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一道光芒從他掌心飛出,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隻通體漆黑的大鳥。
大嘴。
這傢伙一出現,整個鳥都是懵的。
它張開翅膀,足有三丈寬,黑色的羽毛在陣法光芒的照射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此刻,它大嘴正張得老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看清了周圍的局勢。
四個四階上品陣法全力運轉,數萬柄金色劍影懸浮在空中,一條六丈長的火龍張著大嘴,數十根一丈長的冰錐封死了所有退路,頭頂還有一層厚實的土黃色光幕。
而墨蛟川那邊,一個兩丈見方的巨大印璽被陳平的龍爪死死攥著,老鬼的眉心還懸浮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那碎片散發出的劍氣,讓大嘴的羽毛都豎了起來。
大嘴的嘴巴都快嚇歪了。
它撲稜著翅膀,扯著嗓子大聲嚷嚷起來。
“主人!你也太不厚道了!這是甚麼鬼局面啊?”
它的聲音又尖又利,在殿內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
“你是想讓最愛你的大嘴死於非命嗎?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話音剛落,陳平飛起一腳,踹在大嘴的屁股上。
大嘴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翅膀撲稜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它用一隻翅膀揉著屁股,扭頭看向陳平,眼睛裡滿是委屈。
“少囉嗦。”
陳平的聲音很冷。
“你去吸引那老鬼的注意,儘量多擋一段時間。我解決了這幾個陣法之後,就去救你。”
大嘴用翅膀撫摸著被踹的屁股,嘴巴嘟囔著。
“牽制就牽制嘛,沒事踢大嘴幹嘛……大嘴現在的內心很受傷,需要……”
它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陳平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那眼神大嘴太熟悉了。
每次陳平露出這種眼神,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而這次,倒黴的物件很可能就是它自己。
陳平臉色一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如果你還廢話,我把你的鳥毛都拔光。”
大嘴打了個哆嗦。
別人說這話,它可以不當一回事。
可陳平不同,自己這個主人,是真的會動手的。
而且是真的會把它那身寶貝羽毛扒光的。
它那一身黑毛,可是它花了十來年才養出來的,每一根都油光水滑,是它吸引母鳥的本錢。
要是被扒光了,它還怎麼見鳥?
“得嘞得嘞!”
大嘴連連點頭,翅膀拍著胸脯保證。
“主人放心,大嘴這就去!保證把那老鬼牽制得死死的!”
說完,它張開翅膀,朝著墨蛟川飛去。
一邊飛,一邊還發動了它最擅長的技能——嘴臭。
大嘴歪著腦袋,用那雙綠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墨蛟川,然後發出一聲誇張的怪叫。
“我去!這是甚麼東西?怎麼長成這個樣子?”
它的聲音很大,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你看看你,長得醜就算了,還長得像老鼠一樣。不對,老鼠都比你好看。你看看你那臉,皺巴巴的,跟曬乾的橘子皮似的。還有你那眼睛,金黃色的,你以為你是妖獸啊?妖獸都比你長得順眼。”
大嘴越說越起勁,翅膀拍得啪啪響。
“本鳥活了幾百年,就沒見過你這麼醜的東西。你娘生你的時候,是不是把胎盤養大了?不對,胎盤都比你好看。本鳥看到你,真覺得這輩子都倒了大黴,這輩子都別想吃一頓好飯了,太噁心人了!”
墨蛟川本來全力催動絕妖劍碎片,準備對陳平發動致命一擊。
聽到大嘴的話,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從陳平身上移開,落在了大嘴身上。
他看著這隻扁毛畜生,看著它那張大嘴一張一合,不停地往外蹦髒話,氣得牙根都在發癢。
幾百年了。
他已經幾百年沒有被人這樣辱罵過了。
不對,是被一隻鳥這樣辱罵過。
堂堂天靈宗掌門,金丹七層的修士,竟然被一隻四階的扁毛畜生指著鼻子罵醜。
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找死!”
