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蛟川站在坑洞邊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的驚駭壓了下去。
金丹四層巔峰。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像一根針紮在他的神魂上。
六年前,陳平不過是個剛剛結丹的新人。
實力不差,但是自己能輕易拿捏……
可如今……短短六年,從金丹一層到金丹四層巔峰,這種修煉速度,即便是那些大宗門的頂級天驕,也難以做到。
但這又如何?
墨蛟川的嘴角重新扯出一個弧度。
金丹四層巔峰,終究只是金丹四層。
而他墨蛟川,是金丹七層的修士。
三個小境界的差距,就是一道天塹。
更何況,這裡還有他精心佈置的四個四階上品陣法,每一座都由一名金丹修士親自操控。
他抬起手,朝著遠處的墨青松打了個手勢。
墨青松會意,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後,大殿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第四座陣法的虛影在坑洞的北面浮現出來。
那是一座冰系陣法,森白的寒氣從陣紋中滲出,讓周圍的空氣都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四座陣法,四名金丹修士,加上他墨蛟川本人。
五位金丹戰力,四個四階上品攻擊陣法,對付一個金丹四層的修士。
夠了。
絕對夠了。
墨蛟川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
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剛才的驚駭有些可笑。
金丹四層巔峰又如何?
六年前他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陳平,現在依然可以。
哪怕陳平以前隱藏了修為,今日也逃不出這天羅地網。
“陳平。”
墨蛟川重新開口,聲音裡的驚駭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嘲弄。
“本座倒是小瞧了你。金丹四層巔峰,六年時間,嘖嘖……你身上怕是藏著甚麼了不得的秘密吧?”
他頓了頓,眼中的貪婪之色更濃。
“不過沒關係,等你死了,你身上的所有秘密,都會是本座的。”
陳平抬起頭,看向站在坑洞邊緣的墨蛟川。
他的眼神很冷。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冷,也是一種看井底之蛙的冷。
他見過真正的強者。
他見過金丹圓滿修士全力出手時,天地變色的景象。
他也見過元嬰修士那恐怖的威壓,僅僅是氣息外洩,就能讓金丹修士跪伏在地。
墨蛟川?
不過是個龜縮在偏遠之地的土皇帝,仗著金丹七層的修為和幾座破陣法,就以為自己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井底之蛙,又怎能知曉天地之遼闊。
陳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著墨蛟川把話說完。
他知道,這個老鬼很快就會明白,今日究竟是誰在狩獵,誰才是獵物。
坑底,雲歌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她的面色嚴肅,但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在陣法啟動的瞬間,她已經運轉了體內的真元。
三具飛僵從她腰間的養屍袋中飛出,落在她身前三尺之處。
第一具飛僵通體呈青銅色,身高八尺,雙臂過膝,指尖長出三寸長的黑色指甲,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這具飛僵修為最弱,是金丹一層的實力。
第二具飛僵同樣通體青銅色,但身形更加魁梧,胸口的肌肉高高隆起,彷彿要將身上的黑袍撐破。
它的指甲更長,足有五寸,顏色也從黑色變成了暗紅色。
這具飛僵也是金丹一層的實力,但比第一具要強上不少。
第三具飛僵與前面兩具截然不同。
它的面板呈銀灰色,身形反而比前兩具更加勻稱,甚至可以用修長來形容。
它的眼睛不是死灰色的,而是泛著淡淡的紅光,透著一絲靈性。
這具飛僵的修為最高,是金丹二層。
三具飛僵成品字形站在雲歌身前,將她護在中間。
雲歌嘴唇微動,一道細微的聲線傳入陳平耳中。
“師尊,我該做甚麼?”
陳平側過頭,看了雲歌一眼,又掃了一眼那三具飛僵。
金丹二層,金丹一層,金丹一層。
加上雲歌本身的實力,對付那些受傷的金丹修士,夠了。
真想不到雲歌的進步如此巨大。
想著那金丹三層的肉身,頂破天就煉製出一具金丹一層的飛僵。
沒想到,她竟然直接煉製一具金丹二層的飛僵,當真是天賦異稟!
