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啟看向李靈風,解釋道。
“據投降的藏經閣執事交代,韓道人似乎對自身功法極為自信,且此功法修煉門檻不低,對心性、靈根皆有要求。他將功法正本存於藏經閣最深處,以重重大陣守護,視為宗門傳承之基,等閒弟子不得靠近。戰事起時,他攜精銳傾巢而出,意圖速勝,或許……未曾料到會全軍覆沒,山門被破。留守之人慌亂,只顧守衛山門大陣,加之我等破陣迅疾,他們……來不及銷燬。”
李靈風慢慢坐了回去,長吐一口氣,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
“好!好啊!天佑我青雲宗!此乃大機緣!”
他看向陳平,陳平對他微微點頭。
有了這《碧海潮生訣》原本,青雲宗在水行功法上的底蘊,將暴漲一截,未來完全可以培養出屬於自己的,修煉頂尖功法的天才弟子!
趙元啟等眾人激動稍平,繼續彙報。
“第四,礦脈及產業。接收雲水宗名下,大型靈石礦三處,中型七處,小型及零星礦點二十一處。另有精金、玄鐵、寒玉等各類靈礦礦脈十七處。已探明、但尚未完全開發之礦脈,尚有八處。雲水宗直接控制之坊市九座,大型藥園五處,靈獸園三處……具體名錄及估值,在此冊中。”
他拍了拍手裡那本厚賬冊。
“第五,秘境。”
趙元啟合上賬冊,從旁邊小几上拿起一枚青色玉簡。
“關於秘境之情報。雲水宗掌控之秘境入口,已知有三處,皆已派弟子初步探查並接管。然……”
他頓了頓,眉頭微皺。
“據降者及部分典籍記載,雲水宗應當還有一處隱秘秘境,為韓道人私下掌控,內中情形不詳,入口亦極隱蔽。這半月來,已遣出數批精銳弟子,攜探查法器,於雲水宗轄地內仔細搜尋,尤其關注靈力異常、陣法遮掩之區域。”
“然至今……未能尋獲確切入口。不知是韓道人佈陣手段高明,將入口隱匿得太好,還是……”
他話沒說完。
“砰!”
大殿那兩扇沉重的鎏金大門,猛地被從外面撞了一下!
聲音很悶,但很響。
殿內所有人都是一愣。李靈風皺起眉,臉上露出不悅。
這是掌門議事重地,誰敢這麼沒規矩?
撞門聲又響了一下,比剛才更急,更重。
還夾雜著含糊的、嘶啞的呼喊聲,像是有人瀕死的哀嚎。
“放……放我進去……報……報……”
李靈風臉色一沉,揮手打出一道法訣。
殿門上的禁制靈光閃了一下,大門“吱呀”一聲,向裡開啟了一條縫。
一個血人,從門縫裡滾了進來,直接趴在了冰涼光滑的青玉地磚上。
真的是個血人。
身上那件青雲宗制式的內甲,已破得不成樣子,像碎布條一樣掛在身上,露出底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傷口。
左肩膀那裡空蕩蕩的,整條左臂齊根而斷,傷口處的血肉呈現一種焦黑色,還在往外滲著黑紅的血。
臉上也全是血汙和塵土,只有一雙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得極大,眼白上佈滿血絲。
這人一進來,濃烈的血腥味和一股焦糊味立刻瀰漫開來。
“趙龍?!”趙元啟失聲叫道,手裡的賬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一個箭步衝了過去,蹲下身,想去扶,又不敢亂碰,手停在半空抖了一下。
他飛快地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散發藥香的淡金色丹藥,不由分說,捏開趙龍的嘴,就把丹藥塞了進去,然後一掌按在他後心,輸入真元幫他化開藥力。
陳平也認出來了。
地上這個血人,確實是趙龍。
幾十年前,天靈宗大比,那個站在擂臺上,面對強敵死戰不退、眼神倔強的少年。
現在,卻像條被嚇破膽,打斷脊樑的野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眼裡只有恐懼。
丹藥似乎起了點作用。
趙龍渙散的眼神慢慢聚攏了一點,他認出了眼前的趙元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猛地伸手,抓住趙元啟的袖子,指甲都掐進了布料裡。
“堂……堂叔……”
他聲音嘶啞破碎,充滿哭腔。
“死了……都死了!他們……他們全死了!就一個照面……灰……灰都沒剩下!我離得遠……被掃了一下……這條胳膊就沒了……要不是您給的‘玄龜甲’……還有……還有我立刻用了您給的那張‘大挪移符’……我……我也……”
他語無倫次,身體抖得像風裡的落葉,說到後面,只剩下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他鬆開手,把自己蜷縮起來,腦袋拼命往趙元啟懷裡鑽,好像這樣就能躲開甚麼可怕的東西。
陳平看著趙龍這副模樣,又看了看他空蕩的左肩。
築基六層……幾十年過去,這當年天賦不錯的小子,才修煉到築基六層。平均十年突破一層。
這就是沒有頂級資源、沒有逆天機緣的普通修士的常態。
哪怕他有趙元啟這個堂叔暗中扶持,也只能到這個地步。
修仙之路,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就是這麼難,這麼慢。
但更讓陳平面色鐵青的,是趙龍話裡透露的資訊。
一個照面,十來個築基修士,全滅?
只剩他靠保命之物僥倖逃生?
是誰下手這麼狠?
而且,明知道是青雲宗弟子……
一股冷怒,從陳平心底竄起。
他站起身,走到趙龍身邊。
趙元啟還在低聲安慰侄兒,試圖讓他鎮定下來。
陳平沒說話,只是抬起了右手。他口中默唸起一段古樸的音節。
那音節不像人言,帶著奇特的韻律。
隨著他念誦,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微微震顫了一下,一股溫和卻浩大的力量降臨,如同清澈的泉水,緩緩流淌過蜷縮的趙龍。
趙龍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拂去,迅速消退。
他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緩。
他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和血汙,但眼神已不再瘋狂。
陳平放下手,看著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說吧。從頭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