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有些乾澀。
“父親,母親既然想去,那便去。看看這神州大好河山,體驗不同的風土人情,本就是人生樂事,亦是修行的一部分。一味閉關苦修,也非正道。”
陳大山和林氏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陳大山猛地抓住林氏的手,林氏也反握回去,兩人眼中都泛起激動的淚光。
他們原以為要費很多口舌,甚至可能被兒子堅決拒絕,沒想到陳平竟然答應了!
“平兒,你……你真的答應了?”陳大山聲音顫抖。
“嗯。”
陳平點頭,笑容自然了些,“兒子答應了。不過,出門在外,不比家裡,萬事需得小心。有些保命之物,需得帶上。有些修真界的規矩險惡,兒子也需細細與二老分說。”
“應該的,應該的!”陳大山連連點頭,歡喜得像個孩子。
林氏也抹了抹眼角,笑道:“我就知道,我兒最是明理。”
氣氛一下子輕鬆歡快起來。
二老拉著陳平,開始絮絮叨叨說起他們聽說過的、關於外界的一些趣聞,又回憶起陳平小時候的種種調皮往事,小院裡充滿了溫馨的笑聲。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二老見天色不早,也該去閉關了,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那……平兒,爹和你娘,這就去閉關了?”陳大山道,眼中滿是躍躍欲試。
“去吧。靜心凝神,不必有壓力。有極品丹藥輔助,二老根基又穩,定能成功。”陳平溫聲鼓勵。
“哎!放心!”陳大山拍拍胸脯,拉著林氏,再次轉身,腳步輕快地朝山頂洞府走去。
這一次,他們的背影透著雀躍與期待,彷彿年輕了許多。
陳平站在原地,目送父母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山頂的石階盡頭。
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憂慮,以及一絲放手後的悵然。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完全放心。
但他選擇了尊重。
他抬起手,對著空無一人的院門方向,輕輕一招。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輕煙般飄入院中,正是小霞。
她赤足無聲,走到陳平面前,清冷的眸子靜靜看著他,等待吩咐。
陳平看著小霞,這個由他點化、一路看著他成長、如今已出落得傾國傾城、修為更是臻至金丹三層圓滿的“人”。
他咬了咬牙,下了決心。
“小霞。”
陳平開口,聲音低沉,“我父母欲外出遊歷。我不便親身跟隨。你……可願做他們的護道人?”
小霞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看著陳平,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陳平的身影,以及他眼中那份深藏的擔憂與請求。
她安靜地站著,沒有說話。
陳平繼續道:“我需要你暗中跟隨,保護他們周全。除非他們遭遇生死危機,否則不要現身,不要干預他們的任何決定和經歷。讓他們去走,去看,去體驗,哪怕……吃些虧,受些挫折。但,絕不能讓他們有性命之危。你可能做到?”
小霞依舊沉默。
她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裸白皙的足尖。
院中很靜,能聽到風吹過她髮梢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幾息,她才緩緩抬起頭。
眼中那慣常的淡漠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不捨,以及絕對的順從。
她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命,是主人給的。
主人要她做甚麼,她便做甚麼。
即使……要離開主人身邊,去往未知的遠方。
心中那股悶悶的感覺又湧了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不知道那是甚麼,只是覺得很難受,像是心口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然後,她做了一件自己也沒想到的事。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踮起腳尖。
在陳平略帶錯愕的目光中,她微涼的、柔軟的唇,極快地碰了一下陳平的臉頰。
一觸即分。
她落回原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做完這個動作,心中那股難受的感覺,似乎……消散了一些。
陳平愣住了。
臉上被觸碰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微涼柔軟的奇異觸感。
他愕然地看著眼前垂首不語的小霞,隨即失笑,搖了搖頭。
這丫頭……靈智漸開,也開始懂得這些了嗎?
他並未深想,只當是孩童對親近之人的依賴與懵懂好感。
她年歲尚淺,閱歷單純,待她見過更廣闊的天地,經歷更多人事,這些朦朧的情愫,自然會慢慢明晰或沉澱。
他伸出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輕輕揉了揉小霞的發頂。
她的髮絲柔順冰涼,如上好的絲綢。
“去吧。跟上去,別讓他們察覺。一切……以他們的安全為重。若有緊急,以此符傳訊於我。”
陳平將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放入小霞手中。
小霞握緊玉符,那上面還帶著陳平掌心的溫度。
她再次點頭,然後,沒有再看陳平,身形一晃,便如一抹淡去的雲煙,自院中消失。
陳平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又抬眼望向父母離去的山頂,佇立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從今日起,或許真的要分別一段不短的時光了。
暮色四合,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次日清晨,陳平離開了青山峰頂的小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掠過宗門上空,向著靈植堂所在的山域飛去。
不過片刻功夫,下方景緻變換,濃郁的草木靈氣撲面而來。
陳平按下遁光,落在靈植堂總部之外。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挑眉。
與他十幾年前最後一次來時相比,靈植堂總部所在的山谷,規模擴大了近一倍。
原本簡陋的竹木建築,大多已被青石殿宇取代,排列井然,雖不奢華,但自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氣象。
最顯眼的變化,是籠罩整個山谷及周邊山巒的龐大陣法光罩。
那光罩呈現淡淡的青色,流轉不息,將山谷內外充沛的靈氣約束、提純,使得山谷內的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外界。
這便是劉小云彙報中提到的“四階升靈大陣”,能夠提升地靈脈等階的陣法。
此陣佈置,維護消耗不菲,看來靈植堂這些年確實攢下了豐厚的家底。
山谷入口處,開闢出大片大片的靈田。
靈田阡陌縱橫,被規整地劃分成不同的區域。
不少靈田中,已有弟子在忙碌,施展靈雨術、除蟲訣,照料著各種靈植。
更遠處,新開墾的山坡上,也可見梯田層層,綠意盎然。
山谷周圍的山坡、空地,種植了許多陳平認識的、或不認識的靈樹。
那些靈樹並非隨意栽種,而是依據某種規律排列,根系深扎,枝葉舒展,不斷吸納、轉化著地脈中的靈氣,並釋放出有益於靈植生長的氣息,緩緩改善著土壤的品質。
陳平神識略微一掃,便能感知到,以靈植堂核心建築為中心,方圓數百畝的土地,靈氣氤氳,土質明顯優於他處,確已達到了三階靈田的標準,甚至有幾處核心區域,靈氣尤為濃郁,隱隱向四階靈田的品質靠攏。
“倒是有心了。”
陳平心中微感欣慰。
劉小云此人,做事不僅勤勉,更有眼光。
十幾年時間,將靈植堂經營至此,遠超他當年預期。
他並未掩飾氣息,身形出現在谷口時,立刻被值守弟子發現。
那弟子先是一愣,待看清陳平面容,尤其是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測、卻又帶著熟悉威壓的氣息時,渾身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隨即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向谷內飛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大喊
“堂主!是堂主回來了!陳堂主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