他嘴唇微動,傳音回去。
“等會我將他們全部擊破之後,你負責攔截,儘量阻止他們逃走。”
雲歌點頭。
她沒有問陳平能不能做到,也沒有問陳平打算怎麼做到。
在她心裡,自己的師尊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從她認識陳平的那天起,這個師尊就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坑洞邊緣,墨蛟川已經不耐煩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著坑底。
“動手。”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轟……
四座陣法同時啟動。
東面的金系劍陣率先爆發。
萬千金色劍影從陣紋中飛出,每一柄劍影都有三尺來長,劍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散發出鋒銳到極致的劍氣。
這些劍影在空中盤旋一圈後,齊齊調轉方向,朝著坑底的陳平激射而去。
劍影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要將空氣都割裂。
西面的火系殺陣緊隨其後。
赤紅色的火焰從陣紋中噴湧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條三丈長的火龍。
火龍張開大口,口中翻滾著岩漿般的烈焰,朝著陳平撲咬而下。
火焰的溫度極高,坑壁上的岩石被烤得通紅,表面開始融化,變成粘稠的岩漿往下流淌。
北面的冰系陣法也發動了。
森白的寒氣凝聚成一根根三尺長的冰錐,每一根冰錐的尖端都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這些冰錐沒有像劍影和火龍那樣直接攻擊,而是懸浮在空中,封死了陳平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頭頂的土系困陣同樣在運轉。
土黃色的光幕變得更加厚實,將坑洞的上方徹底封鎖。
光幕上不時閃過一道道符文,每閃一次,光幕就厚實一分。
四座四階上品陣法,由四名金丹修士親自操控,同時發力。
攻擊的威能之大,讓坑洞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堪比金丹後期修士施展神通!
墨蛟川也沒有閒著。
他的右手一拍,一道金光從儲物戒指中飛出,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方巴掌大小的印璽,通體呈金黃色,印璽的四面雕刻著古樸的雲紋,底部刻著四個篆字——翻天覆地。
這方印璽,是上古先天靈寶翻天印的仿製品。
雖然是仿製品,但威能已經達到了靈寶級別,是天靈宗的鎮宗之寶。
墨蛟川將翻天印往空中一拋。
印璽迎風就長,眨眼間就變成了一丈見方的大小,通體散發出刺目的金光。
印璽底部的那四個篆字更是光芒大盛,一股沉重到極致的威壓從印璽上散發出來,彷彿一座大山懸在頭頂。
“去!”
墨蛟川手指往坑底一指。
翻天印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陳平頭頂砸落。
印璽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爆裂般的聲響,坑壁上的岩石被這股威壓震得紛紛碎裂,簌簌往下掉落。
四個方向,頭頂,全部被封死。
沒有任何退路。
墨蛟川站在坑洞邊緣,嘴角掛著殘忍的笑容。
他等著看陳平被碾成肉泥的樣子。
轟隆隆……
所有攻擊同時落下。
萬千劍影、火龍、冰錐,加上翻天印那恐怖的鎮壓之力,全部彙集在坑底那區區十丈方圓的空間裡。
劇烈的靈力碰撞產生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顫抖,牆壁上的陣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塵土和碎石被衝擊波掀起,形成一團巨大的煙塵,將整個坑底都籠罩在內。
煙塵中傳來密集的爆裂聲,那是劍影切割岩石的聲音,是火焰灼燒岩石的聲音,是冰錐穿刺岩石的聲音,也是翻天印碾壓一切的聲音。
墨蛟川大笑出聲。
“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殿內迴盪,充滿了肆無忌憚的快意。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陳平並沒有逃出攻擊範圍。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正面硬接了四個陣法和他全力的一擊。
瘋了。
真是瘋了。
即便是和他同境的金丹七層修士,面對這樣的攻擊,不死也要脫層皮。
更別提區區一個金丹四層的修士。
墨青松也從遠處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師叔,這陳平怕是已經粉身碎骨了吧?”
墨蛟川笑著搖頭。
“粉身碎骨倒不至於,畢竟他身上還有些保命的手段。但重傷是肯定的。等他沒了反抗之力,本座再慢慢炮製他,把他身上的秘密全部掏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坑底,眼中滿是貪婪。
“六年從金丹一層到金丹四層巔峰,這種修煉速度,他身上必定有大秘密。說不定是某位上古大能的傳承,或者是某種逆天的丹藥配方。只要能得到這些東西……”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墨青松笑著點頭,目光同樣落在坑底那團煙塵上,眼中滿是期待。
煙塵開始散去。
墨蛟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