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啟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抬頭看著山頂。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根白色光柱，穿透了那個靈氣漩渦，落在了陳平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趙元啟看著那融合的絕妖劍碎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睛半眯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目光從碎片移到陳平身上，又從陳平身上移回碎片。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又閃過一絲震撼，最後停留在一個複雜的表情上。

那表情裡有羨慕，有感嘆，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和眾人站在一起，等候著融合的結束。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五天過去了。

十天過去了。

融合還沒有結束。

那根白色的光柱一直矗立在山頂，亮度沒有絲毫減弱。

靈氣漩渦也一直在旋轉，範圍甚至比之前更大了。

陳平盤膝坐在巨石前，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身上的氣息平穩而深沉。

眾人已經散去了一大半。

紫府長老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在這裡等著。

李靈風也回去了，他臨走時囑咐了兩個弟子守在青山腳下，有任何變化立刻彙報。

只有趙元啟，一直沒有離開。

他找了一塊青石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靈酒，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山頂。

他的表情還是那麼複雜，目光還是那麼深沉。

第十五天。

那根白色的光柱終於開始減弱。

光柱的亮度一點一點地降低，從刺眼變成耀眼，從耀眼變成明亮，從明亮變成柔和。

光柱的直徑也在縮小，從三丈變成兩丈，從兩丈變成一丈。

靈氣漩渦也在消散。

漩渦的轉速變慢，範圍縮小，靈氣濃度降低。

那些被吸引過來的靈氣開始向四周擴散，重新回到它們原來的地方。

第二十天。

光柱消失了。

碎片和劍尖已經徹底融合在一起，變得更加完整…

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極小，肉眼無法辨認……

但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浩然正氣的劍意。

劍尖處那個缺口已經消失了，多出來的，是一個光滑的尖端。

劍柄處有一個小小的凹槽，那是鑲嵌其他碎片的位置。

飛劍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

劍身上的符文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呼吸。

然後，天地再次異變。

天空中出現了一層一層的雲層。

雲層從四面八方湧來，堆積在一起，越來越厚。

雲層的顏色從白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暗灰色，從暗灰色變成黑色。

雲層疊疊而起，一層壓著一層，將整個天空都覆蓋了。

陽光被雲層遮擋，天地間變得灰暗。

光線從頭頂灑下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沉悶感。

這熟悉的場景，讓陳平心中警覺。

果不其然，他的警覺是正確的。

雲層之中，有雷電在翻滾。

紫色的電光在黑色的雲層中穿梭，像一條條紫色的蛇在遊動。

電光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強烈，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那聲響很沉悶，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雲層中咆哮。

雷劫。

這是天雷。

天地不容後天靈寶的誕生，要降下天雷，毀去這柄飛劍。

陳平自然不允許。

他站起身，抬頭看著天空，準備出手。

他要代替絕妖劍渡這雷劫。

以他的金龍真身和那件黑色鎧甲的防禦力，硬抗這天雷應該不成問題。

但他還沒有出手，一道金光閃過。

那是飛劍發出的金光。

金光從劍身上迸發出來，化作一道巨大的劍氣，沖天而起。

劍氣的速度極快，快到陳平的神識都無法捕捉。

劍氣穿過雲層，將厚厚的雲層劈成了兩半。

雲層被劈開的瞬間，一道紫色的雷劫正從雲層中落下。

雷劫通體紫色，散發恐怖雷電氣息。

但劍氣劈開了雲層，也劈開了雷劫。

紫色的雷劫被劍氣從中間劈成兩半，化作兩束細小的電光，消散在空氣中。

眾人站在青山腳下，抬頭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

雲層消散了。

那些堆積了半個時辰的雲層，在劍氣面前，連一個呼吸都沒有撐住。

雲層被劈開後，邊緣開始變薄，顏色開始變淡。

陽光從裂縫中照射下來，灑在地上，形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幾個呼吸的時間，雲層就徹底消散了。

