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陳平眼睛一閃,白玉廣場消失,腳下依舊是那條深邃的道路。
道路是黑色的,上面有紫色的紋路。
紋路在流動,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道路的兩側是無盡的星空,群星閃耀,美麗而神秘。
陳平定定神,向後看了一眼,背後是一片虛無。
他記得自己是從光幕中走出來的,光幕後面應該是星空古路的入口。
但現在,他身後甚麼都沒有。
沒有光幕,沒有入口,沒有道路。
他這才意識到,踏入這星空古路,就已經沒有了退路可言。
不能回頭,不能退出,不能逃避。
只能向前,一直向前,直到透過所有的考驗,或者死在這裡。
既然如此,陳平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他的身體還在恢復中,金元還在慢慢恢復,神魂還在慢慢恢復。
但他的肉身已經完全恢復了,甚至比以前更強。
又向前走了百步有餘。
一層透明的薄膜,攔住了他的去路。
薄膜很薄,像是一層紗,半透明,可以看到薄膜後面的景象。
薄膜後面是一條階梯,階梯盤旋而上,通向星空深處。
階梯像是玉石做的,每一級臺階都很大,有十丈寬。
薄膜的表面泛著淡淡的漣漪,像是水面上的波紋。
陳平能感受到薄膜中蘊含的力量,和之前進入肉身關時穿過的那層光幕很像。
陳平微微一愣,想來,這裡就是第二關的入口了。
他沒有猶豫,邁步向前,穿過薄膜。
薄膜很薄,穿過時沒有任何阻礙。
他的身體穿過薄膜的瞬間,感受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住他,和之前一樣。
力量很輕,像是水流,從他的身體表面流過。
力量在檢查他的身體,檢查他的修為,檢查他的神魂。
然後,薄膜將他吐了出來。
陳平發覺自己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這是一個設定在星空之中的階梯。
階梯很大,很寬,每一級臺階都有百丈寬,十丈高。
臺階是白色的,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臺階的表面頗亮,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階梯盤旋而上,一圈一圈,看不到盡頭。
階梯的兩側是星空,無盡的星空,群星閃耀。
星光灑在階梯上,給白色的臺階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芒。
天空,再次有聲音響起。
“踏入十層,則可進入下一關。”
“此關名為,神魂關。”
聲音消失,星空恢復了寂靜。
神魂關嗎?
對於神魂,陳平還是挺有信心的。
他的神魂一直比同階修士強大得多。
光論神魂強度的話,在金丹修士中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
他本身基礎的神魂就強大,更是修煉有《入畫經》,為他提供了八成的神魂加成。
如此一來,造就了他堪比元嬰修士的神魂強度。
元嬰修士的神魂,比金丹修士的神魂強大數倍不止。
陳平雖然只有金丹五層的修為,但他的神魂強度已經達到了元嬰初期的水平。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成就,在整個修仙界都是罕見的。
深吸一口氣後,陳平踏入了第一層階梯。
他的腳踩在臺階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第一層,於他而言,幾乎沒有難度。
他踏上臺階的瞬間,一陣神魂衝擊從臺階中湧出,衝擊著他的神魂。
神魂衝擊的力量很強,足以讓普通的金丹修士頭暈目眩。
但對陳平來說,這種程度的衝擊就像是一陣微風,吹在臉上,不痛不癢。
一陣一陣的神魂衝擊下,也不過讓他神魂輕微動搖。
衝擊一波接一波,頻率很快,每秒鐘都有好幾次。
衝擊的力量也在逐漸增強,從弱到強,從輕到重。
但不管怎麼增強,都無法對陳平的神魂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不過,陳平驚訝地發現,已經落腳之後,整個階梯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從他踏上臺階的那一刻起,周圍的景象就變了。
星空消失了,階梯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草原。
草原很大,一眼望不到頭。
遠處有靈獸在追逐嬉戲。
一處階梯,變成一方世界一般。
甚是奇妙!
陳平能看到下一層階梯。
距離他大約百里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階梯。
那階梯寬大無比,有百丈之高,通向第二層平臺。
階梯散發著淡淡的藍光,在這片草原世界中顯得格外醒目。
這下一層階梯的距離,實在是有些過分遠了,差不多有百里。
百里距離,如果是在外界,他很快就能到達。
但在這裡,他無法飛行。
只好頂著神魂衝擊,朝著前方走去。
走了大約五十里,陳平在路邊看到了一具屍骨。
那屍骨半埋在草叢中,只露出上半身。
骨頭潔白如玉,沒有一絲腐朽的痕跡。
陳平走近屍骨,仔細觀察。
骨頭上沒有任何傷痕,看不出死因。
但從他倒下的姿勢來看,應該是神魂耗盡,力竭而死。
陳平看到那屍骨的手中,握著一張獸皮卷。
獸皮卷被骨頭的手指緊緊抓著,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依然完好無損。
陳平彎腰,伸手去拿那張獸皮卷。
他的手指觸碰到獸皮卷的瞬間,那獸皮卷自動從屍骨的手中飛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那感覺,像是獸皮卷在主動選擇他,主動將自己交給他。
他張開獸皮卷,上面寫著八個大字。
【不自量力,萬劫不復】
那八個字,每一個都有拳頭大小。
字型剛勁有力,筆畫如刀削斧鑿。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絕望和不甘。
寫下這八個字的人,在臨死之前,一定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八個大字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如有道友透過此關,勢必去靠山宗,尋我妻兒,告知我已死之訊息,必有重謝!】
小字的後面,還有一個地名和一個名字。
地名是“靠山宗丹峰”,名字是“趙無極”。
字跡和那八個大字一樣,只是小了許多,也潦草了許多。
可以想象,寫下這些字的人,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拼盡全力留下的遺言。
靠山宗。
陳平看到這三個字,心中一動。
他聽說過這個宗門的名字。不是從現在聽說的,而是從古籍中看到的。
靠山宗,是上古時期北部的一個宗門。
據說,這個宗門曾經鼎盛一時,擁有數位化神修士坐鎮,統御著方圓百萬裡的疆域。
但後來,不知甚麼原因,靠山宗衰落了,最終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那已經是數萬年前的事情了。
數萬年前的修士,死在了星空古路中。他臨死前留下的遺言,跨越了數萬年的時光,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這感覺,很奇特。
陳平隨手丟了獸皮卷,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情緒。
那情緒很複雜。
有同情,有惋惜,有警醒,也有一種跨越時空的交流感。
他彷彿經歷了數萬年之久,正在和一名靠山宗的古修士對話。
那古修士在臨死前寫下遺言,希望後來者能夠將他的死訊帶回宗門,告知他的妻兒。
他不知道,他的宗門早已經在數萬年前就消亡了。
他的妻兒,他的後人,也早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這遺言,註定是無法傳達的。
陳平抬起頭,朝著前方看去。
草原上,像這樣的屍骨,不下百具。
每一具屍骨,都是一個曾經活生生的修士。
每一個修士,都曾經滿懷信心地踏入星空古路,想要透過考驗,得到機緣。
但他們都失敗了,死在了這第一層平臺上,死在了這片看似平和實則兇險的草原上。
陳平面露苦色。
這星空古路,不愧是兇名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