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眾人,於這蓬萊遺址之中,沒有再去做別的事情。
他們全部聚集在那座必經之路上,佈置大陣。
這條路是前往仙人之地的唯一通道。
兩側是陡峭的山峰,山峰高聳入雲,峰頂覆蓋著白雪。
中間是一條狹窄的峽谷,峽谷寬不到十丈,長有數百丈。
任何人想要前往仙人之地,都必須經過這條峽谷。
他們花了三天時間,總算是將這大陣佈置成功。
大陣的陣眼設在峽谷的中央,那裡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平整如臺,是天然的陣眼。
他們在岩石上刻滿了符文,在符文上鑲嵌了靈石,在靈石上連線了陣線。
陣線從陣眼向外延伸,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峽谷。
每一根陣線都埋在地下三尺處,用特殊的材料製成,不會被神識探測到。
陣線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符文在不停地閃爍,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大陣的節點有三百六十個,分佈在峽谷的兩側和底部。
每一個節點都是一根三尺長的鐵樁,鐵樁上刻滿了符文,符文上連線著陣線。
鐵樁被打入地下,只露出一個頭,上面蓋著沙土和碎石,從外面看不到。
這處大陣的佈置之地,正是前往仙人之地的必經之路。
柳焱看著眾人神色中的瘋狂,一時間覺得有些陌生。
他站在峽谷的入口處,背靠著一塊巨石,雙手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從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又掃過另一個人的臉。
那些臉他很熟悉,都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族人。
但現在,那些臉上的表情讓他覺得厭惡。
那些臉上有興奮,有貪婪,有狂熱。
眼睛發亮,嘴唇發乾,呼吸急促。
他們像是被甚麼東西附了體,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判斷力,只剩下一種盲目的衝動。
柳家能夠以家族的身份成為三流勢力,和眾人皆謹慎的性格分不開關係。
柳家的先祖立下規矩,柳家的子孫必須謹慎行事,不可貪,不可躁,不可冒進。
正是這條規矩,讓柳家從一個只有幾個人的小家族,一步一步發展成擁有金丹修士的三流勢力。
而眼下,竟是出現了這般癲狂的現象。
他心中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果真是誘惑足夠大的時候,不論是誰都有可能迷失其中。
也是……這可是成就化神的機緣。
化神,那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
柳家如果出了一個化神修士,那就能從三流勢力一躍成為一流勢力,成為安理國的霸主。
在這群人心中,即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嘗試一把。
可是,柳焱不會這麼去想。
相反,經歷了生死劫難之後,他的想法變得更加謹慎。
那一次,他在那個男人面前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
那種滋味很絕望。
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這也是他脫胎換骨的開始。
凡人和修士是一樣的,當沒有經歷某些事情的時候,就不會誕生智慧。
而真正於生死之間走上一遭之後,就會開智,擁有真正的智慧。
柳焱他就有了智慧。
所以,所有人癲狂的時候,他還能保持絕對的理智。
他不再是為機緣而活,不再為冒險而活。
而是要為自己而活,為家族而活。
他知曉自己已經阻止不了這群陷入瘋狂的族人。
他說過,他們不聽。
他勸過,他們不信。
他能做的,就是儘量減小損失。
但是,他還是有機會彌補這個縫隙的。
到時候,出了這個遺址之後,定要向大長老求得那個東西的碎片,取得那個男人的原諒。
只有這樣,柳家才能繼續生存下去。
柳焱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柳丞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
而在這幾天裡,還有一件事悄然發生。
陳平雖沒有完全破壞陣法的完整,但整個陣法還是因為少了部分紫色礦石的鎮壓,從而鬆動了不少。
那些紫色礦石是陣法的能量來源。
每一座山丘下面都有一塊紫色礦石,那些礦石為陣法提供能量,維持陣法的運轉。
陳平挖走了那些礦石,陣法就失去了能量來源,開始鬆動,開始變弱。
陣法的光幕變薄了,符文的光芒變暗了,封印的力量變小了。
而就是這個原因,最底下有一陣一陣的心跳聲傳遞而出。
那心跳聲很沉,咚,咚,咚,像鼓聲從地底傳來。
心跳聲的頻率很低,大約每十個呼吸才跳一次。
但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震得周圍的石頭都在輕輕跳動。
如果陳平能夠多待一會的話,或許會意識到問題所在,從而放回部分紫色礦石。
他的神識那麼強,他的感知那麼敏銳,他一定能察覺到那些心跳聲,一定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可現在,他走了,帶走了紫色礦石,並沒有還回來。
陣法也就出現了破綻……
於是,地面在跳動了數百下之後,陷入了沉寂。
那心跳聲越來越弱,越來越慢,從十個呼吸一次變成二十個呼吸一次,從二十個呼吸一次變成五十個呼吸一次。
然後,徹底消失了。
地面上,出現了一團黑色的東西。
那是一團類似心臟的物體,拳頭大小,通體黑色,表面佈滿了血管一樣的紋路。
那物體從地面的裂縫中鑽出來,像一隻從蛋殼中孵出來的小鳥,掙扎著,蠕動著,一點一點地往外爬。
它爬到地面上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在適應外面的環境。
然後,它猛地彈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劃破了天際,衝向了遠處。
黑色的光芒在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尾跡很黑,很濃,像一道黑色的傷疤刻在天空中。
幾個呼吸的時間,它就消失在了天際。
地面,傳來了嘆息之聲。
嘆息輕淡,像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嘆息聲中,又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一種深深的疲憊,一種深深的悲哀。
嘆息之後,地面再次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