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神識掃過金丹內部空間。
空間不大,約莫一間靜室大小。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個玉盒、玉瓶,幾件靈光內斂的法寶,幾枚顏色各異的玉簡,以及一堆光華流轉的、品階明顯極高的靈石。
粗略估計,光是這些靈石,價值就不下數千萬。
不愧是積年老不死,家底豐厚。
陳平神色不變,將這枚被煉化的金丹,連同內部所有物品,一併收起。
做完這一切,他低頭,看向下方那被血雨浸染,一片狼藉的戰場。
血雨中,似乎混雜了一些極其細微,與煞氣略有不同的東西。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隨即,他抬手,掐訣。
呼……
三昧真火,自他掌心噴湧而出,化作一片火海,將他身下方圓三丈之內,包括那飄落的血雨,被腐蝕的地面,以及可能殘留的任何一絲血肉神魂碎片,盡數籠罩。
真火熊熊燃燒,溫度高得讓遠處的修士都感覺麵皮發燙。
火焰之中,一切都在迅速氣化消失。
泥土被燒成琉璃狀的結晶,血雨被蒸乾,連最細微的塵埃都被徹底淨化。
數息之後,火焰熄滅。
原地留下一個覆蓋著琉璃釉質的淺坑。
坑內乾乾淨淨,再無半點雜質,也無任何生命氣息殘留。
陳平神識仔仔細細地掃過這片區域,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都沒有放過。
確認無誤。
他這才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戰場其他方向。
那些跟隨韓道人前來攻打青雲宗的金丹、紫府,築基修士,早已被剛才那電光石火的戰鬥嚇得魂飛魄散。
此刻見韓道人化為飛灰,陳平目光掃來,更是心膽俱裂,不知是誰發一聲喊,頓時作鳥獸散,朝著四面八方亡命飛遁。
陳平沒有親自去追。他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傳遍整個青雲峰頂。
“犯我青雲者,殺無赦。一個不留。”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又親眼目睹太上長老神威的青雲宗弟子長老們,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在李靈風、趙啟元等紫府修士的帶領下,紛紛駕馭遁光法寶,朝著那些潰逃的敵人追殺而去。
痛打落水狗,正是獲取戰利品,磨練實戰,發洩怒火的好時機。
而被困住的兩個金丹,已經岌岌可危!
還有那被陳平擊打昏迷的兩個雲水宗金丹,也是被雲歌用飛僵綁了起來。
實際上,活著的金丹,比死去的金丹更有價值。
就比如說這兩個金丹修士,配合特殊的手段煉製一番的話。
就是兩具上好的飛僵材料!
不過,前提條件就是活著……
方法殘忍是殘忍了些,但是依靠此法後,成功率能夠提高數成!
所以,雲歌此時也顧不得受了重傷,立馬去綁了這兩人!
陳平沒有動。
他懸浮在半空,靜靜地看著門下弟子追殺殘敵。
他的嘴角,在無人注意的角度,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下方某處剛剛被三昧真火燒灼過,琉璃化的地面邊緣。
在那裡,更外圍處,未被真火波及的焦黑泥土中,有一點極其微弱的異樣氣息,在戰鬥餘波和眾人混亂氣息的掩蓋下,一閃而逝,迅速沒入更深的地下,消失不見。
陳平當作沒有看見。
他收回目光,看向遠方天際。
那裡,青雲宗的追殺隊伍,已經化作一道道流光,與潰逃的敵人交織在一起,不時爆發出法術的光芒和短促的慘叫。
戰鬥,已近尾聲。
……
漆黑。
潮溼。
泥土的氣息混雜著枯枝爛葉腐敗的味道,充斥著狹窄的空間。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正在泥土的縫隙中,艱難地向下滲透。
它不像水流那樣順暢,每一次移動,都顯得滯澀而緩慢。
它需要“擠”開緊密的土壤顆粒,需要繞過細小的石塊,需要滲入那些縫隙。
這個過程,消耗著它本身微弱的力量。
但它沒有絲毫停歇。
它也不敢停歇!
因為只要停歇,它就知曉自己會被無情的殺死。
它甚麼都沒有了,它現在,只有這一滴血,這一滴最後希望的血……
血珠內部,包裹著一縷微弱到極致,近乎熄滅的神魂靈光。
這靈光中,充斥著怨毒刻骨的仇恨,以及一種劫後餘生後的……扭曲的慶幸。
這滴血,是韓道人最後的生機。
是他耗費了巨大代價,從本體精血中分離,以秘法煉製,融入了一絲本命分魂,作為最後保命手段的“血神子”。
這滴血神子,在最後煞魔之軀被斬滅,金丹被奪取的剎那,藉著漫天血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脫離,遁入了地下。
為了避開陳平的神識探查和三昧真火的焚燒,它甚至不敢動用法力,只能依靠血液本身微弱的靈性和物質的滲透性,一點一點,向下,向更深處,向遠離戰場中心的方向挪動。
十丈。
這個深度,對於全盛時期的韓道人,不過是一個念頭。
但對於此刻這滴僅存本源精血,神魂微弱到極致的血神子,卻如同天塹。
它不知道具體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兩天。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它只知道,必須向下,必須遠離那個可怕的身影。
陳平的人,如同噩夢一般,烙印在它殘魂的最深處。
終於,在穿透一層緻密的黏土層後,血珠來到了一處由蚯蚓鑽出的孔洞。
孔洞中,一條肥碩的蚯蚓,正緩緩蠕動著。
血珠沒有絲毫猶豫。
它猛地撲了上去,瞬間包裹住了蚯蚓的頭部。
然後,如水蛭一般,瘋狂地吸食起來。