利,碾壓對手的畫面時,老者乾枯的臉頰之上,兩行渾濁的淚水,緩緩滑落,順著佈滿褶皺的面板,慢慢滴落地面。
數萬年了。
整整數萬年的時光,他們這群落敗的殘存勢力,一直在輸。
每一次反抗,每一次試探,每一次積蓄力量後的反擊,最終都會以慘敗收場。
他們從來沒有贏過一次,從來沒有真正抬起過頭。
清昊宗掌控中州之後,大肆清洗異己,篡改歷史,壟斷資源,打壓舊勢力,將所有曾經的敵對勢力,全部打入陰暗之地,不許出世,不許抬頭,永久封禁。
他們如同陰溝之中的老鼠,只能蜷縮在陰暗偏僻的角落,苟延殘喘,隱藏行蹤,不敢暴露自身,不敢踏入光明地界,不敢出現在世人眼前,小心翼翼存活,生怕引來清昊宗的圍剿抹殺。
歲月流轉,一代又一代人老去,新生的修士,從小接受篡改後的歷史教化,被清昊宗不斷洗腦,認知徹底扭曲。
在新生代修士的認知裡,他們這群舊勢力殘存之人,是邪魔,是惡人,是亂世的根源,是破壞中州安穩的禍患。
而當年發動戰亂,陰謀圍剿,篡改歷史,霸佔資源的清昊宗,反而被奉為正道領袖,被當成中州的救世主,被萬千修士尊崇敬仰。
黑白顛倒,是非混淆,善惡倒置。
這般現狀,何其諷刺,何其可笑。
老者想到族群的覆滅,勢力的凋零,同伴的慘死,歷史的篡改,真相的掩埋,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彷彿整片心臟被硬生生挖去一塊,空洞冰冷,難受至極。
他明明壽命早已耗盡,本該早早歸於塵土,卻硬生生靠著一股執念,吊著最後一口生機,艱難苟活。
他不敢死,也不能死。
若是他閉眼離世,徹底消亡,那段被篡改、被抹殺、被掩蓋的真實歷史,便會少一個人銘記。
那些被強行安上汙名的先輩,那些慘遭屠戮的同伴,那些被掩蓋的罪行,那些黑暗的陰謀,便再也無人訴說,無人揭露,無人銘記。
數萬年來,他一邊隱藏自身,躲避清昊宗的搜查,一邊暗中佈局,遊走中州各地,悄悄傳遞隱秘資訊,暗中聯絡散落各地的殘存族人,一點點收集殘缺史料,一點點留存真相證據。
他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撕開清昊宗虛偽的外衣,想要讓世人知曉真正的過往,想要揭露那些掌權者骯髒的行徑,卑劣的手段,下賤的算計。
哪怕身處絕境,哪怕力量微薄,哪怕收效甚微,哪怕前路無望,他依舊從未停下腳步,義無反顧,從未退縮。
因為他心底始終抱著一份執念,一份信仰。
他始終堅信,黑暗不會永久籠罩大地,陰霾早晚都會散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堅持下去,只要不停積蓄力量,只要默默等待時機,終有一日,會出現一道刺破黑暗的光,帶領他們撕破枷鎖,重見光明,讓掩埋的真相公之於眾。
數萬載蟄伏,數萬載等待,數萬載煎熬。
今日,望著光幕之中那道年輕挺拔的身影,看著對方無懼強敵,強勢爭鋒,不卑不亢,正氣凜然的模樣,老者恍惚之間,彷彿看到了數萬年前,那一位獨戰群雄,頂天立地,力壓諸多大勢力的主人。
身姿相似,氣魄相似,風骨相似,那份不懼強權、正面爭鋒的底氣,一模一樣。
積攢數萬年的委屈,隱忍,痛苦,期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老者緩緩彎曲雙腿,單薄衰敗的身軀,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之上,雙手掩面,放聲痛哭,壓抑數萬年的哭聲,在空曠的石洞之中緩緩迴盪。
哭聲沙啞,滿是悲涼,滿是心酸,滿是期盼。
他一邊哭,一邊低聲呢喃,字字泣血。
“主子,您看到了嗎?”
“您好好看一看,眼前的這個人……他和您何其相似啊!”
“老僕知道,時機快要到了。”
“您當年交代下來的所有事情,老僕一刻都沒有遺忘,半分都不敢懈怠。”
“數萬年來,老僕走遍五洲四域,暗中佈局,埋下無數後手,聯絡殘存舊部,從未停歇。”
“很快,真的很快了。”
“用不了多久,老僕就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段被掩蓋的歷史,完完整整擺在諸天眾生眼前。”
“老僕會揭穿清昊宗所有的陰謀,洗刷先輩的汙名,讓那些作惡之人,付出該有的代價。”
“老僕一定會讓您的威名,重臨天地,讓您的榮耀,再度普照世間。”
“這一世,一切,都會慢慢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