墨蛟川低喝一聲,調轉矛頭,直接對向了大嘴。
他手指一點,懸浮在眉心的絕妖劍碎片化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著大嘴激射而去。
碎片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殘影。
碎片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一道黑色的裂縫,裂縫邊緣燃燒著灼熱的火焰。
大嘴看到那碎片朝自己飛來,嚇得魂都快飛了。
它怪叫一聲,翅膀猛地一扇,身體往旁邊一閃,險之又險地躲過了碎片的第一次攻擊。
但碎片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調轉方向,再次朝它追來。
“我的娘誒!”
大嘴大聲咒罵著,嘴裡不停地往外蹦汙言穢語。
“你個老不死的死人妖,以大欺小算甚麼本事?有本事你去跟我主人打啊!追我一隻鳥算甚麼英雄好漢?不對,你連狗熊都不如!狗熊都知道撿軟柿子捏,你連軟柿子都捏不動,你還有甚麼用?”
它一邊罵,一邊拼命扇動翅膀,往前飛遁。
它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只能一門心思地往前飛。
因為它能感覺到,身後那枚碎片的恐怖。
那碎片散發出的劍氣,讓它全身的羽毛都豎了起來,每一根羽毛都在顫抖。
大嘴心中暗暗叫苦。
它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恐怖的東西。
那碎片上的劍氣,讓它感覺自己的妖氣都在被壓制。
它能感覺到,即便它的肉身再強大,只要觸碰到那碎片,就會被它破開肉身,斬成肉沫。
它只能寄希望給陳平,希望主人能趕緊把那幾個陣法處理了,然後來救它。
大嘴的身形在空中左突右閃,不斷地變換方向。
它的空間神通在這一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了極致,總能以毫厘之差躲過碎片的追擊。
但它能感覺到,自己和碎片之間的距離,正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陳平看著大嘴飛遁的方向,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大嘴,雖然嘴毒,雖然愛佔小便宜,雖然做事經常不著調,但真正讓它去做一件事的時候,它會挺身而出。
從大嘴跟著他的那天起,這隻貪嘴的大鳥就從來沒有在關鍵時刻掉過鏈子。
它嘴臭,但它不怕事。
它貪吃,但它不貪生。
當然,陳平也看得出大嘴的處境。
那枚絕妖劍碎片的威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大嘴雖然躲得狼狽,但每一次閃避都在消耗大量的妖氣。
按照這個速度,大嘴最多還能撐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不能再耽誤了。
陳平的右手在腰間一拍,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出現在他掌心。
那盒子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銘文。
這些銘文極小,肉眼幾乎無法辨認,但每一個銘文都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盒子四角各有一個卡扣,卡扣上鑲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靈石,正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這是天工開物部門的最強產物——行動式四階上品小型防禦陣。
陳平的手指在盒子上輕輕一點。
盒子上的黑色銘文同時亮起,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從銘文中流出,順著盒子的表面蔓延,眨眼間就覆蓋了整個盒子。
然後,盒子炸開了。
那些黑色的銘文從盒子上剝離,在空中重新組合,化作一件黑色的鎧甲。
鎧甲通體漆黑,由數千片指甲蓋大小的甲片組成。
每一片甲片上都刻滿了細密的銘文,銘文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將整個鎧甲照亮。
鎧甲的胸口、肩膀、膝蓋等關鍵部位,都有一層加厚的甲片,上面刻著的銘文比其他部位更加密集。
鎧甲從空中落下,準確地套在了陳平的金龍真身上。
一條一丈長的金龍,身上穿了一件厚重的黑色鎧甲。
那鎧甲完美地貼合了龍身的每一寸曲線,就連龍爪和龍尾都被甲片覆蓋。
遠遠看去,就像一條龍穿上了一副厚重的黑色盔甲,威風凜凜。
鎧甲上的藍色銘文再次亮起,將整個鎧甲都照亮。
一層幽藍色的光幕從鎧甲上浮現,將陳平的金龍真身籠罩在內。
陳平感受了一下鎧甲的狀態。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