天空恢復了晴朗，太陽高掛在空中，萬里無雲。

絕妖劍融合成功之後，隨意一擊，就將這堪比金丹雷劫的劫雲給毀滅。

飛劍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收斂了金光。

劍身上的符文開始黯淡，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金色的光芒也消失了，劍身的顏色從暗金色變成了普通的鐵灰色。

它看起來就像一柄普通的飛劍，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沒有光芒，沒有符文，沒有劍氣。

放在一堆飛劍中，絕對不會有人多看它一眼。

飛劍化為一道流光，從空中落下，落在陳平手中。

劍身觸碰到陳平掌心的瞬間，一股溫暖的感覺從劍身上傳來。

那感覺很奇怪，不像是握住一件冰冷的金屬器物，倒像是握住一隻活物。

陳平能感覺到飛劍的“心跳”，能感覺到飛劍的“呼吸”，能感覺到飛劍對他的依賴和喜悅。

陳平驚呆了。

這融合後的絕妖劍，竟是擁有了如此靈性。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件金鐵之物，而是一隻誕生了靈識的靈寵。

飛劍在他手中微微震動，劍身上傳來一陣一陣的溫熱。

那種溫熱不是外來的熱量，而是從劍身內部散發出來的，像是一隻小貓在蹭他的手心。

陳平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撫摸，飛劍的震動變得更加頻繁，像在回應他的撫摸。

陳平覺得不可思議之際，兩道遁光從遠處飛來。

掌門李靈風和趙元啟，一左一右，朝著陳平緩緩飛來。

李靈風的臉上帶著笑容，那笑容很真誠，沒有客套，也沒有敷衍。

他落在陳平面前，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恭喜陳師弟，再次收穫至寶，戰力大增。”

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元啟也落了下來。

他的臉上也帶著笑容，但那笑容比李靈風要複雜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陳平手中的飛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到陳平臉上。

“恭喜陳師弟收穫後天靈寶，大道可期。”

後天靈寶。

陳平聽到這四個字，心中一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飛劍，又抬頭看了一眼趙元啟。

趙元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二人說完之後，一同前來的紫府長老們齊齊躬身。

“恭喜陳長老！”

聲音很整齊，像是排練過一樣。

陳平看著前來祝賀的眾人，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彷彿在一個大家庭中，大家志同道合，為了一個相同的理想而努力。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有的只是真誠的祝福和純粹的喜悅。

陳平也是立馬躬身回禮。

“多謝諸位。”

……

待眾人離去的時候，已是深夜。

青山的頂峰恢復了平靜。

地上多了一些腳印，空氣中多了一些靈酒和靈食的氣味。

青山眾弟子拿出了上好的靈酒和靈食，招待了前來恭喜的眾長老。

靈酒是青山自釀的，用的是山上的靈泉和靈谷，口感醇厚，回味悠長。

靈食也是青山自產的，有靈果，有靈獸肉，有靈蔬，都是精心烹製的。

眾人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談天說地。

話題從修煉聊到法寶，從法寶聊到宗門，從宗門聊到天下大勢。

笑聲和談話聲此起彼伏，一直持續到深夜。

隨著李靈風的告辭，眾人也開始陸續離開。

一個接一個地起身，抱拳，道別，化作遁光，消失在夜色中。

最後，只有趙元啟留在了酒桌上。

他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靈酒，遲遲沒有離開的意向。

他的目光落在陳平臉上，又移開，落在遠處的夜空中。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絲猶豫。

陳平也知曉趙元啟的想法。

他站起身，右手一揮，佈置了一個特殊的隱蔽陣法。

陣法啟動的瞬間，一道透明的光幕將二人籠罩在內。

光幕很薄，薄到肉眼幾乎看不到，但陳平知道，這道光幕可以隔絕金丹圓滿修士的神識探查。

陳平重新坐下，坐在趙元啟的另一側。

他抬頭看向天空的明月，沒有說話。

月亮很圓，很大，掛在天上，像一個大銀盤。

月光灑下來，落在山頂上，落在松樹上，落在青石板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芒。

不知何時，天空竟是下起了鵝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