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蓋砸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的雙手撐在地上,手指插進沙土裡,整個人弓著背,低著頭。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正在擴散。
她的呼吸很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拉風箱,發出嘶嘶的聲音。胸口起伏得很劇烈,但能吸進去的空氣越來越少。
身體在發抖,從手指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全身。
甚至連呼吸都做不到。
光是這氣息的傳出,就已經要結果了她的性命。
陳平暗道不好。
立馬上前,蹲在凌嬌身邊。
他的右手探出,按在凌嬌的後背上,金元從他的掌心湧出,將凌嬌整個人包裹在內。
金元形成一層薄薄的光幕,隔絕了外面的氣息。
然後,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菩提子,塞進凌嬌的嘴裡。
菩提子入嘴即化,變成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凌嬌的喉嚨流下去。
菩提子除了有提升二十年修為的作用外,還能祛除體內的邪祟之氣。
這是菩提子最珍貴的地方之一,不是它的藥效有多強,而是它能驅除那些負面的、有害的氣息。
有此物在,能夠保住凌嬌的性命。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凌嬌的臉色開始好轉。
慘白褪去,臉色出現了一絲紅潤。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胸口起伏的幅度減小了,能吸進去的空氣也變多了。
她的瞳孔開始聚攏,從擴散的狀態慢慢恢復正常。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凌嬌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她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有些渙散,有些茫然。
她看著陳平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他是誰。
“好可怕……好可怕……”
她的小聲嘀咕著,聲音很輕,很虛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那到底是甚麼……”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但比剛才好多了。
她的雙手抓住陳平的胳膊,抓得很緊,指甲都嵌進了陳平的面板裡。
然後,她將頭埋在陳平的懷裡,開始哭泣。
她的哭聲不大,很壓抑,像是怕被人聽到。
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浸溼了陳平的衣服。
她的肩膀在抖動,身體在顫抖,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蜷縮在陳平的懷裡。
陳平拍了拍凌嬌的後背。
他的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掌心是溫熱的,那股溫熱透過衣服傳到凌嬌的面板上,讓她感覺安心了一些。
陳平柔聲問道。
“你看到了甚麼?”
凌嬌抬起頭,看了陳平一眼。
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臉上滿是淚痕,面紗歪了,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確認自己安全之後,小聲說道。
“是一個人,一掌拍沉了一座大陸。”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然後,那一掌打向了我。我感覺,下一瞬間就會死去。是真的會死的那種,不是幻覺,不是幻想……”
她的身體又抖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場景。
陳平的面色變得沉重。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片碎石堆上,落在那些山丘的縫隙中。
如此看來,似是惹了甚麼不得了的存在。
是因為這些山丘的原因嗎?
陳平一手抱住凌嬌,飛到了空中。
他的身形從地面升起,越升越高,從十丈到二十丈,從二十丈到五十丈,從五十丈到百丈。
海風在高處更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吹得凌嬌的頭髮四處飄散。
他懸浮在百丈的高空,低頭看向下面的小島。
入眼所見,是所有山丘的分佈形狀。
山丘不是隨意分佈的。
它們排列得很整齊,很有規律。
有些山丘排成一條直線,有些山丘圍成一個圓圈,有些山丘組成一個方陣。
山丘與山丘之間的距離是固定的,大山的間距大,小山的間距小。
從高處看,整個小島就像一塊巨大的畫布,而山丘就是畫布上的圖案。
陳平越看,心中越是沉重。
他拿出玉簡來,將所有的山丘全部記錄下來。
神識掃過每一座山丘,記錄下它們的位置、大小、形狀,以及它們之間的距離和角度。
他畫得很仔細,每一筆都很認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這不僅是一種特殊的陣法,用來鎮壓某物,更是一張地圖,用來記錄這些物件的下落。
為何陳平能夠得出這般結論?
因為實在是太過明顯。
在空中看清楚全貌之後,只要耐心觀看,就能看出山川湖泊,看出標記地點。
那些山丘排列成的直線,就是山脈的走向。
那些山丘圍成的圓圈,就是湖泊的形狀。
那些山丘組成的方陣,就是城池的輪廓。
凌嬌面色微微泛紅。
她靠在陳平的懷裡,能感覺到陳平胸口的溫度,能聽到陳平心跳的聲音。
她的臉貼著他的衣服,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
抬起頭,跟隨著陳平的目光,盯著地面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張開了嘴巴,只覺得不可思議。試探地問道。
“陳大哥,莫非整個小島是一張地圖不成?”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一絲興奮。
“你看這地方,像不像是我們身處的蓬萊區域。還有那一塊,一看就知道是雲中海。還有……”
她一連指出了好幾個地方,每一個都和實際的地理位置吻合。
聽著凌嬌說了一陣後,陳平默默地點頭。
“裡面鎮壓著不得了的生靈。”
“而這些山丘,是特殊陣法的同時,也是標記著這個生靈的碎塊。”
碎塊?
凌嬌心中越發地驚駭。
她的頭皮一陣發麻,只覺得捲入了不得了的漩渦之中。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陳平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