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靈宗,主峰“天靈峰”之巔,掌門大殿。
殿宇巍峨,以白玉為基,青金為飾,殿內三十六根蟠龍玉柱撐起高闊的穹頂,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上鑲嵌的夜明珠柔和光輝,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卻又帶著一股清冷肅穆之氣。
此刻,大殿深處,巨大的玉質案几之後,端坐一人。
此人看不出具體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鬚垂至胸前,梳理得一絲不苟。
精神面貌很好……
他身穿一襲深紫色繡著金色蛟龍紋的掌門法袍,頭戴墨玉高冠,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氣息深不可測,如淵渟嶽峙。
正是天靈宗當代掌門,金丹後期大修士——墨蛟川。
他面前的玉案上,平攤著一張極大的獸皮地圖。
地圖上山川河流、宗門勢力標記得密密麻麻,覆蓋範圍極廣,幾乎囊括了整個“安理國”北境的東半部分。
墨蛟川的目光,正落在地圖東部偏南的一片區域。
那裡原本標註著“雲水宗(新晉三流)”的字樣,但此刻,旁邊被人用硃砂筆,新添了幾個小字——“青雲宗(疑似吞併)”。
“青雲宗……當真是好氣魄!”
墨蛟川低聲自語,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韓道人那個廢物,連個剛有點起色的四流宗門都收拾不了,反被人家吞得骨頭都不剩。倒是讓這條曾經的看門狗,撿了個天大的便宜,一舉躋身三流之列……”
他目光微移,看向地圖上“天靈宗”的標識,又看了看青雲宗新擴張的,幾乎與天靈宗東部接壤的廣大地盤,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地盤擴張如此之速,資源暴漲,假以時日,此宗必成心腹大患。絕不能任其坐大。”
墨蛟川眼中寒光一閃。
“當年若不是看在它們還算乖巧,又地處偏僻,資源貧瘠,懶得理會,豈容其存活至今?如今羽翼稍豐,便敢噬主了?”
他正思索著,是該先派使者斥責、勒索,逼其交出大部分利益,還是直接找個由頭,聯合附近幾家對雲水宗遺產也虎視眈眈的勢力,以“懲戒不臣”、“維護北境東域秩序”為名,直接出兵瓜分青雲宗時……
“報!!!”
殿外,傳來一聲帶著驚恐的呼喊。
緊接著,一名身穿天靈宗核心弟子藍色袍服的年輕修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殿。
因為速度太快,甚至在光滑如鏡的地面上滑了一小段,才“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玉階之下,額頭觸地,渾身劇烈顫抖。
墨蛟川眉頭一皺,被打斷思緒讓他有些不悅。
他認得這名弟子,是負責看守“魂殿”的執事之一。
魂殿供奉著宗門所有築基以上修士的魂牌,一旦有核心弟子或長老隕落,其對應魂牌便會熄滅,看守弟子需立即上報。
“何事如此驚慌?成何體統!”
墨蛟川沉聲喝道,金丹後期的威壓稍稍洩露出一絲,頓時讓那藍袍弟子抖得更厲害,幾乎癱軟在地。
“掌……掌門!魂牌……魂牌……”
藍袍弟子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眼中是濃濃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情。
“魂牌?誰的魂牌?說清楚!”
墨蛟川心中莫名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鎖定了那名弟子。
藍袍弟子被他的目光一刺,更是魂飛天外,但職責所在,他不得不強撐著,以頭搶地,帶著哭腔嘶喊道。
“稟……稟告掌門!是……是太上長老……明塵上人的魂牌……它……它……”
“明塵的魂牌怎麼了?”
墨蛟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身影一晃,已從玉案後消失,瞬間出現在那弟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臉對臉,厲聲喝問。
“說!魂牌怎麼了?!”
那弟子被嚇得魂不附體,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閉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尖叫道。
“滅了!明塵上人的魂牌……熄滅了!徹底滅了!!”
“滅……了?”
墨蛟川揪著弟子衣領的手,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威嚴、陰沉、不悅,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難以置信的茫然和空白。
滅了?
明塵的魂牌……滅了?
那個與自己相識相交超過三百年,一同入門,一同築基,一同紫府,又先後結丹,彼此扶持,是自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亦是最知心摯友的明塵……
他的魂牌,滅了?
雖然明塵壽元無多,但實力在金丹初期中堪稱頂尖,更有分身神通、蟲群、雷雕護身,保命手段眾多的明塵……死了?
怎麼可能?!
誰?!
誰能殺他?!
在這北境東域,除了那幾個閉關不出的老怪物,還有誰能威脅到明塵的性命?!
就算不敵,以明塵的手段,逃總能逃掉吧?!
“不……不可能……你看錯了!定是你這廢物看錯了!”
墨蛟川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可怕的念頭,聲音嘶啞,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一把甩開那幾乎嚇暈過去的弟子,身形化作一道紫電,衝出掌門大殿,朝著後山魂殿的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連串殘影,帶起的勁風將殿外的雲霧都攪得翻滾不休。
那名藍袍弟子被甩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深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